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婉言看著木牌上血紅的兩個字,仿佛要刺瞎她的雙眼,「唱歌」,可是她根本就五音不全,這根本就是讓她出醜啊,想到這兒她又怨恨起沈輕顏,若是自己抽到了「舞蹈」的牌子,必定會大放異彩,又怎會走到如此難堪的境地。╰☆☆ 6❾𝕊ђᵘЖ.Cᵒм ☆☆╮
沈婉言有些猶疑地走到殿中央,緊緊地攥著手中的木牌,只覺後背已經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皇上,麗貴妃,臣女可否換一個才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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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已經說過規則,抽到哪個就表演哪個,專門為你改規則對其他人豈不是不公。」麗貴妃摩挲著手中的羽毛扇,連眼皮都沒抬。她對這個沈家非原配所出的庶女是看不上的,不僅身份配不上尹袂,相貌、身段、性格皆比不上沈輕顏,心裡的那點兒想要麻雀變鳳凰的心思直接寫在了臉上,一點也上不了台面。
沈婉言蹙著眉低下了頭,麗貴妃的話已經把自己的最後一條路堵死了,若是不表演就是違抗聖意,是要受罰的,可若是表演,自己恐怕今後再也無法抬起頭了。
沈輕顏拿筷子撿了一塊兒果子糕塞進嘴裡慢慢咀嚼,看著沈婉言窘迫的樣子心裡爽了十萬八千回,注意到沈輕塵投來的玩味的目光,調皮地皺了下鼻子作為回應,惹得沈輕塵寵溺地搖了搖頭。
「臣女.獻醜了。」沈婉言咬著牙行了禮,冷汗順著額頭滑落到臉頰,之前精心描繪的脂粉被汗水劃出了一道水痕,很是突兀。
音樂的前奏漸漸響起,大概是樂師看出了沈婉言的窘迫,選了《夢回》,這是慕城非常聞名的一曲歌,十分動聽,也簡單易唱。
沈婉言隨著伴奏輕聲哼唱了起來,聲音小得眾人只能勉強聽清,每個字算是勉強撞在節奏上,音準微微有些走調。然而,到了副歌部分,沈婉言已經完全摸不清歌曲的節奏,音準也是七扭八拐,就是合不上音樂的曲調,再加上沈婉言因為緊張和羞愧,聲音抖得甚至無法發出完整的字節,可謂是難聽至極。
一曲下來,眾人皆是捂嘴憋笑。皇帝還維持著表面的微笑,麗貴妃直接不耐煩地閉上了眼睛,不願再去看快將頭低進地里的沈婉言。沈明威雖覺得有些丟臉,但到底還是更擔心自己的女兒,孟茹則是狠咬著牙在心裡責怪沈婉言不爭氣,整個大殿還保持平靜的反而就只剩下早已預料到這樣局面的沈輕顏和根本沒將沈婉言放在眼裡的尹袂。
沈婉言剛一坐到椅子上,整個身體便癱軟了,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她知道,自己的福晉夢完了,麗貴妃絕對不會允許出了丑的自己嫁給四皇子。
宴會就這樣以一個不怎麼完滿的結局收場,大臣紛紛去了廂房休息,而十位參加皇子選妃的千金皆被宮女引著去了玉瓊苑,各自準備參加晚宴。玉瓊苑是參加選秀、皇子選妃的女子專門居住等待結果的地方。根據慕城的傳統,選妃結果不會直接當場公布,而是在三天後公布。
「沈小姐,這裡就是小姐這三天居住的屋子,奴婢茯苓,是小姐的專屬宮女。」沈輕顏剛剛坐在坐榻上,一旁的宮女便走過來行禮。
沈輕顏打量了一下名叫茯苓的宮女,從剛剛走進屋子起,這宮女就從未有過任何多餘的表情,足見其訓練素養,長相清淡,並不是多麼令人印象深刻的面貌,可那雙毫無情緒的眼睛總是讓沈輕顏覺得陰冷。
