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謝天謝地,溪水潺潺

  「明……明府!」兄弟兩人異口同聲道,驚詫不已。

  「哦,來來來,吃飯了。」穆悠笑道,也起了身。

  「明府?」老兩口聽兒子們如此喚他,知道這是對縣令才有的尊稱,也呆住了。

  「哦,在下穆悠,乃如今的夷陵縣令,冒昧來訪,還望二老恕罪。」穆悠收了扇子,朝兩位老人揖手道。

  「你你你……」兩人真的慌了,一時手足無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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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悠淺淺一笑:「二位不用拘束,你這兩個兒子替我辦了不少事,我這次來,順便探望一下二老,也是應該的。」他說著又看向愣在一邊的兄弟倆:「這樣吧,給你們放五天假,好好陪老人家過個端午。我還有事,先行告退了。」

  「明府……」謝家兄弟追了出去。

  「哦,我真的還有事。呃,你們這兒有個地方叫陰坡,是指的哪兒?」

  「哦哦哦,就前面那座山的西邊。」兄弟倆趕緊指路。

  穆悠:「那裡住的人口多嗎?」

  謝天:「有十多戶吧。」

  「好,我知道了。走了。」

  謝地:「哎,明府,您要去那兒嗎?我帶您去。」

  「不用。」穆悠說著,一揮手,已轉過了街角。

  「大哥,他怎麼還找到我們家來了啊?」謝地怯怯地問道。

  謝天低著頭進了屋,只見父母還是惶恐不安。

  「天兒啊。」謝母拉起他的手:「他……他真的是縣令?」

  兄弟倆一起點點頭:「嗯。」

  「我……哎……失禮了,真是失禮了。他……他哪兒有一點當官的樣子啊。我真是……」謝父也是懊悔不已。

  謝地皺起了眉:「你們都和縣令說什麼了?」

  謝母一捂嘴:「啊……呃,就拉了會家常。」

  「你娘啊,長舌婦,什麼都說了,連你小時候掉糞坑的事都講了。」

  「啊?」謝地滿臉通紅。

  「就會說我,你不也是?」謝母朝丈夫一瞪眼:「你連天兒小時候跑去羊身上吸奶吃,被羊頂的事都說了。」

  謝天一捂臉:「那……那縣令說了什麼?」

  「哦,他給我們講了他小時候掏蜂窩偷蜜吃的事。」

  「啊?他……」

  「要不我咋說他沒一點官樣哩。那小子……哦,不……呵呵,縣令,還挺能聊的。呵呵。」謝父笑道。

  「那他有沒有講我們?」

  「哦,他說是和你們一起共事的朋友,倒也沒細說是什麼事。」謝母撓撓頭,仔細回想著:「呃,他說你們回來了,在訓練場哩,讓他先幫忙扛了半袋米回來,還有這壺酒和烤雞、糕點,還有這袋子錢。就說了這些。」

  謝地抓過錢袋朝里看看:「大哥,這是我們上午掙的錢。」

  謝父笑笑:「你們掙的錢你們收著,我啊,現在每天去鄉里的學堂幫會兒忙,也能掙些銅板,和你娘吃喝倒也不愁。只是你們,替縣令辦事,都要多用點心,這個縣令人不錯,應該是個好官,你們跟著他,我和你娘也安心了。」

  「那是,不是早就給你們說過了嘛,你兒子總有一天會有出息的。」

  一家人吃著飯,兄弟倆雖然羞愧難當,但好在讓父母安心了,如此一想,倒也抹開了臉皮,把聽說的穆悠在縣城幹的事都娓娓道來,當然了,還不忘把自個兒加進去……

  天氣確實是熱了,身上的兩件薄衫倒還將就,臉上多蒙了一層,哪怕上面有肉眼無法察覺的通氣孔,可還是讓人悶得慌。

  穆仙兒朝四處看看,見沒人注意,取了面具,她拍拍臉,拭去汗水,真不知李殷是何感受,晚上一定要好好獎勵他一下才好。

  想到李殷,穆仙兒嘴角又泛起一絲甜蜜,連步伐也輕快起來。她一向是不愛走尋常路的,她對自己的輕功可是相當自信,雲中飛仙,外祖父親創的功夫,用了母親的名字,當然要學以致用。如此想著,她雙足點地,已躍上了樹梢,只奔著山坡的西側而去。

  前面有條小溪,潺潺的水聲透出無限清涼,三個女子拿著棒槌敲打著衣裳,傳來陣陣笑聲。

  穆仙兒迫不及待跑去上游,捧起水洗了把臉,然後再喝上兩口,果然無比暢快。

  「哎,你看,男的還是女的?」一個三十歲左右的胖女人朝穆仙兒努努嘴,她聲音極低,可穆仙兒還是聽得真切。

  穆仙兒也朝她們看去,三人一時倒有幾分尷尬。

  「小女子路過而已,口渴,喝口水,幾位大姐有何指教?」穆仙兒徑直走到幾人身邊問道。

  「哦,沒事沒事。」另一個瘦個兒女子笑道,將衣裳在石頭上揉搓著。

  「仙兒姐姐。」第三個穿紅裙子的女子解開圍在頭上的絲帕,朝穆仙兒喚道,眼中滿是喜悅。

  「三妹。」穆仙兒也是一陣驚喜,前幾天是聽胡老二說妹妹嫁到了喜鵲嶺,沒想到這麼巧,居然遇上了。

  「仙兒姐姐,你怎麼來了,你穿成這樣,我都沒認出來哩。」

  穆仙兒笑道:「倒也沒什麼事兒,也就順便逛逛。」

  「哦。三妹,你們認識啊,呵呵,這身男裝穿起來倒也有趣。」其他兩人趕緊夸道。

  正說著話,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又一位身著麻布衣裙的女子挑著水桶從樹叢中繞過來,雖然木釵布裙,細看倒還有幾分姿色。

