「掃把星,不知羞,夫家四人把命丟。掃把星,別得意,遲早抓你下地獄!」
五六個孩童見邵娘子挑著水桶過來,一擁而上,拍著巴掌,圍著她唱開了。
邵娘子咬咬嘴唇,將兩桶水放了下來,目光呆滯地聽著不知事的孩子們取笑。
「打死掃把星!」一個七八歲的男孩子突然豪邁地一喊,抓起地上的幾塊石子就砸了過去。
「打死掃把星。」
「打……死星星……」
一呼百應,其他幾個小點的孩子也跟著裝模作樣吆喝著,撿著地上的石子、泥塊、樹葉,朝邵娘子及她的水桶襲擊起來。
「滾!」邵娘子發怒了,掄起扁擔敲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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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快跑!」
到底還是孩子,一個個嚇得哭喊著,瞬間便跑得沒了影兒。
邵娘子用手撈起桶里的樹葉,熟練的將桶繩套在扁擔上,晃晃悠悠地進了院子。
穆仙兒隱藏在灌木叢後,悄悄地跟了上去。也就是個用籬笆圍成的小院,院中有兩間土胚房,旁邊用茅草架著偏屋,應是廚房無疑了。
邵娘子將水挑了進去,不一會兒又端著一個碗出來,將碗裡的東西撒在院子裡,五隻雞便從桔樹後竄了出來,爭食著粟米和菜沫。
穆仙兒摸了摸臉,微微一笑,取出布包里的面具戴上,伸手拍在籬笆門上。
透過縫隙可以看到邵娘子有些詫異,她愣了愣,快步來到門邊:「誰啊?」
「哦,在下路過貴地,一時口渴,還請娘子賞口水喝。」穆悠對著門揖手道。
「稍等。」
很快,院門開了一道縫,剛好夠遞出來一碗水。
穆悠雙手接過,一飲而盡:「多謝娘子了。」
「不謝。」邵娘子答道,拿回碗,就欲關門。
穆悠一掌抵在門上,用力再推開了一些:「娘子心善,能否再賞口吃的?我……我實在是餓的走不動了。」
「家裡沒吃的,你上別家去吧。」邵娘子冷冷地說,果斷的關了門。
穆悠依在門邊,回想著剛才兩個洗衣女人的話。這是個怎樣的女子,掃把星?剋死了丈夫全家?狐狸精?勾引別人夫君?
門突然開了,一隻纖細的手伸了過來:「拿著吧。」
穆悠一愣,只見兩個雞蛋塞在了自己手裡,邵娘子已關了院門,進屋去了。
一個寡婦,無依無靠,遭人唾棄,可對落魄之人還能施於援手。如此女子,倒讓人不禁生起幾分敬意。
穆悠看向空中,不知不覺,太陽已偏西了,估摸著也該是申時末了。
遠處一人挑著擔子過來了,東張西望著,兩個貨筐也隨著他凌亂的腳步左搖右晃著。
———賣貨郎?丁書!
穆悠腦中閃現出這個名字來,這人一個時辰前見過,正是那個練習賽舟的圓臉漢子。
他將擔子歇了下來,左顧右盼一番,並沒有發現藏在一旁的穆悠。於是直了直腰板兒,撣撣短布衫上的塵埃,拍起了院門。
「丁大哥。」邵娘子親昵的喚道。
「哎。來,這是給你帶的米。」丁書笑道,從貨筐里拎出一小袋東西來,踏進院子,朝屋裡去了。
「哎,丁大哥。」邵娘子上前攔住,接過袋子,低頭道:「多謝丁大哥了,我自己來。天色也不早了,丁大哥早些回去吧,要不,向姐姐該擔心了。」
丁書痴痴地看著面前的佳人,反倒將門口的貨筐也拖進了院,他順手栓了院門,咽了口唾沫:「好妹子,今日就讓我陪著你吧。」說著就朝邵娘子摟去。
「不,」邵娘子有些慌亂,米袋也落在了地上,她使勁兒推開丁書,背過身去:「我們不能這樣。」
「好妹子,我是真的喜歡你,我……」
「你快走,別讓人看見。」邵娘子用手絞著衣角:「上次你幫我修屋頂,就有人傳出了閒話。我也就這樣了,可不能讓你也被人說三道四。」
「我不怕,我只想要你。」丁書伸手將她抱進了懷裡。
「可是,向姐姐……」
「岳父生辰,她帶著孩子回娘家去了,今晚不會回來了。」
「那你也該陪她回去。」
「我騙她今天要訓練一天,不得空,上午賣了貨,下午訓練還沒完,我便找藉口早早走了,為的就是能來多陪陪你。」丁書捧起她的頭,無比激動:「好妹子,今日你就依了我吧。」
邵娘子臉上也泛起了紅暈,不知是激動還是羞愧,她還欲說什麼,就被丁書的吻堵住了嘴。
穆悠隔著籬笆的縫隙,見邵娘子最初還有些半推半就,之後也熱烈地回應起來。這場面讓人有些難為情,穆悠低了頭,想迴避一下,可又有些忍不住好奇,等再抬眼看時,那丁書已將邵娘子橫抱著進屋去了。
穆悠回府時天已黑了,全家都等著在,於是趕緊落座,開飯。
