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痛失無忌,仙兒斷劍

  花無忌見烏鴉放過了自己,也放鬆下來,整個人跌坐在地上,口中也噴出一口血來,汗濕的長髮貼在額頭上,一片凌亂。

  一塊絲帕遞了過來,花無忌欣喜地抬頭,穆仙兒正冷冷地蹲在他面前。

  「仙兒。」花無忌不去接絲帕,而是握住了穆仙兒的手:「我現在沒事兒了。」

  穆仙兒見他這副樣子,不禁又有些不忍,她平靜地替花無忌擦掉嘴角的鮮血和額頭的汗水:「先回家再說。」說著飛身上馬,向翠竹閣而去。

  李殷將所有官差拖到路邊隱藏在草叢中,換回了自身的衣裳。他見穆仙兒已走,花無忌卻一個人坐在路邊,牽著馬走了過去:「怎樣?還能走嗎?」

  「當然。」花無忌努力站起來,剛邁出一步,便又搖搖欲墜了。

  李殷拉過板車,套在馬上,扶著花無忌躺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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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回到翠竹閣,坐在石桌前,一時都不知說什麼好,桌上的金簫晃出耀眼的光芒,本來就寂寞的竹屋陡然間竟安靜的有些可怕。

  「午時了,我去做飯。」李殷笑笑,找了個藉口去了廚房。

  「仙兒。我現在真的沒有什麼事再瞞著你了。」花無忌先打破兩人間的寂靜:「再給我一次機會吧!我們到長安去。喬裝易容,隱姓埋名。我用『 穆悠』的名字去考個狀元,找到你兄長,然後……」

  「我阿耶一世英名,豈能為你所用?」穆仙兒冷冷地說。

  「哦,那我們……」

  「我們已經回不去了。你是你,我是我。」穆仙兒倒上兩碗茶:「茶都涼了。請!」

  兩人端起碗來一飲而盡。

  「還記得嗎?我第一次把你騙到了這裡,我就覺得你不簡單。我當時猶豫過要不要把你留下來。當時我還對你說過,我不知道我這個決定對不對,也許我會後悔,可不做,我可能更會後悔。」

  穆仙兒冷冷一笑:「可你還說過,行走江湖的人都會察言觀色,哪些人能惹,哪些人惹不得,自然心裡有數。惹了我,弄不好便會送了命。既然如此,你為何還要飛蛾撲火?」

  花無忌又忍不住握住了穆仙兒的手:「我們江湖人,行事隨意慣了,從沒太多顧慮,我們都不知道明天是否還活著。我們只會好好享受當下的美好。」

  穆仙兒抽回手來:「這次你計算錯了,我沒你想的那麼厲害,我做不到當做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花無忌淺淺一笑:「那你想怎樣?為了那十六個你都沒見過的陌生女子,要將我碎屍萬段?讓我成為你作為女俠為民除害的第一人?」

  穆仙兒起身拔劍,指向花無忌:「你別以為我不敢殺你!」

  花無忌瞟了一眼架在脖子上的小貝,依然微笑著:「那你動手吧。如今我已是通緝犯了,走到哪兒都是過街老鼠。如果我註定一死,那我情願死在你手裡,那樣你就可以提著我的人頭去找金大財主領賞了。一千兩銀子,夠你用好久了。你不是要到長安去嗎?身上沒錢怎麼行?」

