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再起爭執,奮不顧身

  「穆悠,隨我出來一下。」安王起身朝皇上貴妃揖揖手,徑直出了大殿。


  「喂,你爬這麼高幹嘛?」穆悠跟著追到了最頂層,見安王雙手撐著護欄,背對著自己,大紫色的錦衣泛著柔潤的光澤。

  安王見穆悠跟了上來,轉過身來,滿臉怒火:「你又想幹什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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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真是搞笑,是你喊我出來的,我哪知道要幹什麼?」穆悠笑著四處看看:「怎麼一個侍衛也沒有啊?」

  「我把人都譴開了就是想跟你單獨聊聊。」安王背靠著護欄,怒視著穆悠。

  「好啊,聊吧。」穆悠側身依著護欄,右手肘抵在欄杆上,右手托著頭,打著哈欠,依然一副沒睡醒的模樣。

  「為何要在宴會上胡言亂語?」安王強壓著怒火:「昨日素心的事,要不是聖人解圍,你現在已經是個死人了。可你還不長教訓!滿朝文武,誰敢在聖人面前提李林甫楊國忠安祿山之間的恩怨?就你有能耐是嗎?」

  穆悠站直了身子:「不是我愛出風頭,可有些事總得有人管不是?如果我大唐江山就靠著這三根柱子撐著,實在是岌岌可危啊!」

  安王不屑地斜了穆悠一眼:「晉國公李林甫三年前就死了,他的餘黨早就清乾淨了。衛國公楊國忠雖還是右相,可聖人已經不信任他了,要不是你昨日鬧出那麼一出事來,我可以讓他永遠在牢里待著。至於安祿山,這些年來一直對聖人忠心耿耿,他一個胡人,連字都識不了幾個,在朝堂上又沒有黨羽,他能幹出什麼事來?」

  穆悠笑笑:「我也沒讀過幾年書,我也與滿朝文武毫無瓜葛,我此刻不也可以站在安王面前了嗎?」

  安王瞪著穆悠:「別以為就你聰明,聖人曾多次暗中派人去查過安祿山,事實證明他確實對我大唐忠貞不二,這些年來一直鎮守邊疆,任勞任怨。」

  「沒查到並不代表沒有?只能說明派出去的人無能。」穆悠伸出扇子對安王附耳道:「就好比你敬玉軒中的那些侍衛,不一樣也沒查到有關我的信息嗎?」

  「你!」安王手指著穆悠,隨即又露出了笑容:「誰說我沒查到,我已經知道你來長安的目的了:你是為了曾經的江陵第一美女柳婉茹吧?」

  穆悠搖著扇子掩面微笑,平靜地看著安王,並不爭辯。

  安王臉上露出得意的神情:「你本是山南東道硤州夷陵郡人,有一妻白氏,還有一個兒子,三年前皆不幸葬身火海。當時你邀約了一群朋友去集市上吃酒,躲過了一劫。

  事後你悔恨不已,從此滴酒不沾,甚至還曾想過輕生,追隨你的妻兒而去。幸好遇到了一個遊方道士,名喚虛穀子,他開導了你,教了你一些測字看相的本事,你便靠此維持生計。

  你浪跡江湖,四處漂泊,直到來到江陵,見到了柳婉茹。你被她深深吸引住了,對她一見鍾情。她或許也對你產生了情愫,更有可能她根本就不知道你的存在,你只是眾多暗戀她的人之一。總之,你們沒能在一起,因為她是江陵刺史的千金,而你,只是一個卑微的算命先生。

  前年夏季,江陵水災,聖人派了陳光傑去協助賑災,誰知陳光傑等人私吞了賑災款,反而責備柳刺史救災不力。柳刺史賣了自家的宅子,然而面對數萬災民,也只是杯水車薪,沒幾天就因公殉職了。

  柳婉茹從刺史千金變成了無家可歸的孤女,一個弱女子,她能去哪兒?這正是你英雄救美的時候。可惜你錯過了。柳婉茹也不幸流落到青樓,或許是為了活命,或許是被人所賣,不得而知。

  後來,你終於得到了這個消息,心中又無比懊悔,你覺得自己很無能,對自己深愛的人,在她們受難時,你都不在她們身邊。你下定決心一定要找到她,於是輾轉多地來到了長安。

  二月初八,你住進了悅來客棧。恰逢聖人宣旨舉行制科考試,你想趁機扭轉命運,所以不惜花了重金,將自己的名字舉薦上去,還請了一個跟你長得頗像的人替考。這人的確有些文采,但不善言辭,總愛低著頭,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樣。他每場考試都刻意模仿你的筆跡,到最後一場甚至不惜摔傷了手。

  你終於如願以償,獨占鰲頭,也非常幸運的找到了柳婉茹,她雖已成為了寶月樓的花魁,但你並不嫌棄。你向她表露了心意,讓她也愛上了你。為了替她父親報仇,你甚至大膽欺君,在宣政殿上裝神弄鬼,設計揪出了陳光傑等人。」

