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二十七章 鴻溝

  蘇凌聞言,倒吸一口冷氣,有些難以置信道:「黃大人,你說什麼?丁士楨出自龍台丁氏一族?你這不是開玩笑吧!」

  黃炳昆聞言,趕緊擺了擺手道:「這都什麼時候了,蘇大人......黃某怎麼可能還有心思開玩笑呢?丁士楨的確是出自龍台丁氏!」

  言罷,黃炳昆頗有深意的看了蘇凌一言,問道:「莫非蘇大人,您對此事一點都不知情麼?」

  蘇凌苦笑道:「我這不是聽黃大人您說了才知道的嘛?黃大人吶,這麼大的事情,您怎麼才告訴我啊!」

  黃炳昆有些尷尬的乾咳了兩聲道:「這......黃某以為蘇大人神通廣大,消息靈通,更有暗影司為您所用,這樣的事情,您早就知曉了呢......不瞞蘇大人,那丁士楨,原本只是丁氏一門中沒落的一支,只是如今身居大晉戶部尚書,又有官聲,這才被丁氏一族抬得很高,他的名字,可是在丁氏族譜中顯眼的位置啊!」

  蘇凌聞言,心中暗自叫苦,眉頭微皺,似自言自語道:「這樣一來,事情可就有點麻煩了!......」

  他不禁暗中編排起蕭元徹和郭白衣二人,你倆對丁士楨的出身,定然是心知肚明的,就是瞞著自己,挖好了大坑讓自己往坑裡跳啊。

  黃炳昆見狀,低聲問道:「怎麼了,蘇大人,您是覺得丁士楨打的出身......有些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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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凌撓撓頭,沒有否認道:「黃大人您剛才不是說過了麼,丁士楨......在丁氏一族中地位很高......我倒也不是懼怕丁氏一族,只是......黃大人,你也說了,蕭丞相,他的夫人,丁夫人便是出自丁氏一族啊......」

  黃炳昆聞言,略作沉吟方道:「蘇大人是擔心,一旦抓了那丁士楨,便不好與蕭丞相交代了?」

  蘇凌沒有說話,只是眉頭微蹙想著心事。

  黃炳昆淡淡一笑道:「其實蘇大人,您不必多想......蕭丞相不見得會在意丁士楨的死活......」  蘇凌心中有些訝然,蕭元徹的確應該不在乎丁士楨的死活,否則蕭元徹給自己的回信之中,不可能連丁士楨是什麼出身,一點都不透露給自己。

  可是信是蕭元徹寫給自己的,內容只有他自己清楚,黃炳昆不可能看的到,那黃炳昆又是如何篤定蕭元徹並不在乎這個丁士楨的呢?

  想到這裡,蘇凌看了一眼黃炳昆道:「黃大人,您怎麼就覺得蕭丞相他並不在乎丁士楨呢?......再怎樣,丁士楨也是......」

  未等蘇凌說完,黃炳昆一擺手道:「蘇大人不要見疑,其實這件事並不是什麼秘密......大多數龍台官宦門閥,都知道的......」

  見蘇凌仍舊一臉疑惑,黃炳昆這才進一步解釋道:「說句大不敬的話,蕭丞相雖然在私德作風上......咳咳.....」

  黃炳昆說到這裡,恰到好處地咳了幾聲,蘇凌自然也心知肚明,黃炳昆究竟想表達的是什麼。

  黃炳昆話鋒一轉道:「可是蕭丞相如今年近六旬,卻還只有一妻,便是出身於名門望族的丁氏夫人......」

  蘇凌聞言,先壓低了聲音道:「黃大人,此間只有你我......」

  他頓了頓,又道:「說句實話,如蕭丞相之身份,之地位,還有他......那個......」

  「按照常理,蕭丞相不應該只有這一妻啊......」

  說到這裡,蘇凌的臉上滿是八卦神色。

  黃炳昆心領神會,朝蘇凌近前湊了湊,也壓低了聲音道:「這怎麼說呢......黃某也是試著分析一下......說得對不對的,呵呵呵......」  蘇凌也嘿嘿一笑,表示明白。

