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混淆視聽,新官上任

  田源聽得這話,大喜過望,仿佛柳婉茹已是他的掌中之物了。

  「國……國舅……」穆悠嘟嘟啷啷幾句,徹底沒了動靜。

  「明府?明府?」田家旺拍拍他的背,朝田源笑道:「小郎君,他已經醉了!」

  「呵呵,酒量不行啊!」田源滿臉鄙視。

  「那是,這可是烈酒,保他一夜不醒。」

  「阿耶還說讓我小心應付,就這麼一個小白臉,不必放在心上。」

  「常言道酒後吐真言,這小子口氣倒是不小。還期望著日後平步青雲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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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人哪能沒點追求。」田源抹了一把口水:「柳婉茹,哎,如此美嬌娘,怎麼就跟了這麼個傢伙。」

  田家旺湊上前去:「這個穆悠好像也並不在意她,您找他討討看,說不定他願意拱手相讓哩。」

  「哦?哈哈哈。他說喜歡溫柔的,我府上倒是不少。你說,我要是跟他換換,他會同意嗎?」

  「為了在夷陵站穩腳跟,沒準兒會。」

  「哈哈哈,那改天他酒醒了我給他說說看。」

  「那我先預祝小郎君得償所願。」

  ……

  縣衙門口,衙役們站成了兩排,都翹首以盼。縣承趙斌大概四十歲的年紀,面相清瘦,他回身整理了一下衙役托盤中的淺綠色的官服,朝左右吩咐道:「今日縣令第一天上任,都給我精神點。」

  「是。」眾人答道。

  「少府。」一個衙役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

  「縣令到哪兒了?」趙斌趕緊問道。

  「已經……進城了……」

  「快,站好了,等會兒我先見禮,然後你們一起行禮,聲音一定要響亮整齊。」

  「是。」

  「不……少府。」報信的衙役換了口氣:「縣令……來不了了。」

  「什麼?」

  「哎,縣令剛進城,就被田家小郎君請到夷陵酒樓吃酒去了。田公還給他送了一處宅子。剛才小的去探,縣令已是吃醉了,田家旺剛著人把他送回去。」

  「吃醉了?」趙斌嘆了口氣,雙手捧過為穆悠準備的官服,輕輕地撫摸著,若有所思。

  「少府?」

  「哦。」趙斌回過神來:「既然縣令來不了啦,你們也都散了吧。」

  「是。」

  趙斌捧著官服來到大堂,恭恭敬敬地放在案桌上。上面已擺好了各類文書,筆墨紙硯也都排列有序。他愣愣地看著那一堆堆「紙山」,嘴角露出一絲苦笑。

  片刻後,他深深嘆了口氣,找來一個鐵盆,戀戀不捨地將那些文書逐個丟進去,掏出火摺子吹燃。

  他猶豫了片刻,將火苗朝盆里的文書點去。

  突然,火卻熄了。

  趙斌瞅瞅火摺子,再次吹燃,再點。

  火又熄了。

  趙斌再次瞅瞅火摺子,再次吹燃,用另一隻手攏著火苗,再次點去。

  火在碰到文書的瞬間還是熄了。

  趙斌詫異地看著火摺子,身後卻飄來淡淡的酒氣,伴著酒氣是一陣爽朗的笑聲。

  穆悠已笑彎了腰:「趙縣承還真是執著啊!辛辛苦苦準備的東西,我都還沒看哩,就想付之一炬嗎?」

  「你……你是何人?」趙斌大吃一驚。

  穆悠抖抖身上的官服,笑道:「你說呢?官服都穿上了,你說我是誰?」

  「說!這裡可是縣衙,容不得你放肆!」

  穆悠不想再逗他,拿出魚符:「在下穆悠,正是新來的縣令。」

  「縣令?你不是……」

  「我可是千杯不醉。」

  趙斌大喜,趕緊揖手:「卑職夷陵縣承趙斌,拜見明府。」

  穆悠笑笑:「不必多禮。」

  「呵呵,我還以為……」趙斌撓撓頭,趕緊將盆里的東西重新擺在桌上,尷尬地笑道:「明府,這些是夷陵的縣誌,還請明府過目。」

  「夷陵,四季分明,山清水秀。整個縣的地勢相差懸殊:由西向北的長樂、霧河和鄧村山林密布,溝溪縱橫;而東南部的龍泉鎮,喜鵲嶺及太平鄉卻是丘陵崗地。長江穿縣而過, 黃柏河便是一條較大的支流,江河交錯,成就了一片平原,夷陵縣城便在此處。

  常言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以黃柏河為中心,便是夷陵的魚米之鄉。而如今夷陵縣城有田府在,城郊的百姓們種稻網魚都要額外納稅,怨聲載道。

  龍泉鎮和喜鵲嶺盛產蜜桔,可是山路不通,每到豐收季節,採摘運輸都是頭疼的大事。

  太平鄉以西有座山脈與長樂鄉相連,以前的山名都已被人遺忘了,如今被稱為「黑虎山」。只因三年前,山中聚集了一夥草寇,匪首名喚劉黑虎,不定期下山滋擾搶掠,搞得兩地百姓人心惶惶。

  再往西北去就是霧河和鄧村,山林之中藥材豐富,鄧村更是漫山遍野都是茶園。可是在這兩鄉之間的野豬林,卻是野豬泛濫成災,以艾家村最為慘重,一年前整個村子還有上百戶村民,如今已有半數背井離鄉。」

