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情景再現,何為孝道

  此刻,遠在千里之外,李十二娘絢麗的衣裙伴著手中的劍飛舞,如夏花隨風飄揚。一曲劍器,雖然還是不及她師父公孫大娘,可已是讓人嘆為觀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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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皇上率先鼓掌,文武百官自然跟著拍手稱讚。連遠道而來的使臣也都讚嘆不已。

  安王端著酒杯的手懸在空中,愣愣地感受著這似曾相識的一幕。

  上次在這花萼相輝樓觀賞劍舞還是一個多月前。表演者正是蓮兒,她為了選妃,不惜辛苦隨公孫大娘學了七天劍舞,最後一襲白衣勝雪,一段劍器氣吞山河,驚艷四座。

  蓮兒!

  安王悄然起身離席,出了大殿,漫無目的地朝樓上爬去。他喜歡登高望遠,雲霄塔雖高,但看不見宮外,而這花萼相輝樓每層都是三丈高,上了三樓,便可以透過宮牆,遠遠地看到大街上。

  模模糊糊地,一個個身影來來往往。蓮兒會是他們中的一個嗎?自己能感受到,她已不在長安了,如同穆悠一樣,真的離開了。

  穆悠!

  安王心頭又是一顫。這些天來,他和蓮兒的身影不停的,在自己腦中糾纏在一起。哼,這個討厭的傢伙。這些天不在身邊,居然讓自己心裡空落落的。

  安王手扶著護欄,向下看去,還真是高啊!記得上次聖人舉行百官宴,穆悠因為安祿山和我起了爭執,居然一時想不開要跳樓,還是我出手拉住了他,結果,護欄承受不住斷開了,兩人一起墜落,幸得陳玄禮相救……

  「殿下,今日回紇使臣在哩,還是進去吧。」小夏子見安王扶著護欄出神,輕聲喚道。

  安王頭也不回:「管他誰在,裡面太悶,出來透口氣都不成嗎?」

  「不,奴婢不是這個意思。只是剛才聖人說,讓殿下這幾天好好兒陪回紇公主在宮裡逛逛。殿下此刻一個人出來這麼久,怕是那公主心中會有想法。」

  「她愛怎麼想,與我何干?」安王將袖子一揮:「蕭颯呢?」

  崔虎、鄭明見安王相問,趕緊揖手:「回殿下,蕭將軍有事下樓去了。」

  安王不悅:「這個蕭颯,這些天都在忙著什麼?」

  「郎君。」蕭颯的聲音傳來,終於露了臉。

  安王瞟了他一眼:「去哪兒了?」

  「回家取了件東西。」蕭颯揮手讓旁邊的侍衛退下,從懷裡掏出一封信來遞上去。

  「什麼東西?」安王瞧上一眼,並不接。

  「奏摺。」

  安王將眼一斜:「哼,奏摺?那你應該送到聖人那兒去,給我幹嘛。」

  「蕭某愚鈍,不知該以何種方式呈上去。」

  「什麼奏摺?還搞的這麼神秘。」

  蕭颯嘴角輕笑:「夷陵穆縣令寄來的。」

  「穆悠!」安王大驚,一把抓過信來,迅速展開,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他長吐了一口氣:「呵呵,這個穆悠,果然到哪兒都敢放肆。看來這新官上任三把火,他是燒的夠旺啊。」

  「穆縣令著人給我們傳信,應該是想讓我們在旁邊幫襯著。畢竟自行處決了皇親國戚,這事要是落在有些人眼中,又有一番說辭了。」

  「這信你是哪兒來的?」

  蕭颯警惕地四下看看,低聲道:「是穆縣令寄到我府上的。」

  安王眼裡掠過一絲醋意:「你和穆悠私下裡有聯繫?」

  「不,只是穆縣令離開時,郎君讓我去送別,我客套了一句,讓她以後若有用得著蕭某的地方,儘管找我,沒想到她居然當真了。幸好她在長安時,曾三番兩次針對我,讓那些覬覦她的人,沒有把眼睛盯到我身上。」

  「好。」安王轉而大喜:「這個穆悠,真是不讓人省心。以後有什麼事,就由你幫忙傳信。」

  「是。」蕭颯抱拳:「只是這事,恐怕不出幾日便會傳到長安了。不知郎君該如何處置?」

  「穆悠在信里都說的很清楚了。田家父子企圖謀反,被他鎮壓了。我自會上報聖人,給他請賞。」

  「可是,萬一田婕妤在聖人面前有另一番說辭,不知聖人又會如何決斷?」

  「這……」安王撓撓頭:「走,隨我去一趟平康坊。」

  蕭颯抱拳:「是。」

  小夏子大驚:「不,殿下,宴席還沒結束呢,這……」

  安王瞪了他一眼:「我要去哪兒,你還敢有異議?」

  小夏子苦笑著搖搖頭:「不敢。」

  ……

  平康坊里,薛楚兒看完信,臉上露出欣喜的笑容:「她確實不簡單,這麼快就在夷陵站穩腳了。」

  安王滿臉疑惑:「那我該如何幫他?」

  薛楚兒笑笑:「她很厲害,不用你幫。」

  安王更加疑惑:「那他為什麼要來這封信?」

  「只是為了給你報個平安而已。或許,她還想藉此幫你。」

  安王皺起眉來:「幫我?」

  「穆郎算準了殿下得知此事定會來找我。自從他走後,殿下不是在敬玉軒養病,就是到我這裡來聽曲。殿下可知,別人是如何議論我們的嗎?」

  安王不禁又想到了被穆悠下藥,迷迷糊糊把薛楚兒當楊蓮寵幸了的那一幕來,臉一紅:「薛娘子不是說那次的事不再放在心上了嗎?你心中只有郭鍛,而我,一心就只裝了蓮兒一人。」