柳絮瞅瞅桌上的兩個煮雞蛋:「阿郎帶兩個雞蛋回家做什麼?」
「哦,別人送的。」
「啊?誰送這個?」
「一個寡婦。」
「什麼?」
柳婉茹一拉柳絮的衣袖:「好了,吃飯也堵不了你的嘴?你若想吃雞蛋,便吃了吧。」
柳絮吐吐舌頭,突然又忍不住朝李殷問道:「哎,李大哥,仙兒姐姐呢?她沒和你一起嗎?」
李殷瞟了穆悠一眼:「哦,仙兒還有點事,晚些回來。」
「哦。」
穆悠笑笑:「歐陽,鄧村、霧河兩鄉走訪的情況如何?」
歐陽清風道:「明府帶人圍剿了野豬,山林田地也安寧了,百姓們也恢復了生產,我還特地去了一趟艾家村,村民讓我帶話,感謝明府大恩。兩個鄉也都抽出了人,在為龍舟賽做準備,兩鄉鄉正讓我稟報明府,一定全力支持明府工作,請明府放心。」
「哦,好好好。」穆悠甚是滿意,又看向穆君逸:「穆君逸,你呢?長樂、太平兩鄉現狀如何?」
穆君逸吃上一口酒,冷冷地答道:「還行。」
「呃……他們在準備龍舟賽嗎?」
「明府下了令,當然得遵從。」
穆悠笑笑,繼續追問道:「那……他們……有沒有誇我?」
柳絮「噗嗤」一笑,錦繡和田娘子也愣住了,柳婉茹和歐陽清風也是滿臉無奈,只有李殷和錢管家依然淡定地吃著飯。
穆君逸冷著臉道:「你就這麼想聽人拍馬屁?」
穆悠搖搖頭:「不,我喜歡聽實話。」
穆君逸道:「現在是芒種時節,是一年之中百姓最繁忙的季節,各地都在搶收搶播:麥子再不收割,下上幾場雨,都得爛在地里。有的地方還種了稻子,正忙著插秧哩。百姓們辛苦勞作了一天,還要抽空訓練。都對明府感恩戴德哩。」
「啊?」穆悠愣愣地看向李殷:「我只要求每個鄉抽出二十三人,怎會影響百姓的勞作?」
李殷抬起頭來:「雖然明府上任只半月之久,可已威震八方,有些鄉正唯恐辦事不利,受明府責罰,所以在各地都進行了海選,力爭組織一支最強的龍舟隊。」
「不必,一切重在參與,本就是搞個賽事讓百姓們樂一樂,如果因此耽誤了今年的收成,那就事與願違了。」穆悠嘆了口氣:「你幫我給各鄉正傳信,讓他們都靈活一點,誰要是因為龍舟賽誤了百姓生計,我讓他活不到端午。」
李殷抿嘴笑道:「是,遵命。」
「好了,阿郎。都回家了還忙公事,你不累啊?快吃完飯早些休息吧。」柳絮說著,偷眼瞧瞧柳婉茹,嘴角勾起一絲壞笑。
飯畢,穆悠回房沐浴,讓穆仙兒露了面。
「屋頂有人。」穆仙兒輕聲道。
李殷淺笑:「無妨。要不我們來練幾招?」
李殷和穆仙兒的金金、大寶很快便糾纏在了一起,歐陽師徒的魅影、烏啼也是難捨難分。
幾人英姿颯爽,引得圍觀的人陣陣喝彩,連原本在屋頂窺視的人也默默離去了。
穆仙兒見戲已做足,也命錦繡打水沐浴,順手把衣裳洗了,躍上屋頂晾在了李殷特製的架子上。
李殷會意,也藉口離去,不多時,穆悠便出了屋,將換下的髒衣裳扔到門口的竹筐里,也看著歐陽師徒練劍。
「娘子,」柳絮輕聲喚道。
柳婉茹看二人練劍看得入迷,毫無反應。
「娘子,」柳絮拽拽她的衣袖:「時候不早了,我幫你把水打好了,快洗了睡吧。」
「哦,好。」柳婉茹回過神來,臉微微一紅,趕緊順從的隨柳絮進屋。
「柳絮,爐子上的湯快好了,你看著點,我陪小郎君先睡了啊!」田娘子在門口喊道。
「哦,好。」柳絮趕緊奔向廚房。
穆悠見就只剩錢管家了,朝歐陽師徒拱拱手,各自散去。
片刻後,柳絮端著托盤過來,見穆悠守在房外,抿嘴笑道:「阿郎站在這兒幹嘛?不進房去。」
「哦,還要泡腳嗎?」
「阿郎,你真是忙糊塗了,不是剛沐浴了嗎?怎麼,還想讓我伺候?」柳絮取笑道:「我已經教會娘子了,快進來啊,讓娘子幫你按。」
「哦。」穆悠笑笑,卻不挪步。
「阿郎,時候不早了,快睡吧。」柳婉茹也在屋裡喊道。
穆悠聞言,終於進了屋。
「這是什麼?」柳婉茹見柳絮將兩碗湯放在桌上,忍不住問道。
「哦,阿郎這幾天太辛苦了,我熬了個雞湯,阿郎和娘子喝點了再睡吧。」柳絮低頭道。
「哦,好。」穆悠伸手去端。
「哎,阿郎,你的是這碗。」柳絮趕緊指道。
「不一樣嗎?」
「哦,這碗多點,阿郎太累了,多喝點。嘿嘿。」
「你這丫頭偏心了啊!」柳婉茹佯怒道:「去,幫我把水倒了吧。」
「這可是我辛辛苦苦熬的,得看你們喝完了我才放心。」柳絮嘟起嘴等著,並沒有要走的意思。
「好。」兩人各自將湯飲盡。
「呵呵,我走了!你們快睡吧。」柳絮無比滿足,偷笑著端起盆已飛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