  穆悠眼睛凝視著桌案,娓娓道來,轉而朝趙斌笑道:「趙縣承,夷陵縣的大致現狀,我可有說得不是?還請縣承補充。」

  趙斌驚喜道:「明府所言極是。不知明府……」

  穆悠輕搖摺扇,指指上面的字:「我以前可是算命先生,能掐會算!」

  「這……」趙斌迷惑地撓起頭來。

  穆悠見他是個實誠人,不好再和他打趣,正言道:「其實我五天前就到夷陵了,這些天沒事兒到處逛了逛。」

  「明府。」趙斌有些感動:「方才聽說明府接受了田府贈的宅子,還和田家小郎君把酒言歡,我……我還以為……呵呵,這下好了,夷陵縣的百姓總算熬出頭了。」

  穆悠淺笑:「這個世上總是有許多假象,你得學會用心去看。就好比別人說趙縣承尸位素餐,我看也不盡然,縣承滿腔抱負,只是差個撐腰的人。」

  趙斌揖手:「趙某慚愧。」

  「我看這縣衙里還差個主簿,人呢?」


  「病了?哼,他確實病得不輕。此刻怕是陪田楓吃的爛醉如泥了吧。」

  「是。縣衙中確實有不少田府的眼線,還請明府多加小心。」

  「哼,田府。」穆悠冷笑道:「常言道新官上任三把火,在縣承看來,我這三把火該如何燒?」

  「剛好夷陵有三害,明府若是能滅了三害,自然能威震八方。」

  「好,那我就先抓了這條地頭蛇,然後上山打虎,最後殺豬。你看如何?」

  「明府有此志向,趙某欽佩,只是要想把這三把火燒旺,談何容易?還需要從長計議,否則弄得不好反而會引火燒身。」

  「從長計議?百姓屋不避雨,食不果腹,還能等多久?給我十天,不,五天!」穆悠伸出一個巴掌:「五天後,我定還夷陵百姓一個朗朗乾坤!」

  「五天?」趙斌低頭掰起指頭盤算著,不禁連連搖頭:「這怎麼可能?」

  沒有回應。

  趙斌抬頭看去,又是一驚,案桌的官服仍在,可是哪裡還有縣令的影子。

  「明府,明府!」他大喊著四處搜尋著。

  「少府,有什麼事嗎?」門外的衙役圍了過來。

  「你們可看到明府出去了?」

  「明府?沒有啊。縣令不是吃醉酒了嗎?」

  「那你們剛才沒看到他進來?」

  「沒有啊。少府,你沒事兒吧?」

  「少府,你不會是做夢了吧。」

  「做夢了?哎,你們下去吧。」趙斌使勁兒揉揉太陽穴,又朝案桌看去,官服已不是他原先迭的樣子。他拿起官服仔細聞聞,上面確有酒氣,他終於鬆了口氣,嘴角又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

  「阿耶。我回來了。」田源大呼道。

  「哦,源兒回來了。怎樣啦?」田楓放下酒杯,問道。

  「哦,小郎君。」同桌的一個白胖子也趕緊起身相迎。

  「哎,哪有衛國公說得那麼玄乎,阿耶放心,此人絕對礙不了我們的事。我已經把他灌醉了送回去了。」

  「哦?還是多加小心為妙。」田楓捋著鬍鬚說道。

  田家旺:「阿郎放心,我給他宅子裡配了兩個小廝,有什麼動靜我們一清二楚。」

  「好。」田楓朝田家旺點點頭,又看向白胖子:「那縣衙的事就有勞主簿幫我盯著了。」

  「是。田公放心。」

  ……

  無涯書院裡,李殷挽著穆仙兒興奮地回來了。

  「阿婆。」穆仙兒甜甜地喊道。

  「哦,仙兒。回來了啊!」

  李殷舉起手裡的麵粉:「這是胡二哥托我帶來的。」

  「這些年來多虧胡二哥和鄉親們照顧,我實在是……」蔡昊天一瘸一拐地走了過來,不好意思地朝李殷他們望去,不禁大吃一驚:「穆娘子,你的臉!」

  蔡阿婆也剛好從房裡出來,尋聲看去,也是大喜:「哎,仙兒,你臉上的胎記不見了。」

  李殷笑笑:「我去做飯,今晚就吃麵疙瘩。」

  穆仙兒摸了一把右臉頰:「胎記?什麼胎記?前些天不小心沾了些墨跡罷了。」

  蔡昊天滿臉疑惑:「墨?」

  「嗯。」穆仙兒笑道:「聽說那田源是個好色之徒,免得被他看上了惹些麻煩,所以就在臉上塗了點防水的墨汁。如今縣令來了,當然不用再怕他,所以就用了點酒擦掉了。」

  「好看。」蔡阿婆疼愛地拉起穆仙兒的手:「好在你機靈,只是你這樣拋頭露面,要是被他們碰上了怎麼辦?明日出去,還是把墨汁塗上。」

  「是啊,縣令雖然來了,可是又能怎樣?聽說剛進城就和田源吃酒去了,此刻估計已住進了田楓送的宅子裡做美夢哩。」蔡昊天也冷冷地說。

  「假象。這些都是穆縣令製造的假象罷了。」穆仙兒笑道:「其實,穆縣令早就來了。我們夫妻倆就是明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