  薛楚兒幫安王斟滿酒:「殿下對王妃的感情令人動容。可是身在帝王之家,想要逍遙自在又談何容易?每年回紇來唐朝拜都只葉護王子一人為首,而今年卻還帶了公主。不知殿下覺得那公主如何?」

  「我哪兒知道。今早他們進宮拜見了聖人後,回紇王子一直跟著聖人,回紇公主則陪著貴妃。此刻還在花萼樓宴席上。」

  「那聖人或是貴妃可有讓殿下多陪陪回紇公主?」

  「聖人說了,不過怕是吃醉了,以前他國來朝的女子都是永樂陪著。」

  薛楚兒見安王還沒轉過彎來,輕嘆口氣,也就直接開門見山地說:「楚兒倒是覺得醉的是殿下。好似就殿下一人不知那個回紇公主是來與我大唐和親的。」

  「和親?」安王一愣:「目前我大唐皇室還沒成親的皇子有……」

  「不是別人,正是殿下。」薛楚兒直言道。

  「什麼?」安王大驚:「我都不知道,薛娘子又是從何得知的?」

  薛楚兒微微一笑:「猜的。傳言葉護王子對他這個妹妹甚是寵愛,這次定然是想為她尋得一個好歸宿。」

  「這……」安王憤然起身:「我這就去找聖人問個清楚。」

  「哎,殿下。」薛楚兒攔住他:「殿下若是不想娶回紇公主,就不要有什麼大動作,只需如平常一般即可。」

  安王一臉茫然:「什麼意思?」

  「想必此時,葉護王子也必然派人暗中窺視著殿下。殿下私自離了宴席來逛青樓,這定傳不出什麼好話來。

  既來之則安之,殿下何不靜下心來,好好吃頓飯,然後再讓楚兒給你彈幾首曲子?」

  薛楚兒舉杯遞了過去:「殿下在我這兒,不用見回紇公主,楚兒也不用去對他人賣笑。實來互利互贏。」

  安王接過酒杯與薛楚兒一飲而盡,終於綻開了笑容:「我終於知道薛娘子為何會和穆悠成為朋友了,你們啊,不管做什麼,心中總打著算盤。」

  薛楚兒粉面含笑:「為了朋友,多謀算一番,雖然傷腦筋,但也值了。」

  ……

  屋外,小夏子早已待不住了,三番兩次來到門邊,想偷聽一下屋裡的動靜,終究還是不敢。他見蕭颯仍抱著劍閉目養神,也不好打擾,只得像個陀螺一樣轉悠著。

  終於,美妙的琴聲響了起來,宛如天籟……

  窗下有一青衣男子也如小夏子一般來回焦躁地轉悠著,聽見琴聲,英俊的的臉上似乎平靜了不少。

  「哥,你怎麼在這兒?」一位穿黑白格子衣衫的少年一掌拍在青衣男子肩頭。

  郭鍛被嚇得一驚:「七妹?你怎麼又出來了?」

  「這月湖景色不錯,當然是來賞景啊。」郭七娘滿臉興奮。

  「胡鬧。祖母喪期未過,你理應隨父親在靈堂祭拜,怎可來此煙花之地?」

  郭七娘摸了一把唇上的假鬍子:「你能來,我為何就來不得?」

  「我只是父親的義子,哪入得了祠堂,而你是郭府的嫡孫女,當然要守郭府的規矩,為祖母盡孝。」

  「哼,盡孝?那敢問郭縣尉,到底何謂孝道?」郭七娘憤憤不平:「常言道,父母在,不遠遊,請郭縣尉去問問此刻正跪在祠堂的郭大將軍:祖母還活著時,他盡了多少孝?不說平日了,逢年過節他又何時在家?祖母臥病在床時他又在哪兒征戰呢?現在祖母沒了,他卻要盡孝了。整日待在家裡,不問世事,燒上幾張紙錢,點上幾支清香,他反倒成了孝子了?」

  「七妹,你這是在怪罪父親嗎?自古忠孝難兩全,父親為大唐南征北戰,連祖母最後一面都沒見到。這一年來,父親閉門不出,就是為了彌補心中的愧疚。」

  「哼,好一個郭大將軍,好像我大唐離了他還能亡了不成?」郭七娘滿臉不屑:「我從出生就跟在祖母身邊,祖母病危時更是和阿娘一起衣不解帶在床前伺候。祖母臨終前說,我陪伴了她十五年,就是最好的孝道,不用我再為她守靈。可是阿娘說了,該有的禮數不可廢,我還是規規矩矩又給祖母守孝了一年。如今阿耶也知道我在家待不住了,也都不管我了,還用你管?」

  「好好好,你怎麼都有理。」郭鍛搖搖頭:「出門玩時多帶幾個護衛,一個女孩子別一個人到處跑。」

  「我這身打扮,誰說我是女子?」郭七娘學著男子的樣子踱上幾步,揚起手裡的彈弓:「再說了,我還有它哩,誰敢欺負我?」

  「你呀,說不過你!玩去吧。」

  「那你呢?你不走?」郭七娘順著郭鍛的眼光看去,也揪起嘴來:「想見薛姐姐就去見唄,你站在這兒,她怎麼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