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穆仙兒拖著疲憊的身軀朝穆府走去,雖然還是身著穆悠的舊布衫,可總算可以把臉露出來透透氣了。
隱約間,她感到有人在尾隨自己。在夷陵就待了這幾天,得罪的人卻不在少數。不過,那又如何?她對自己的武功還是相當自信的,按她自己的說法,能殺她的人還沒生出來哩。
終於,一股劍氣襲來。穆仙兒嘴角浮起一絲冷笑,側身躲開。然而不容站穩腳,只覺得劍光一閃,黑衣人又是一劍迎面而來。穆仙兒急退幾步,手裡的摺扇已如暗器般飛出。黑衣人飛身躲過,再次出劍。
穆仙兒卻不願再戰,收回了扇子,眼中含笑:「不知好漢為何攔我去路?」
黑衣人的劍已指在了穆仙兒的胸口,他頭上罩著黑布,臉上蒙著黑巾,只留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她。
「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黑衣人粗聲回道。
穆仙兒「噗嗤」一下笑出了聲:「打劫啊?不好意思。要錢,我沒有。要命嘛,我也捨不得。」她扭動著身體妖嬈一眨眼:「小女子自詡還有幾分姿色,要劫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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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殷終於憋不住了,也笑著收了劍,扯下了面巾,滿臉無奈:「怎麼知道是我?」
「我們什麼關係,我還能認不出來?對吧,大寶?」穆仙兒對他的劍說著,整個人已經貼了上去。
她喜歡雙手勾住李殷的脖子,這樣剛好和他四目相對,他的整張臉便充分的暴露在她的掌控之內,可以任她為所欲為。
月色朦朧,微風也醉了。兩人手牽手走在高低不平的街道上,享受著屬於二人的美好。
「劉黑虎走了。」穆仙兒說道,她覺得要談點正經事了。
「哦。」李殷被穆仙兒撩的心潮彭拜,見穆仙兒要談正事,很快讓自己平復下來:「太平、長樂兩地的百姓都安撫好了。我以為你會把他留下來哩。」
「人各有志,我從不勉強。」穆仙兒溫柔地看向李殷:「有你就夠了。你是不知道,趙縣承覺得匪夷所思,不知我是哪來的時間同時去做那麼多事。」
李殷滿臉疲倦:「能幫你就好。天色不早了,我去找個地方,好好睡一覺。夷陵的消息不日就會傳到長安,到時候還會有更多的人來拜訪,我得抓緊時間,養精蓄銳。」
「幹嘛住客棧?穆府還有房間,走。」
兩人來到穆府,剛扣響房門,門便開了。
「阿郎回來了?」柳絮笑呵呵地迎了出來,露出一顆尖尖的小虎牙,眼光疑惑地落在李殷身上。
穆悠朝李殷一指:「李殷,李大俠。」
「哦,你就是李大俠啊?穆女俠呢?」柳絮興奮地問。
李殷看了一眼穆悠:「仙兒,她替明府辦事去了。」
「哦,我叫柳絮,李大俠快請進。」柳絮說著,率先跑進院子,大喊道:「娘子,來客了,李大俠來了。」
柳婉茹優雅地走上前來,欠身道:「見過李大俠。」
柳絮生怕柳婉茹不知道,特地強調道:「娘子,就是他和穆女俠把小郎君救出來的。」
柳婉茹瞟了一眼穆悠,微微一笑:「多謝李大俠。」
李殷笑笑:「不必客氣。都是仙兒的意思。」
「阿郎回來了?飯好了。」錦繡說,看了李殷一眼,滿臉疑慮。
穆悠一搖扇子:「哦,叫上歐陽他們吃飯了。」
「哎。」
飯菜上桌,歐陽師徒也走了過來,兩人看李殷也在,不禁有些意外。
「歐陽前輩,穆大俠,這位是李大俠。」柳絮心直口快,趕緊介紹。
「在下李殷,見過歐陽前輩。」李殷說著,又朝穆君逸一揖手:「穆兄。」
「穆兄?」柳絮托著下巴,又像發覺了什麼:「你們認識嗎?」
穆悠落座:「他……」
「哦,對了,穆大俠是穆女俠的兄長,而李大俠是穆女俠的……呵呵,瞧我這腦子。」柳絮打斷穆悠的話,已自行解惑了。
「娘子,小郎君已經睡著了。」田娘子小聲說道。
「哦,那你也去吃飯吧。」
「是。喲,李大俠。」田娘子突然見到李殷,也有些開心:「穆女俠沒來嗎?」
柳婉茹瞪了她一眼:「你先下去吧。」
穆悠知道柳婉茹身上大家閨秀的秉性難移,不滿下人在主子面前隨意言語。她和柳絮情同姐妹,自然寬容些,在田娘子和錦繡、小錢錢面前卻是擺足了當家主母的架子。
「慢著,坐下來一起吃吧,這麼大張桌子,又不是坐不下。」穆悠敲著桌子說。
「好。」柳絮朝柳婉茹一眨眼,已挨著她坐下,眼睛直直地朝桌上看去:「娘子,你想吃什麼,我幫你夾菜。」
