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悠被安王這突如其來的一拉給愣住了,他詫異地看著安王:「拉著我幹什麼?讓我走啊!」
「不……」安王吃力的吐出一個字來,滿臉已憋的通紅,他想大聲呼救,可如此倒掛著讓他頭痛欲裂,很難再說出話來。
「他這是幹什麼?不要命了?」花無忌悠閒地靠著護欄,笑眯眯的看著安王,也是滿臉疑惑。
「放手啊,你弄疼我了!」穆悠抬眼向安王望去,使勁晃動著右臂,想要掙脫開來。
別動啊,安王心裡想著,卻說不出話來。他本已使出了渾身的力氣,被穆悠這一晃,更是嚇得嘴都烏了,原本抓在穆悠右肘部的手已慢慢滑到了手腕處。
「聽到沒有,放開我!你都快笨死了,還想掉下去摔死嗎?」穆悠罵道,又不耐煩的掙紮起來。
這一晃悠,安王也跟著向下一滑,原本勾著護欄的雙腿也鬆了,只剩一隻腳卡在護欄的縫隙里支撐著二人的體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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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悠,你想死嗎?你是又犯病了嗎?是我的錯,明知道你不能再受刺激了,還要和你吵架,還對你說那麼重的話,是我逼的你想要輕生。穆悠,你別再晃了,快喊人啊!我不要你死,我以後都聽你的還不行嗎?你若真要死,那我就陪著你。
「哎喲,這欄杆不太結實啊,已經快斷了。」花無忌拿著羽扇在安王腳邊敲敲,一副等著看戲的神情。
「欄杆要斷了,你還不放手?」穆悠抬頭看著安王問道。
安王頭上的汗水如雨般滴落下來,頭部由於充血,連脖子都紅了,他紅紅的眼睛裡濕漉漉的,不知是淚水還是淌進去的汗水。他倒垂著,手臂上的青筋如同一條條蠕動的蚯蚓,腰帶也在欄杆上蹭掉了,衣裳像個布罩子似的隨風飄蕩,頭上的金色髮簪早已鬆脫,滿頭的秀髮散成了一個刺球。
「知道嗎?你這樣倒吊著,看起來好醜哦,一點皇子的形象都沒了。」穆悠忍不住笑道,左手還不忘打開「穆半仙」掩在嘴前。
還掩面而笑?安王使勁兒咬著牙,心裡原本的悲傷都被氣得無影無蹤了。侍衛呢?陳玄禮的禁軍都跑哪兒去了?讓你們走開些都不知道在遠處看著點?救駕,救駕啊!
陳玄禮作為龍武大將軍,正認真巡查著花萼樓周邊的守衛。他比皇上要小几歲,從小都跟在皇上身邊,當年武曌退位後,皇上起兵誅殺韋後及安樂公主,奪回李唐江山,他更是功不可沒,自此便一直統領著宮中的禁軍。皇上多疑,唯獨對他從沒有過責備,當然,直到昨日。
櫻花仙子?陳玄禮嘆了口氣,唇邊黑白相間的鬍鬚也隨著飄舞起來。世間高手無數,可敢於進宮陪穆悠胡鬧的又會是誰?他們的目的又是什麼?哎,不管櫻花仙子是誰,他能在自己眼皮底下來去自如,確實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他昨日選了兩個最機靈的侍衛給了高力士去跟蹤穆悠,本想找到那人,結果卻是跟丟了,穆悠也是不簡單啊。
陳玄禮搖搖頭,忍不住捂著嘴偷偷打了個哈欠。昨日第一次受了聖人責備,一夜沒睡,此刻竟有些困意。到底已過了花甲之年了,雖在外人看來自己還是一副威風凜凜的模樣,可只有自己清楚,現在正需要找個沒人的地方好好坐著休息會兒。
他想著,踱著步朝樓後走去,眼睛四下張望著。突然,不遠處的地上,一個亮閃閃的東西印入到了他的眼中。他快步走過去,那是一個男子的金簪子,做工甚是精緻華麗,看起來好似十分眼熟,旁邊還有一條腰帶,好像是……
「哎,陳將軍,可是撿到了寶貝?」空中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
陳玄禮抬頭望去,不禁大吃一驚,穆悠正被人拉著,吊在空中,然而仍是一副鎮靜自若的神情,正揮動著左手的扇子與自己打著招呼。
他又順勢向上看去,更是變了臉色,那奮力拉著穆悠的人,雖然因為長時間倒吊著臉上已有些扭曲,可那不是安王是誰?