  穆仙兒聽花無忌如此說,紅紅的眼眶裡又噙滿了淚水,她將小貝再向前一送:「你別逼我!」

  鮮血順著花無忌的脖子流了下來,穆仙兒心頭一震,趕緊將劍收了回來。

  花無忌抹了一把脖子上的血跡,似乎感覺不到疼痛似的,他溫柔地看著穆仙兒,笑道:「怎麼?下不了手?到現在還喜歡著我哩。」

  「我是不稀罕區區一千兩銀子!」穆仙兒憤怒地跑進竹屋,不一會兒,挎著一個包袱出來了,走出幾步,突然又想到了什麼,朝竹屋大喊道:「李殷!」

  李殷飛快地從廚房跑了出來:「哦,粥已經煮在鍋里了,我還在後面湖裡抓了條魚,還打了只野鴨,撿了幾個野鴨蛋,馬上就弄好。」

  穆仙兒滿腔怒火正無處發泄,聽李殷如此說,更是大怒:「你又不是廚子,要你做什麼飯!去牽馬來!我們走!」

  「是。」李殷瞟了一眼花無忌,拿起豎在竹屋門口的大寶,接過穆仙兒扔過來的包袱,朝院門口而去。

  「站住。」花無忌突然起身攔住了穆仙兒的去路。

  穆仙兒怒視著花無忌:「你想怎樣?以你現在的樣子還能留得住我?」

  花無忌瞟了一眼石桌上的金簫,他眼睛發紅,如身上的鮮血:「要麼就帶我和金金一起走!要麼就殺了我。」

  「你有什麼資格來指使我?」穆仙兒轉身就走。

  「因為我得不到的東西,別人也休想得到。」花無忌說著,急行幾步跟了上去,突然拔出劍向穆仙兒背後刺去。

  穆仙兒自然感受到背後的敵意,挪開幾步輕鬆躲開,出於本能地也拔了劍回擊過去,誰知竟正中花無忌的心頭。她愣愣地看著那張壞笑著的臉,一股熱血已順著小貝染紅了她的手指。

  她瞬間明白了一切。

  「你這個騙子!」穆仙兒悲憤地喊道,淚水如洪水決堤,淹沒了整張臉。

  花無忌口中吐出一口鮮血來,滿臉儘是得意:「既然你不想讓我陪在你身邊,那就殺了我,讓我永遠活在你心裡。」

  「你想得美!」穆仙兒雙手扶著劍柄,儘量穩住劍,嘴上卻不服軟:「你這混蛋作惡多端,讓你就這麼死了豈不是太便宜你了?我要讓你活著,我要讓你終日惶恐,寢食難安!」

  花無忌一笑,又吐了口血,身體也有些支撐不住了,他眼裡的淚水已濕潤了臉頰:「沒錯,我就是個混蛋,我……又騙你了……答應了今晚陪你賞月的……還有……長安……」

  他緩了緩,看向穆仙兒身後的李殷:「仙兒……拜託你……」

  他還想說什麼,又一大口鮮血吐了出來,使得他已說不出話來。他手中的劍也撐不住了,雙眼凝視著穆仙兒,整個人向後倒去。

  穆仙兒悲痛地看著手中的小貝染紅了的身體從花無忌胸口退了出來,帶出一片血泉。她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絕望,用力甩開手裡的小貝,向花無忌伸出手去。

  「無忌!」穆仙兒哀怨的聲音在這寂靜的竹屋格外悲涼。

  小貝碰擊在石桌上擦出耀眼的火花,瞬間伴著石桌的碎末斷成了兩截,「叮噹」落地。

  穆仙兒拉著花無忌的手一起倒了下去,她的頭剛好枕在他的手臂上,如同昨晚兩人賞月時一樣躺在了地上。

  「無忌……無忌……」穆仙兒側著身子朝花無忌哭喊著,伸出衣袖去擦他嘴角源源不斷的鮮血。

  花無忌眼中儘是不舍,他努力拼盡最後的力氣,給了她最後一個笑容,然後平靜地閉上了眼睛。

  李殷手裡還牽著馬,默默地看著地上的兩人已是陰陽兩隔,眼中也落下淚來。仙兒,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是我自以為事,我原本想著給你自由,沒想到卻害你認識了他,讓你此刻如此痛苦。

  秋風襲來,竹林也湊出一片哀樂。穆仙兒抬起滿是淚水的臉龐,她晃悠著站起身來,撿起地上的金簫和斷劍,又回到花無忌身邊:「按你的規矩,你送了我一件禮物,我也要回你一樣才行。我沒有什麼貴重的首飾。全身最珍貴的只有小貝,我會讓它陪著你。放心,我不會讓你孤獨一個人……」

  她說著擦了一把淚水,抓起金簫便往外走。

  「仙兒,我陪你去!」李殷看她的架勢,知道她要幹什麼,幾步攔在了她身前。

  「不用,幫我好好安葬他。」

  穆仙兒順著血跡一路找去,很快便發現了烏鴉的身影,他靠坐在一棵楊樹幹上,也是傷得不輕。

  他也注意到穆仙兒朝他逼近,撐著劍試圖站起來,卻被穆仙兒一腳將劍踢飛了。穆仙兒伸出金簫一挑,他的黑紗斗笠也落到了一邊。他重重跌倒在地上,口中又吐出一大口鮮血來,他伸手拭掉唇邊的血漬,雙眼冷冷地盯著穆仙兒。

  「傷得不輕啊?毫無還手之力?」穆仙兒朝他逼近幾步,雙眼紅腫,嘴角掛著詭異的笑。

  「你想怎樣?」烏鴉冷峻的臉上露出一絲絕望:「我們並無仇怨。」

  「花無忌已經死了。我親手殺了他!」穆仙兒的聲音有些顫抖,她努力平復一下情緒:「他一直都很孤獨,很難找到一個志趣相投的人。你和他勢均力敵,劍法上倒是可以好好切磋一下。」

  「花蝴蝶作惡多端,死了也是咎由自取,與我何干?」烏鴉詫異地看著穆仙兒:「你是在怨我不該攔住你們,不該在你面前揭露他的真面目嗎?」

  「是又如何?如果可以,我願被他騙一輩子。」穆仙兒說著,又情不自禁落下淚來。

  「那你動手吧。」烏鴉疲憊的靠回到樹幹上,腹部的黑衣被血水已染成了暗紅。

  「你想怎麼死?用他設計出來的兵器來迎接你,如何?」穆仙兒手腕轉動,金簫中伸出一段利劍來,她再一按那顆紅色寶石,一枚毒針直射到烏鴉頭上的樹幹上。

  「隨便。」烏鴉緩緩閉上了眼睛。

  穆仙兒將劍架到了他脖子上:「還有什麼遺言嗎?儘管說,我都滿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