「阿郎,我去廚房吃就好。」田娘子笑道。
「坐下。我才是一家之主,都得聽我的,在穆府里,沒這麼多規矩。錦繡,你也坐。小錢錢呢?小錢錢!」
「哎,主子。」
「坐下,都一起吃飯。」穆悠擺出一家之主的范兒,一大家子觥籌交錯,其樂融融。
飯後,穆悠與柳婉茹回房就寢。
錢管家幫李殷收拾好房間,打好洗腳水,道:「李大俠今日可是又扮成主子的樣子出去了?」
「怎麼,有事兒?」
「呃……穆大俠都怪我了,說我不該給主子做那麼多面具,弄得人人都可以是穆悠了。」
「你不是聽仙兒的命令嗎?其他人的話又何必放在心上。」
「哦,嘿嘿,李大俠說得是。你早些休息。」
柳婉茹卻是睡意全無,她呆呆地看著穆仙兒整理著衣物,若有所思。
「柳姐姐,你給我做的這幾雙鞋真好,男女都可以穿,再也不用換來換去的麻煩了。」穆仙兒將幾件男裝女裝在床上擺好,狡黠一笑:「柳姐姐能不能再幫我把衣裳改改?」
「什麼?」柳婉茹回過神來。
「就是正面是男裝,翻過來便是女裝。」
「好。」柳婉茹拿過衣裳研究起來,不禁又輕輕地嘆了口氣:「仙兒,如今你已做過縣令了,不知你接下來有何安排?」
「接下來?」穆仙兒高昂著頭:「這才剛剛開始,接下來就是好好管理夷陵,做一個好官啊!」
「你還要繼續做官?」
「那是,怎麼了?」
柳婉茹淺笑:「沒事兒。」
穆仙兒睡覺本來就不老實,不知不覺中,一張床基本上全被她占了,柳婉茹索性起身,就著燭光,穿針引線忙碌了起來。
天剛亮,穆悠早早地就去了縣衙,傳蔡昊天等四人過來,詳細匯報了各項工作的準備情況。接著便把縣衙的事全部委託給了趙斌,這讓趙斌受寵若驚,卻又倍感壓力山大。穆悠倒是清閒自在,當起了甩手掌柜,帶著歐陽師徒下鄉走訪去了。
相比縣城裡的集市,龍泉鎮上的集市更是簡陋異常。穆仙兒四處溜達一番,街上零零散散的幾個商販,賣的東西倒是雜七雜八的都有,可要想挑出件中意的,反而要大傷腦筋了。
「小娘子,你看這個釵子,可漂亮了。」
「郎君,我這些布可是今年最流行的料子。」
「山雞,要嗎?燉湯喝,補得很。」
小販們爭相招攬著生意,穆仙兒一行四人不得不連連擺手。
「龍泉鎮?此名有什麼由頭嗎?」穆仙兒問。
歐陽清風笑笑:「此處清泉縱橫,流淌不息,據說是因為有一條巨龍盤旋在地底,鎮守著這方土地。所以取名龍泉鎮。」
「龍泉酒肆。」穆仙兒止住了腳步,望著小樓外的幌子,上面龍飛鳳舞的幾個字不知道是何人的筆墨,似乎都帶著醉意。
「這是龍泉鎮上唯一的酒樓,要不然,想吃酒就只能去縣城了。好歹這裡的酒也不賴。」歐陽清風說道,一提酒,似乎有說不完的話。
穆君逸看了眼手裡的籃子:「那便先進去和師父吃兩碗?」
「進去坐坐吧?」李殷望向穆仙兒,這是他的習慣,凡事都愛徵求一下仙兒的意思,哪怕知道她的想法。
「好。」
四人進了酒肆。
掌柜的大喜,趕緊迎到門口:「喲,歐陽大俠,快快快,裡面請,這是您的朋友嗎?」
「是。還是老樣子。」歐陽清風答道,挑了個角落坐下。
穆仙兒意味深長地一笑:「師兄好像和店家熟的很。」
「跟他不算熟,跟他父親倒是有些交情。」
「什麼交情?」
「我以前,十八年前,就經常來吃酒,有時候穆悠也會來售賣字畫,便會順道給我帶些回去。」
穆仙兒聽歐陽清風提到穆悠,有些激動:「那穆悠的酒量如何?」
「不怎麼樣?你娘不能吃酒,穆悠也就不沾酒了。」
「還有呢?」
掌柜的抱著酒罈子上來:「歐陽大俠,酒來了。」
「菜也上齊了。」老闆娘端著托盤將菜端上桌。
「修文。你們去忙吧,不用管我們。」
「好的,那您有事兒就吩咐。」
穆仙兒瞟了掌柜的一眼:「修文?這名字取的倒還文氣。」
「這個名字是穆悠取的,他以前的名字叫石頭。」
「穆悠給他取的名?」
歐陽清風嘆了口氣:「還記得長源嗎?當年我們就是在這裡相識的。我就坐在此時的位置,你娘坐在你這裡,穆悠坐在李殷這兒。」
穆仙兒聽他講著,在腦中勾畫著當年的情形。
歐陽清風指向門口的桌子:「當時長源吃完飯,才發現錢袋丟了。那天掌柜的吃了點酒,以為有人想吃白食,頓時火冒三丈,叫上夥計就要打他板子,幸好我出手救了他,穆悠還為他付了飯錢。
掌柜的見我會武功,有意想讓石頭跟我學功夫,所以每次我來吃酒,對我頗為照顧,有時候沒有酒錢,也可以賒帳。為此,穆悠也幫石頭取了個文氣的名字,偶爾還教他認些字。」
李殷嘆了口氣:「父母總是對子女報於厚望,如果後來不出變故,說不定修文也不會繼承他父親這間小酒肆,在這裡過一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