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父母愛情(3)

  可只是一縷神魂,他們明道派上下歷代都是這麼做的,難道都會如他一般忘掉什麼嗎?

  這太荒謬了。

  其實李逢真將神魂灌入明道琴的時機算不上對。

  歷代掌印都是在自己死劫出現之時才會割捨神魂,就像李逢真現在這般。

  而那時候……

  李逢真不過元嬰境,才弱冠之年。

  那時候明道派長老都言,說李逢真的天資絕世,是飛升的好苗子。

  難道是因為他的師尊為此有所顧慮嗎?

  怕他選擇飛升路而不顧明道派?

  自家師尊已經仙逝太久,李逢真也不想繼續深究下去,可是那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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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就腦袋酸脹的李逢真實在受不得痛,兩種苦楚交織在一起,頭痛與心痛攪成一團,而清酒又浸入他的骨子裡,李逢真實在沒了辦法,抓著玄危的領口將其甩遠。

  李逢真如今沒什麼力氣,並不能奈何玄危什麼。

  李逢真掀起眼皮瞧了瞧玄危,玄危臉色微沉,垂著眼眸自上而下地瞧著他,一股李逢真不喜的壓迫感漫天鋪開。

  李逢真輕嘖一聲想問玄危是不是又要打一場,後來又想到自己方才的一系列好像的確有點不占理。

  正猶豫之際,玄危冷冷開口:「你身上為何會纏著死氣?」

  哦,因為這事。

  李逢真鬆了口氣軟趴趴的躺回軟榻上,他醉了就控制不住的想要睡覺,如今眼皮沉沉說的話也不算清楚:

  「死劫……到了這個境界是能感知到死階的,難道你不清楚麼?」

  修煉在某種程度上相當於感悟天道,到了當事六尊的境界,半步飛升境便可以感悟自己的生死了。

  因此明道派歷代掌印都是在覺察到死劫將至的時候,撕下一縷神魂。

  「怎麼會?」玄危神色一滯,眼底掠過一絲愕然,「你明明——」

  萬歲有餘,可對於李逢真這個境界的修士來說,壽元遠遠沒有耗盡,死劫,死氣。

  玄危總覺得離李逢真太遙遠了。

  「所以你是怎麼打算的?」玄危接著問道。

  李逢真明顯被玄危搞得有點煩了,在搖椅上翻了個身背負著玄危明顯不想搭理了。

  「你徒弟怕是還不知道吧。」玄危一字一句都裹挾著沉沉的威壓與威脅,玄危極少在李逢真面前這麼強勢。

  也極少用誰去威脅李逢真。

  可是這次不一樣。

  且玄危知道李逢真一定會在乎。

  果不其然,上一課就要睡去的李逢真在聽到「你徒弟」三個字驟然清醒,他不可置信的回過身,眼睛睜大了幾分,本來狹長的鳳眸褪去了淡漠慵懶,「你——」

  玄危也不怵他,「既然如此,我便要同你徒弟說一說了。」

  「不行!」李逢真再度拉上玄危的袍角,他真是不行了,面前的玄危抓上明雪這個弱點後用得那叫一個順手,偏偏李逢真除了咬牙切齒外什麼都不能說。

  「你不能去……不能告訴明雪。」李逢真見玄危如今冷硬的像塊石頭,實在無計可施,只能放柔語氣,緩緩而言倒有些示弱的意思。

  「明雪他化神雷劫在即,不要在這時候讓他分心。」

  宋明雪年紀太小,當初渡元嬰雷劫的時候就是,給李逢真嚇得半死,化神雷劫只會更加兇險。

  李逢真的示弱沒有換來玄危態度的軟化,他還是居高臨下的瞧著李逢真,不知道在考慮應不應該告訴宋明雪,還是在想辦法。

  李逢真的頭實在是有點痛了,一方面他的確醉的昏昏沉沉腦子已經沒辦法深想什麼,另一方面是玄危那張熟悉又不熟的臉。

  李逢真似是沒辦法,輕輕的吐了口氣,癱在搖椅上沖玄危勾勾手,示意他靠近些。

  玄危香也沒想就鬼迷心竅的湊了上去,幾乎算得上是下意識反應,對於李逢真的要求,他總是沒辦法拒絕。

  李逢真閉上眼睛卻精準的再度抓上玄危的領口,做了他這次見到玄危之後,一直很想做的事,輕輕的仰頭落吻在玄危的嘴角。

  一向沉斂自若的玄危神色倏然一僵,柔軟溫熱的觸覺伴著李逢真身上的苦藥與酒氣一同將它沒過,玄危的眼底掠過一抹驚色,「你……」

  李逢真似乎是不滿玄危的反應,順著動作,下一個吻落在玄危稜角分明,硬朗的下巴處。

  唇瓣觸上的瞬間,醉意混著心口尖銳的痛覺,一滴清淚不受控制的悄然墜下,順著眼尾斜斜滑落。

  好痛。

  就算是半步飛升的人族至尊,就算存世萬年,這一刻同樣痛得無法忍受。

  他輕輕撫上玄危的臉,雖然覺得這場面似曾相識,可如今李逢真已經沒心思去想他與玄危的過往,他語氣緩緩,似乎方才與之親近的人不是他一樣。

  「不要告訴明雪。」李逢真再度閉上眼睛,聲音緩緩又帶著疲憊的沙啞:「死劫於修士來說代表什麼,你又不是不知,哪裡是我有辦法的?」

  「我明道派歷代掌印都能感知到死劫,也有的不信命試圖破局,可無一例外,整個六州又或者說更為強勢的龍族,這麼多年來從未有人解開死劫之局……」

  「我現在只能讓自己活久一點……」

  久一點,明道派,明雪,還有遠在龍族的謝歧。

  就不會有人敢對他們輕易出手。

  「萬年前,的確是我做的不對,貿然退婚害你被整個人族恥笑。」

  「不是哄你。」李逢真直視玄危,神色褪去散漫:「如果重新回到那時候,我應該不會退婚的……」

  李逢真說不清對玄危是什麼感情,明明在他的記憶中二人交集甚少,可他的心總是不由得停在玄危身上。

  他對於玄危的一切都被割捨,只剩下一截斷肢或尾巴,跳著痛著想要隨玄危在一起。

  這萬年他過得也不甚舒心,如果重新來過……

  能與玄危相伴萬年,也許會比現在少很多遺憾。

  玄危站了起來,李逢真靜靜的看著,能瞧出玄危身形緊繃著,卻無從看清他的神色。

  「我如今的神魂不全,無法轉世投胎。」李逢真揉了揉眉心,他的心被這點清酒撩撥的飄飄然,讓玄危看不透李逢真這話到底走沒走心。

  「不然的話,許你一個來世也不錯。」

  *

  李逢真在醒來時天色已亮,他下意識抬手觸上肩頭,發現一件玄色外袍妥帖的披在他的身上,帶著一股李逢真不甚熟悉但是有些依戀的檀香。

  兩杯清酒足以讓他醉,但酒醒後不足以讓他頭痛,對他來說算得上剛剛好。

  搖椅旁的石桌上熱氣未消的清茶彰顯著玄危剛剛離開,不出意外應該是在一旁守了他一夜。

  完全清醒的李逢真不願意給自己找麻煩,也不願意去想昨天情難自禁親上玄危的事,只抬手將身上的玄袍往上拽了拽,趁著弟子晨練還未開始,繼續小睡過去。

  睡之前還不忘把酒盞施法收起,生怕被宋明雪抓住小尾巴。

  此後的論道會,他就再沒有見過玄危,甚至在那幾年中,也聽不到他的半分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