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府在夷陵算是最耀目的建築了,對於平民百姓來說簡直就是神仙的殿宇。
田楓正躺在搖椅上閉目養神,全身的綢緞熠熠生輝,花白的鬍子搭在脖子上,像是蓋了一層毛毯。
「阿郎,阿郎,探得了消息,那個穆悠總算來了?」田家旺大呼著衝進院子。
「哦?」
「阿郎,您看?我們要不要準備什麼?」
田楓一揮手,兩個正幫其捏著肩的丫鬟趕緊退了下去。
「人到哪兒了?」
「就在城外一里,馬上就要進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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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啊。沒想到衛國公沿途安排了那麼多殺手,他還能活著走到夷陵。」
「那要不要我們多叫上些人,送他一程?趁他還沒踏進城,免得髒了我們的地方。」
田楓一抬手:「跟他一起來了多少人?」
「穆悠和他的妻兒,還有一個奶娘,兩個丫鬟,呃,還有一個管家,兩個護衛。一共一輛馬車,穆悠和兩個護衛都是騎的馬。」
「哦,還帶著家眷?如此聲勢,都走到夷陵門口了被殺了,似乎也有點說不過去吧。」
田家旺湊上前去:「那阿郎的意思?」
「人家來都來了,去,叫源兒去迎接一下。」
「是。」
田楓的小兒子田源,也是一身華服,雖還不到二十,可是整日大魚大肉養得壯實,看起來倒是頗顯成熟。
「還要等多久啊?我都餓了。」田源剛站了片刻,便有些不耐煩了,一雙眼眯成了縫兒,肉乎乎的臉頰也聳拉了下來。
「呵呵,小郎君再忍耐一會兒,等接著了穆縣令一起吃酒去,我已經讓酒樓把酒菜備好了。」
「哼,就一個小小七品芝麻官還要我親自迎接,應當他去田府拜訪我們才是。」田源抱怨道。
「呵呵,這人聽說是安王的朋友,跟別的官兒不一樣,按我大唐的規制,一般人都是不能回家鄉任職的,更加不能攜帶家眷,而他,聖人可是給了特例。呵呵,快了,聽說一起來的還有漂亮的小娘子,馬上就來了。」田家旺點頭哈腰地安慰著,一抬頭,瞬間大喜:「來了,來了。你們,所有人,站好了!我等會一揮手,都一起拜見明府,可都記好了?」
「是。」周圍的百姓們七嘴八舌的應著,也朝前看去。
三人騎著馬由遠而近,中間的年輕書生長得倒是俊俏,一身灰色布衫,肩上還斜挎著一個銀白色布包,一手拉著韁繩,另一隻手拿著一把摺扇。左右兩人一老一少,都是黑色勁裝,手持黑劍,面無表情,全身透著寒意。在他們身後是一輛馬車,車夫長得倒是清秀,車內卻不知是何人。
田家旺待他們走近,上前道:「敢問來者可是新任縣令穆明府?」
穆悠微微一笑,下馬展出魚符:「在下正是穆悠!」
田家旺一揮手:「穆明府遠道而來,一路辛苦了!」
眾百姓見狀趕緊揖手:「拜見明府!」
「諸位都不必多禮。」穆悠笑道。
「哎,這個縣令好年輕。」
「我看他倒是沒有什麼官架子。」
「你看他那身衣裳,都穿的那麼舊了。說不定是個好官。」
百姓悄悄議論著。
「咳咳。」田源咳嗽兩聲,引得穆悠終於把眼光落在了他身上。
穆悠上下打量一番田源,趕緊揖手道:「在下穆悠,拜見國舅!」
田源一愣,瞬間又驚又喜:「你……你拜我?」
「國舅在上,穆悠只是個七品縣令,理當參拜。」穆悠說著,笑著再次揖手。
「哦,呵呵呵,咳咳,免禮,平身!」田源高昂著頭,一抬手,甚是得意。
「這兩位是我的護衛。你們,都來見過國舅。」穆悠朝身後一招手。
歐陽師徒相視一眼,咬著牙抱拳道:「見過國舅。」
「嗯,好。」
「還有你們,都出來。」穆悠又朝馬車喊道。
小錢錢咽了口唾沫,無奈地一低頭:「拜見國舅!」
錦繡也跳下車來,退到車旁掀開門帘。
田源眼前一亮,用手肘一捅田家旺:「長得是還不錯。」
「這就是個丫鬟,漂亮的還沒出來呢。」
田源一聽,更是翹首以盼。
田娘子抱著子謙也下了馬車,看著眼前這麼多人,小心地站在了錦繡身邊。
柳絮也出來了,回身伸出手去:「娘子,你慢點。」
「嗯。」柳婉茹應道,也飄然落地。她今日又是一襲紅衫,高聳的雲鬢上仍配著紅色牡丹。在這偏遠的縣城,如此美人,仿佛降臨人間的仙子。
所有人都被她驚艷到了。田源本就是個好色之徒,此刻更是原形畢露,張著嘴,瞪著眼,只恨不得馬上衝上前去一親芳澤。
四人也都欠身行禮。
「她是我的娘子,名叫婉茹,這是我的兒子,子謙,才四個月,還有我的管家,還有……」