「安王。」陳玄禮已來不及去關心二人是如何搞成了眼前這副情景的,已是大喊道:「快來人啊!」
禁軍聞聲而來。樓下一片嘈雜。
「殿下只是受了些驚嚇,並無大礙。」沈太醫為安王檢查完身體,也是鬆了口氣。
「他沒事,我有事。」穆悠在一邊喊道。
「快給他看看。」安王癱坐在地上,聽穆悠如此一說,不禁跟著擔心地看了過去。
「穆郎身體哪兒不舒服?」沈太醫上下打量著穆悠,見他站在一邊,並不像是受傷的樣子。
「手疼。」穆悠說著伸出右手,撩起袖口:「喏,看見了沒?手腕都被他抓青了。」
「這?」沈太醫不禁咽了口唾沫:「我一會兒給你送一瓶活血化瘀的藥酒,擦了就好。」
「都圍在這裡幹什麼啊?」遠遠地高力士的聲音傳來。他走近一些,看見陳玄禮也在,不禁有些意外,趕緊一抱拳:「哦,陳將軍也在啊。聖人聽外面有些嘈雜,讓咱家來看看。」
「已經沒事了。」陳玄禮說著,朝安王看去。
高力士順著陳玄禮的眼光望去,也看見了癱坐在地上的安王,更是大吃一驚,趕緊參拜:「安王?奴婢這眼睛真是瞎了,沒見到安王在此,呵呵,還望殿下恕罪。」
安王由兩個侍衛扶了起來,拍了拍衣衫上的灰塵:「告訴聖人,沒事兒。」
「確實沒事兒,安王只是不小心摔了一下,好在被他們接住了。」穆悠也笑呵呵地走過來,邊說朝樓上努努嘴。
高力士抬頭看去,三樓的護欄已鬆脫了一塊,都散落在地。他再看看安王披頭散髮的模樣,心中一震,這可有十丈高啊,他瞟向穆悠:「安王不會是從……」
「嗯,就摔了一下,飛流直下三千尺。」穆悠指指樓上又指指安王,一切已是不言而喻。
「啊?」高力士大驚失色:「這……」
「好了。你們都退下吧。」安王朝一眾人揮揮手,所有人都退了下去。
「哎呦。」穆悠呻吟著,抬起右手湊到安王眼前:「你看看,我可沒冤枉你,我這手都被你傷成這樣了。你說,該怎麼辦吧?」
安王白了穆悠一眼,想說什麼,又使勁忍了下去,他的臉上依然泛著紅,頭髮披散著,略顯狼狽。他左手握著陳玄禮還給他的金簪子,右手伸進懷中掏出幾張銀票來遞給穆悠:「拿去吧。」
「二百兩銀子!」穆悠眉開眼笑的接過銀票,似乎手也不疼了。
「夠了吧。」
「夠了夠了。」穆悠嬉笑道:「不管怎麼說我們也是朋友,雖說你把我傷得不輕,可我絕不會訛你的錢。」
安王無奈地轉過頭去:「這些錢本來就是準備給你的。君子成人之美,你既然和柳婉茹兩情相悅,我作為你的朋友,也該幫幫你們。你若有什麼困難,只管告訴我就是。」
「那是。」穆悠應著,一時倒是不太適應了:「你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好了?」
「宴會還沒完。你如果看不慣安祿山,就不用再進去了。我會幫你告假。」安王說著就準備走開。
「慢著。」穆悠上前一步攔住安王:「你就這副模樣回宴席上去嗎?來,看在你送我銀子的份上,我幫你把頭髮扎扎吧。」說著,已是拉著安王在台階上坐下來,將扇子插在腰間,從布包里掏出一把精緻的木梳,給安王整理起頭髮來。
「你的百寶袋裡真是什麼都有啊。」安王感嘆道,臉上露出一絲淺笑。
他感受到穆悠的手輕輕的划過他的頭皮,攬起了他的頭髮,心中突然莫名的有些緊張,有些慌亂,有些欣喜,有些自己也說出來的感覺,這種感覺很美妙,卻讓自己感到有點害怕,更害怕會被別人知道。
「好啦。」穆悠拿過安王手裡的金簪子把頭髮固定好,將木梳收回布包。
安王起身,如釋重負,他慌亂地瞟了穆悠一眼:「謝了。」
穆悠似乎並沒意識到安王有什麼異樣,一心只在安王的皇子形象上。他上下打量一番安王,又撿起地上的腰帶,靠上前去,整理起安王的衣裳來。
安王好不容易平復的心情又緊張起來,雖然一直以來也都是別人幫他梳頭穿衣,可此刻穆悠突然這樣做,卻讓他覺得太過親昵了。
穆悠那張清秀的臉離自己如此近,近得自己可以清晰地看見他的每一根睫毛,那兩排卷翹而修長的睫毛間,是那雙讓人百看不厭的眼睛,酷似楊蓮的眼睛。
安王看著看著,原本恢復常態的臉不禁又微微泛起了紅暈,他伸展著雙臂不敢動彈,任由穆悠圍著他前前後後的忙碌著。他感到自己心裡很矛盾,既盼著穆悠能快快整理好,又希望他再慢些,一直就這樣待在自己身邊……
「嗯,好了。」穆悠後退一步,雙手抱在胸前,再次將安王打量一番,似乎總算滿意了。他見安王還愣愣地伸著手臂傻站著,拿起「穆半仙」就拍了過去:「愣著幹嘛?好了,進去啊!」
「啊?哦。」安王總算回過神來,趕緊轉過頭去,唯恐被穆悠看破了自己的小心思。
「我對猴子不感興趣。先回去了。」穆悠說著,搖著扇子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