  穆悠靜靜的聽安王講完,然後笑道:「這就是你查到的?把我自己都聽感動了。」

  安王白了穆悠一眼:「你的本事,聖人自然都看在眼裡,聖人也信道,可有時候做的太過,不得不讓人心生懷疑,昨日那場櫻花雨便太過火了。當年武曌登基,大冬天的令百花齊放,結果除了牡丹,所有花果然都開了,以此證明了自己身為天子,無所不能的本事。而當今聖人並不糊塗,他知道是你在背後耍的把戲,只是念及你是為了替他立威,所以並未怪罪。

  而你卻一發不可收拾,認為自己已深得聖心,更是猖狂至極。今日滿朝文武都在,你當眾污衊戲弄安祿山,好顯示自己的聰明,實在不是高明之舉。」

  「慢著!」穆悠打斷安王:「什麼叫我污衊安祿山?我只是實話實說罷了。」

  「你還想狡辯!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怎麼想的,聖人至今都沒給你封官,而安祿山一人就身擔數職,這讓你心裡不舒服。」

  「得了吧。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心裡有點不高興都搞得人盡皆知?」穆悠冷笑道:「我覺得自己已經算是不要臉的人了,可我卻沒想到,還有比我更不要臉的。安祿山多大歲數了?貴妃又是芳齡幾何?他為何要恬不知恥的認貴妃為娘,還口口聲聲管你叫兄長?」

  「貴妃貴為一國之母,天下子民皆是她的子女,這又有何不可?對我稱兄那是對我的尊重,他哪一點不要臉了?」

  「如果他只是一個小官,如此阿諛奉承可以理解,可他現在是三鎮節度使,被封為了東平郡王,手中擁有十五萬兵馬。

  一個位高權重的人,不惜拋棄顏面,甘願將自己當個猴子任你們取樂,這人不是個傻子就是有更大的野心。他這些年來節節高升,把邊塞治理的一片安寧,很顯然他並不傻,或者可以說是頗有才華,那麼原因就只能是後者。

  我雖沒讀過幾年書,可我也聽過越王勾踐臥薪嘗膽的故事。有些人為了達到目的常常不擇手段,他此刻把自己活得如此卑賤,遲早有一天,定會讓你們加倍奉還。」

  安王怒道:「那你整天巴結我又是什麼目的?你又有什麼野心?不也想著讓我護著你,讓我在聖人面前美言幾句,給你封個好官嗎?你說別人說的頭頭是道,從不低頭看看自己,你哪次不是對著聖人阿諛奉承啊?早上我問聖人,為何昨日派人跟蹤你,你知道聖人怎麼回答的嗎?聖人說,他在你身上看到了楊國忠的影子。」

  「不,不可能,我身上怎麼會有他的影子?」穆悠搖搖頭,似乎有些慌亂。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們在一起生活了那麼久,有些行為不自覺的定是耳濡目染了。」花無忌搖著羽扇又突然冒了出來。

  「你慌什麼?被我說中了吧。」安王不屑地斜了穆悠一眼:「你說聖人不給你封官,因為你現在都已經這麼厲害了,再當了官,你必成為第二個楊國忠。你嫉妒安祿山能得到聖人的信任和寵愛,所以想早些除掉他,到時候朝堂上就屬你獨大了。對嗎?」

  穆悠失望地看著安王:「你不信我就算了,還口口聲聲替他說話,你太讓我寒心了。你以為自己有多了解我?我把你當朋友,我給你說這些都是為了你好。

  呵,算我多事行了吧?我一個江湖人,誰坐江山關我屁事。倒是你,想做個逍遙王,只有大唐昌盛,你才能逍遙。如果任由那些亂臣賊子惑亂朝綱,大唐危矣。沒了大唐,安王還算個什麼東西!」

  「穆悠,你……」安王聽穆悠罵自己,一時氣得直瞪眼:「你給我滾,給我死的遠遠的。」

  穆悠冷冷地看了一眼安王:「好,這可是你說的,你別後悔!」他說著背對著護欄,用手一撐,人已經坐到了欄杆上,他翹起雙腿向後一轉,已是面朝樓下,雙腿懸空了。

  「穆悠,你……幹什麼?」安王本來還氣得不行,突然見穆悠作出此等舉動來,不禁嚇了一跳,他伸出手去,慢慢地朝穆悠靠近,心中已是一片慌亂,臉上卻故作平靜,輕言細語道:「你……快下來……是我錯了,你說的都對……我錯了……啊……」

  「你不是討厭我嘛,我不會再煩你了,我走了!」穆悠詫異地看著安王,不知他為何又突然服了軟,他也不願多想,瞅了一眼樓下,縱身一躍。

  「不要!」安王脫口而出,說話間,人已奮不顧身朝穆悠撲去,所幸抓住了穆悠的右臂,然而強大的重力帶的他也跟著向下栽去。

  安王上半身已經懸在了護欄外,只剩雙腿勾著護欄,他左手緊緊地握著穆悠的右臂,右手垂在空中,慢慢地穆悠伸去,渴望穆悠能將另一隻手遞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