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王抓過桌上的大寶,有些不舍:「你不是說仙兒生你的氣了,正躲著你嗎?你現在去見她,不正惹她不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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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安王眼珠一轉:「有了,你還不如就失蹤幾天,讓她想你,然後你再突然出現,給她一個驚喜。她到時候見你也沒殺她朋友,肯定不會再生氣了。」
李殷看了一眼安王,遲疑地低下頭去。
「哎呀,好了,就這麼說定了。」
「好吧,那我再留宿一夜,明早就離宮。」
「急什麼,我還沒聽夠你的故事哩。而且,明日宮裡又有宴會,好吃的好玩的多著呢。有一個人會進宮來,他是貴妃的義子,名叫安祿山,哈哈,你是沒見過他,你肯定沒見過長得那麼胖的人,跟個肉丸子似的。但是他卻喜歡跳舞,別看他平時笨手笨腳的樣兒,跳起舞來就跟個陀螺似的,可好玩了。」
李殷笑笑:「殿下想聽故事,一會兒我再給你講幾個。只是,聖人說明日宴會請的都是滿朝文武大臣,殷某一介江湖人,實在不方便出席。」
「誰說的,由我帶著你,誰敢不讓你進?」安王拍拍胸脯:「再說了,我聽說穆悠也會去,他不也是一介布衣嗎?」
「這……剛才宴會上穆郎不在,聖人給其他才子都封了官職,唯獨穆郎的官位還空著,也不知聖人何意。」
「那還用說,穆悠這些天把聖人都誇成神了,聖人對他自然不一般,肯定會給他安排一個好差事。」
李殷點點頭:「剛才宴會上那陣櫻花雨讓聖人甚為滿意,聖人對穆郎的膽大妄為也無比寬容。」
「櫻花雨。呵,穆悠會的小把戲確實不少。」安王無奈地笑笑:「你看出其中的端倪了沒?他是如何做的?」
「穆郎從永樂公主那裡偷了乾的櫻花瓣,用水泡過後讓人從房頂灑落下來。」
「呵,原來如此。」安王恍然大悟:「聖人知道了嗎?」
「這正是我陪聖人下棋時,聖人告訴我的。」李殷看看安王:「還有,聖人還查到穆郎每日去寶月樓里找的那個無雙,本名柳婉茹,是江陵前任刺史柳正言的獨女。柳婉茹曾經是江陵第一美女。穆郎以前應該和她認識,就算不認識,也應該是偷偷愛慕過她。」
「什麼?」安王大吃一驚:「如此說來,穆悠到長安就是為了柳婉茹而來?他第一次在宣政殿裝神弄鬼,就是為替柳婉茹的父親報仇?」
「應該就是如此,如果穆郎真是好色之徒的話,不可能一直找無雙一個人,更不可能每日都留宿在青樓里。要知道那無雙可是寶月樓的花魁,一天就得五十兩銀子。穆郎沒錢替她贖身,只能日日將她包下來,甚至不惜做出梁上君子的行徑,幾天前就偷過我一百兩銀子。」
安王聽李殷講著,心中不禁有些感動:「哎,這個穆悠,他為何不和我說,他不是口口聲聲說,把我當朋友嗎?」
「殿下忘了?殿下不是說穆郎曾開口向你借過錢嗎?」
「哦,」安王一拍腦袋:「他確實向我開過口,我拒絕了。我……我真不知道這其中竟有這些事。」
「穆郎冒死奉承聖人,無非就是為了得到聖人賞賜,可如今看來,穆郎不但計劃落空,還遭到了聖人懷疑。剛才穆郎出宮時,聖人特地派高公公趕去給他送了兩盞櫻桃,其中一盞讓他送給撒花之人。還派了兩名侍衛跟著他,不過跟丟了。」
「你覺得穆悠身後真有高手相助?」安王疑惑地看著李殷:「你知道是什麼人嗎?」
「不知。不過有些江湖人倒是重情重義,為了報恩,或者為了顯示自己的身手,倒是什麼事都做得出來。穆郎在江湖上闖蕩三年,或許就結識過這樣的人。」
「哦,我知道了,前幾日和穆悠在月湖泛舟時倒是有一名黃衣女子和他甚是親密,我還讓蕭颯派人跟過她,結果卻跟丟了,那女子應該會武功,而且在崔虎鄭明之上。穆悠定是悄悄將她帶進宮來,潛伏到房頂撒花。」
李殷嘴角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可如今聖人卻對這撒花之人甚是感興趣。」
「沒事兒,這個我會給聖人一個說法。」安王說著又忍不住嘆了口氣:「你說這個穆悠,做事前就不愛和我商量一下。」