  黃炳昆清了清嗓子道:「這第一個原因嘛,蕭丞相雖然出身蕭氏,在外人看來,蕭氏已經是名門望族打的存在了,可是在龍台那些傳承了幾百年的大家族看來......蕭氏一門,可真就有些不入流......」

  「蕭氏一族,是從蕭丞相打的祖父開始發跡的,蘇大人或許應該也聽說過,蕭丞相的祖父......是大晉前朝的宦官,也就是先帝的大龍煌......先帝之大伴,蕭丞相之父與蕭丞相也是憑著這一點,才躋身大晉朝堂的......」

  黃炳昆看了蘇凌一眼,又道:「所以呢,這是蕭氏一門與龍台那些根深蒂固的正統門閥世家最大的區別......他們家族是靠著宦官......所以好說不好聽,傳揚出去,總是有些低人一等的......」

  「若不是蕭丞相在本朝有如今之權柄......無人敢明著說三道四,怕是蕭氏一門都不被那些正統門閥所承認和接納的!」

  蘇凌聞言,點頭表示明白。

  黃炳昆繼續道:「所以,論出身,蕭丞相從根本上還是比丁氏一門差上許多,所以當年丁夫人嫁給蕭丞相時,那可是實打實的下嫁......丁氏一族,從上到下,反對的人可是不在少數,是丁夫人頂住壓力,非蕭丞相不嫁.....才有了這樁姻緣的!」

  「因此,從門閥這一點上講,蕭丞相只娶丁氏一妻,一則是丁氏一族的天然壓力,二則也是蕭丞相對丁氏一族的一種表態和交代。」

  蘇凌眯縫著眼睛道:「原來如此......」

  黃炳昆又道:「這第二個原因麼,當然也就是蕭丞相在最落魄之時,丁夫人與他同甘共苦,不離不棄,舉丁氏全族之力,助夫君之仕途。所以,蕭丞相與丁夫人之間是有真感情的......從蕭丞相的子嗣上便可以看出,四子一女,皆是丁夫人所出,正是有了這感情的牽絆,就算蕭丞相他私下裡......但在明面上,還是要給丁夫人足夠的尊崇和地位的。」

  蘇凌點頭道:「即便如此,蕭丞相如今什麼身份,天下美人愛英雄......英雄難過美人關......看來丁夫人應該還是有些手腕的,否則就算如此,蕭丞相也不可能只有她一位夫人吧......」

  黃炳昆點了點頭道:「這是自然,丁夫人自然有些手腕,但這些都是丞相府之秘事,咱們自然無從得知。只是有一點,蕭丞相雖然叱吒大晉,權傾朝野,但懼內的名聲卻是很多人都知道的......」  蘇凌聞言,想起當初蕭元徹頭疾發作昏厥,丁夫人前來力排眾議讓蘇凌施針之事。無論是蕭箋舒、蕭思舒、蕭倉舒、蕭璟舒,還是蕭元徹身邊的心腹郭白衣、徐文若等,對丁夫人都是畢恭畢敬,唯命是從。

  由此可見,丁夫人在眾人心中的權威。

  黃炳昆頓了頓又道:「再有就是,丁夫人為蕭丞相生了好子嗣啊......長子蕭明舒,文武雙全,天縱之才,冠絕世家門閥子弟,自不必說;便是二子蕭箋舒,三子蕭思舒,四子蕭倉舒,甚至唯一的女兒蕭璟舒嗎,皆是人中龍鳳,各有千秋......俗話說,母憑子貴,何人逗不可能撼動丁夫人打的地位......所以,其他的世家門閥自然不傻,不可能讓自己的女兒去嫁蕭丞相,面對這樣一個地位超然的正妻的!」