「婉茹,好名字。」田源痴痴地說著,向前一步:「娘子一路辛苦了,我備了一些薄酒,給明府接風,還請明府和娘子賞光。」
「國舅客氣了,只是,初來乍到,這拖家帶口的,還得先找個落腳的地方安頓下來才是。」
「哦,我已經給明府安排好了住處。」田源再次偷偷瞟向柳婉茹:「我阿耶今日身體不適,可是吩咐我了,一定要好好接待明府。要不然我回去可不好交代。」
「好,國舅盛情相邀,我再推辭就是不識好歹了,婉茹,你陪我去就行。你們都先回家去……」穆悠說著,突然住了口:「呃,不知國舅說給我們準備的住處是……」
「哦,你們幾個,還愣著幹嘛?還不快些帶路。都仔細些。」
穆悠拉起柳婉茹的手:「有勞國舅了。」
「哦哦哦,沒事兒,明府,娘子這邊請。」
圍觀的百姓逐漸散去。胡老二提著藥包,呆呆地看著穆悠田源四人遠去的背影,拳頭捏的「咯吱」作響。
「哎,胡二哥,這麼巧?」
胡老二回頭看去,臉上露出一絲微笑:「李兄,你來的正好,幫我給蔡阿婆帶點東西。」
「好。」
兩人來到麵攤,胡老二拿出一個小包來:「這是給蔡阿婆的麵粉,有勞你幫忙給蔡阿婆帶去。」
「哦。」李殷接過麵粉,丟下幾個銅板:「給我來碗面吧。」
「哎。」胡老二應著,又在鍋前忙了起來。
「你這藥……」
「哎,阿娘終究還是知道了三妹的事,昨日急得又喘了起來,大夫說了,藥不能斷,又去買了幾副。」
「放心吧,明府已經來了,會把三妹救出來的。」
「明府?呵呵。」胡老二突然仰天大笑起來,笑著笑著,又抬起袖子抹起淚來:「你剛才不也看到了嗎?那個穆縣令,剛剛踏進城就對田家小郎君俯首帖耳,這會兒,恐怕兩人正在酒樓吃得正歡哩。哪有空管我們。哎!」
夷陵酒樓雅間裡,田家旺樂呵呵地幫三人斟滿酒。
穆悠舉杯:「敬國舅。」
「好好好。明府請。」田源忍不住又朝柳婉茹看去:「娘子請。」
穆悠突然捂著肚子站了起來:「真是不好意思啊,國舅,呵呵,這人有三急,我先方便一下。不知……」
「哦哦哦,家旺,快,帶明府去茅廁。」
「是。」田家旺心知肚明:「明府,這邊請!」
「哎,穆郎!」柳婉茹如坐針氈。
「來,娘子,嘗嘗我們夷陵的特產,這是剛從黃柏河裡抓的桂魚。」田源湊上前去,幫柳婉茹夾上一塊魚肉。
「多謝。」柳婉茹低頭說道,並不動筷。
「還有這個,牛肉,這在別處可是很難吃到的,私宰耕牛可是重罪,可娘子放心,在這兒沒人敢說。來,娘子嘗嘗。」田源又色咪咪的朝柳婉茹湊的更近了。
「多謝。」
「娘子,來,吃酒。」田源雙手奉上酒杯。
柳婉茹瞟了一眼田源,不好拒絕,只得伸手去接。
田源本就心懷不軌,見柳婉茹的手伸了過來,一時激動,手一抖,整杯酒全潑在了她的袖子上。
「哎呀,對不住了,娘子。」田源說著,抓過柳婉茹的手,就用自個兒的衣袖給她擦起酒漬來。
「哎,國舅。」柳婉茹大驚,趕緊抽回手去:「我家中還有事,先行告退。」
「哎,娘子,別走啊。」
「你放開我。」柳婉茹飛奔而出。
「怎麼了?」穆悠剛回到門口,差點兒和柳婉茹撞個滿懷。
「我先回去了,子謙該想我了。」柳婉茹說著,也不等穆悠答話,已跑下樓去。
「明府,這都怪我,不小心把酒撒到了娘子衣袖上。」
「哼,就這麼點事就生氣了?簡直是越來越沒有規矩了。」穆悠大怒。
田源笑笑:「都是我的錯,明府可千萬別怪娘子。呵呵,美人嘛,難免都有些脾氣。明府能得嬌妻如此,可真是好福氣啊!」
「好福氣?」穆悠嘆了口氣,幫田源倒上酒:「以前就是覺得她漂亮,娶到了她還高興了幾天。可是……哎,你也看到了,每天都給我擺著一張臭臉,還總是莫名其妙的就生氣。都說娶妻娶賢,我這……哼,簡直就是娶了個菩薩,就只差供著了。」
「呵呵,明府。來,請。」
兩人推杯換盞,轉眼間酒已去了半壺。
「來,明府,我給您滿上。」田家旺湊上前去。
「明府,我再敬你。」田源搖頭晃腦地吆喝著,舉起杯來,卻偷偷把酒潑在了桌子下。
「幹了。」穆悠又是一飲而盡,人也飄忽起來,他一肘撐在田源肩上:「我給你說,這個柳婉茹,我早就看她不順眼了,我……我是誰……」
田源答道:「穆悠。」
「不,我是縣令。我當官了!十年寒窗,我終於當官了。」
「是是是。聽說明府這次制考名列榜首,實在是厲害!」
「那是,當這個縣令只是暫時的,我要一步一步的爬上去,青雲……直上!」
田源與田家旺對視一眼:「是是是。」
穆悠捂著胸口乾嘔幾下,人已經癱在了桌上:「到時候……我……我要什么女人沒有,這個……柳婉茹,我第一個就把她休了,再……找幾個溫柔的,呵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