  她也發現溪邊有人,似乎有些遲疑,愣了片刻,把頭一低,尋了個平坦的地方,舀起水來。

  「真是晦氣。」胖女人快速將衣裳收回盆里,後退了兩步。

  瘦個兒女子也趕緊站起了身,滿臉不悅。還不忘把旁邊的胡三妹拉上一把。

  「怎麼了?」胡三妹一臉茫然。

  「掃把星。呸。」瘦個兒女子啐上一口,也不禁後退一步,好像那打水的女子身上帶著瘟疫似的。

  她罵的毫不避諱,那打水的女子自然是聽得見的,可是卻毫無反應,自顧自的打滿水,挑著桶晃晃悠悠的走了。

  穆仙兒見如此情景,也同胡三妹一樣充滿了疑惑。按理說,鄉村小鎮的,人戶也不多,家家戶戶多少是認識的,既然同用一處水,碰到了也總該招呼一聲才是。

  「她是誰啊?」胡三妹問道。

  胖女人又從盆里翻出衣裳重新倒騰起來,滿臉的嫌棄:「你剛嫁到我們村,還不認識她,她啊,姓邵,是個寡婦,你以後見了她,離她遠點。」

  穆仙兒不禁笑道:「寡婦怎麼了?我看你們跟避瘟神似的。」

  「你不知道,這女人邪乎,新婚當夜,就剋死了自己丈夫邱大郎。邱叔邱嬸把她暴打了一頓,關在了牛棚里,準備讓她去陪邱大郎的。誰知餓了五天,她居然沒死。

  而邱叔卻上山打柴,碰到了馬蜂窩,被活活蟄死了。邱嬸覺得這女人是妖精,去求道士做法,說是要砍桃樹枝避邪,誰知一刀下去,樹沒砍斷,樹枝反彈過來,倒是把自個兒從田坎上摔下了坡,扭了脖子,命雖保住了,可卻癱了。」

  瘦個兒女子邊說邊比劃著名:「還有,十多天後,邱二郎,不知怎的突然失蹤了……」

  「啊,失蹤了?」胡三妹聽著,咬住了嘴唇:「那後來找到了沒有?」

  胖女人急了,將擰乾的衣裳扔回盆里:「天寒地凍的,我們幫著找了一夜,到第二天天亮才找到,諾,就在那兒,下面那處深潭裡泡著哩。」

  穆仙兒和胡三妹都朝五丈開外的下游看去,溪水在那兒匯成了一個潭,遠遠地就能感到潭水 很深,泡在裡面,想必也是沒命了。

  「那邱二郎才九歲啊,多乖的一個孩子。擱誰心裡受得了?邱嬸聽到小兒子也沒了,當時就瘋了。」瘦個兒女子接著說道:「你說說,她不是掃把星是什麼?正月都沒過完哩,就害得夫家三死一瘋。」

  「不,」胖女人趕緊糾正:「邱嬸在床上躺了一年多,前年春上也走了。她夫家的人都死絕了。」

  「啊?那這一家還真是都……」胡三妹捧著胸口,早已大驚失色。

  「聽說啊,邱嬸後來也是被那掃把星害死的。」胖女人神秘的說。

  穆仙兒忍不住了:「有證據嗎?」

  瘦個兒女子不甘示弱,上前一步,搶過話頭:「這還要什麼證據?邱嬸躺在床上,吃喝拉撒全要那個掃把星伺候著,多麻煩,如果邱嬸死了,不就沒人礙著她的事了。」

  「什麼事?」穆仙兒和胡三妹異口同聲道。

  胖、瘦女人對視一眼,嘴角勾起一絲壞笑:「偷人。」

  「啊!呸。」胡三妹眼一瞪,忍不住也啐了一口。

  「那,情夫是誰?」穆仙兒追問道。

  「賣貨郎丁書。」胖女人鄙視地說:「我撞見過一次,他鬼頭鬼腦的從她家院子裡出來哩。」

  穆仙兒笑道:「哦,那丁書可曾娶妻?我大唐開明,女子再嫁也未嘗不可。」

  「哎喲,那丁書都有兩個娃了,一個十歲,一個六歲,兩個兒子,她娘子也賢惠。哎,真不知道向娘子是遭了什麼孽,嫁了這麼個臭男人。」

  「哼,依我看啊,男人就沒一個好東西。」

  「不,一個巴掌拍不響,每個花心男人背後總有一個狐狸精。」

  ……

  俗話說,三個女人一台戲,胡三妹很快便融入了其中,三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講開了。

  穆仙兒不願再與她們聒噪下去,找了個藉口,尋著邵娘子濕潤的腳印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