  蘇凌聞言點頭道:「世家也好,門閥也罷,皆為他們一族之利益,黃大人一針見血。」

  蘇凌說罷,嘆了口氣,似自言自語道:「照黃大人如此說......這抓捕丁士楨,果真要慎重一些啊......」

  黃炳昆聞言,又微微擺手道:「蘇大人啊,您倒是也不必過於擔心......黃某方才說過,那丁士楨雖然出自丁氏一族,與丁夫人有著很深打的關聯,但......蕭丞相不見得會保他!」

  蘇凌心中一動,故意似隨口問道:「為何?」

  黃炳昆嘆了口氣道:「蘇大人有所不知,這些年以來,丁夫人打的地位雖然依舊超然和尊崇,蕭丞相雖然依舊沒有娶她人為妾,但蕭丞相與丁夫人之間的感情,早就不復當年了,早已經有了裂痕,而且這裂痕隨著時間日久,似乎已經成了深不見底的鴻溝了......」

  「哦?裂痕?黃大人指的是什麼?」蘇凌心中一動道。

  黃炳昆嘆了口氣道:「自然是......蕭丞相之長子蕭明舒了......」

  「當年宛陽之戰,那樣驚才絕艷的蕭明舒隕落......孫驍降而復叛......其最直接的原因是什麼......蘇大人,您可知道......」

  黃炳昆說到這裡,頗有深意的看了蘇凌一眼。  蘇凌自然知道,當年孫驍降而復叛的最直接原因,是蕭元徹管不住自己.....睡了孫驍的寡嬸,直接激怒了孫驍。

  當然,這是擺在明面上的最直接的藉口,孫驍降而復叛,自然有更深的,多方面的原因。

  只是,這明面上的理由最直接,也最能傳的風言風語,久而久之便成了最真實,最可信的東西了。

  黃炳昆不再繼續說下去,嘆了口氣道:「蕭明舒是蕭丞相和丁夫人的第一個子嗣,也是深受兩人喜愛和器重的兒子,更是被視為蕭丞相接班人的不二人選,只可惜宛陽一戰,蕭明書倉促隕落,普通人都為之扼腕嘆息,何況於其母丁夫人......」

  「從那次事情之後,丁夫人便搬出了蕭府內室,常年居於佛堂,雖然最開始時,蕭丞相試圖修復與丁夫人的關係,丁夫人也大體上還給蕭丞相一些面子.....可是長子亡故之痛,痛入神魂,時間越長,這種痛也越深,不可能隨著歲月和光陰消磨遺忘的......」

  「再加上,蕭明舒死後,原本板上釘釘的繼承人人選空置,蕭家另三子,隨著逐漸年長,皆開始蠢蠢欲動,最初暗裡較勁,發展到現在明爭暗鬥......身為他們母親的丁夫人,看著自己的血親骨肉如此爭鬥,豈能不痛心......」

  「因此,久而久之,這種同心,逐漸演變成了丁夫人對蕭丞相的怨恨,隨著年月這怨恨越來越深......」

  黃炳昆看了蘇凌一眼道:「不知蘇大人可聽過......有傳言曾說,丁夫人曾在蕭府,當著兒女和僕人的面,對蕭丞相說過一句話......這句話,成了壓死他們之間夫妻關係的最後一根稻草。」

  蘇凌聞言,忙問道:「什麼話......」

  「當時丁夫人久居佛堂,蕭丞相前去探視,丁夫人閉門不見,只說了一句話,若非明舒兒死而復生,否則此生再不復相見!」

  蘇凌聞言,也有些震驚的倒吸了一口氣。

  黃炳昆沒有注意到蘇凌的情緒,自顧自道:「蕭丞相當時亦是咬牙切齒,只說了兩個字——愚婦,便拂袖而去......」  「所以,此次蘇大人要對丁士楨動手,鑑於蕭丞相與丁夫人之間......怕是蕭丞相不會考慮丁氏一族之感受,亦不會保全丁士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