「殿下若是能夠換位思考,必然也能明白他……她……的難處和顧慮。」
「呵,你跟穆悠才認識幾天啊?怎麼感覺你比我更了解他?」
李殷微微一愣,轉而笑道:「哪有?只是旁觀者清罷了。」
「算了,不提他了。」安王擺擺手,將大寶往胸前一抱:「走,找個安靜的地方,好好給我講講江湖上的故事。」
翌日,花萼相輝樓,百官宴。
太子依偎著護欄,雙眼凝視著遠方,殿內悅耳的樂曲傳了出來,他卻似乎充耳不聞。
「郎君,該進去了。」賈淼出來,走近太子低聲說道。
「你怎麼也出來了?」
「呵呵,學郎君一樣找登東的藉口出來透透氣。」
太子皺起了眉:「今日人未到齊,這宴會實在無趣。」
「楊國忠昨日下午還進宮來見過聖人,這一夜的功夫卻是病了,這藉口找的實在不怎麼高明,這可不像是那隻老狐狸平常的手段。」
「黔驢技窮。他只能學著做一隻縮頭烏龜保全性命而已。」
「郎君的意思是……」
「聖人保全了穆悠,換取了楊國忠自由,可對他的信任已是蕩然無存了,如今要不是看在貴妃的面上,他哪還有立足之地。」
「如此一來,對郎君來說卻是好事,等那老狐狸一倒,朝中必有一部分人重新選擇自己的陣營。」
「楊國忠已不足為慮,可殿中那隻跳舞的肉丸子卻不容小覷。」太子滿臉愁容:「你也看到了,李旭跟他稱兄道弟,多親熱。雖沒了楊國忠,可安祿山在,李旭背後的勢力還是不小。」
「哎,李先生本以為楊國忠和安祿山今日見了面會兩虎相爭,沒想到李先生也有失算的時候,看來這幾年遠離了朝堂,有些事分的也不是太清了。」賈淼感嘆道,偷眼瞧著太子的反應。
太子回頭看著賈淼:「長源失算了,你倒是很開心嘛。」
「不不不,賈某不是這個意思。」賈淼連連擺手。
「聖人喜歡看著手下的大臣相互攻擊,覺得這樣才能做到政權上的平衡。而我卻不這樣認為,我希望我手下的人團結一致,少在背後挑事。你明白嗎?」
賈淼連連點頭:「是,賈某隻是一時口快,並不是針對李先生。」
「那就好。」太子臉上的笑容轉瞬即逝:「今日缺席的又豈止楊國忠一人。」
「是,王給事告了病假,郭都督丁憂在家。除此別的大臣都到了。」
「王維那個病秧子不提也罷,郭子儀喪母,孝期未滿,當然不便來。可還差穆悠,他不是也沒來嗎?」
「穆悠昨日提前離席了,聖人沒給他封官,他也就一介布衣,哪有資格……」
「可聖人請的人卻有他。」太子用手拍著護欄:「昨日那場櫻花雨下得漂亮,聖人現在對穆悠很是滿意,如果委以重任,那李旭手下的力量更是不可估量,我這個太子之位遲早得讓出去。」
「郎君,所以賈某還是認為那個穆悠留不得,得趁早把他給……」賈淼說著,突然眼光一瞟:「郎君,您看!」
太子順勢望去,也是一驚:「穆悠!」
遠遠走近一人,正是穆悠,他還是那身淺灰色的衣衫,看起來有些破舊了,肩上還是斜挎著那個銀白色布包,裡面也不知裝的什麼東西,手裡搖著「穆半仙」紙扇,整個人晃晃悠悠地,似乎還未睡醒,不停打著哈欠。
他也注意到了太子,徑直走上前來,微微一弓腰,揖手道:「穆悠拜見太子殿下。」
「平身。」太子抬抬手,笑道。
穆悠也笑了:「太子不進去看戲嗎?難道這外面的風景更好看?」
「在這裡可以看到長安街頭的黎民百姓,你看那一個個匆匆而去的身影,不知都在忙些什麼。」
「太子在東宮待上幾天不動,照樣美酒佳肴有人送到嘴邊,而我們這些老百姓,一日不勞作就得餓肚子,你說我們在忙什麼。」
太子上下打量一下穆悠:「難怪穆郎看起來甚是疲倦,想來昨日也是忙得沒睡好吧。」
「多謝太子關心。昨日確實趕著跑了好幾個地方。不過和太子比起來,我們也只是在瞎忙而已。」穆悠說著又捂著嘴打了個哈欠:「這花萼樓看起來金碧輝煌的,實際已是千瘡百孔了,到時候還需要太子多費費心,好好修葺一番,才可保我大唐千秋萬代。」
「萬丈高樓平地起,最怕的就是白蟻毀了根基,如今這殿中白蟻無數,更有幾隻貪吃的已是腦滿腸肥了。可聖人年事已高,歲數大了難免眼神不好,看不見。如此下去,恐怕等不到我來修葺,樓就要塌了。」
穆悠滿臉疑惑:「太子既然已經看見了,為何不去把這幾隻肥蟲子給捉了?太子也在樓里,放任不管,樓塌了,太子自己不也要遭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