「好,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沈輕顏打發了茯苓下去,看著茯苓的背影眯起了眼睛。
如今還有一件迫在眉睫的事,那便是如何逃避指婚。雖然想要復仇,可是她並不想以成為尹袂的嫡福晉為代價,畢竟,現在連與他對視,都會覺得噁心。
另一邊,沈婉言正將一份紅包塞進宮女的手中,她的屋子就在沈輕顏隔壁,一條走廊恰好將她和沈輕顏與其他皇子妃人選隔開。
「好姐姐,如果有任何關於四皇子的消息和行蹤,還請姐姐告知。」沈婉言並未因宴會上的事而打算放棄。
「奴婢遵命。」宮女將紅包塞進袖裡,面上笑著答應了下來,心裡卻有些嘲弄。現在皇宮上下誰不知道沈婉言在宴會上出了多大的丑,更何況有點腦子的都知道,四皇子的嫡福晉基本上就已經定下來是隔壁那位了,沒想到眼前這位還不死心。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隱隱約約能在天幕上看見寥寥的幾顆星星。
沈輕顏被茯苓攙扶著上了轎,準備去往大殿參加晚上的壽宴,不過她心裡很清楚,現在去的地方根本就不是大殿。
果不其然,轎子漸穩,拉開轎簾,匾牌上明晃晃的三個大字「毓秀宮」,正是麗貴妃的寢殿。
宮人推開門,沈輕顏輕輕踏進屋裡,朝著裡屋走去,看見麗貴妃正閉著眼斜倚在榻上,宮女正給她揉著腿。
察覺到沈輕顏的存在,麗貴妃緩緩睜開眼,綻出了一抹笑,搖著戴著護甲的手,將沈輕顏喚至身前,動作慵懶而華貴。
沈輕顏走到麗貴妃跟前,行了個禮,便被拉著坐到了榻上。
「輕顏,本宮叫你過來,是想告訴你,雖然皇上還未宣布皇子選妃結果,但是皇上和本宮都已決定,想將你立為我家袂兒的嫡福晉。」麗貴妃此時的聲音全無與尹霄說話時的嬌柔,反而是帶著一股不容忽視的威嚴。
上一世沈輕顏被麗貴妃這樣告知時,是滿心的羞澀與喜悅,如今卻只剩下了諷刺。
「貴妃娘娘,臣女有罪。」沈輕顏忽然跪在地上,將麗貴妃嚇了一跳。
「此話怎講,你何罪之有。」麗貴妃直起身,想將沈輕顏拉起,髮簪上的珠簾因搖晃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貴妃娘娘恕臣女與臣女的母家無罪,臣女才敢說。」
「你說便是。」
「其實臣女患有先天性的不孕症,大夫說已無治癒希望,根本無法傳承香火,當初家父本不想讓臣女參加宴會,沒想到皇上卻命臣女定要參加,更未想到,臣女竟能有幸被選中做四皇子的嫡福晉,請娘娘恕罪。」沈輕顏將準備好的說辭一一言出,她並不擔心麗貴妃會請太醫給她診脈,因為麗貴妃要的是她的母家背景,自己能否懷孕麗貴妃來說並不重要,等尹袂坐上皇位後,大可以令立新後,她沈輕顏就會因病逝世。若是太醫來診脈,查出她是真的不孕,麗貴妃就沒有藉口再立一個無法生育的女子為嫡福晉,若是查出自己是假的不孕,自己就會因為欺君之罪被斬,那麼整個沈家就會被牽連,這絕不是助子心切的麗貴妃想看見的。
「.本宮知道了,你先回去休息吧。」麗貴妃的語氣有些僵硬,微蹙的眉和有些急促的呼吸不難看出她現在的憤怒與慌張。
「臣女告退。」沈輕顏行了禮便隨著宮女走了出去,麗貴妃看著沈輕顏的背影完全消失後冷了臉,一把將茶杯摔在了地上,滿屋的宮人跪了一地,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今日之事,若是走漏了半點風聲,你們一個都別想活。」麗貴妃的聲音陰冷而狠毒,清麗的臉面無表情,讓人無法揣測她的想法。
沈輕顏並未再坐轎子,而是選擇了自己走回去。如今麗貴妃有兩條路可走,一是為兒子另選一家靠山,不過若想找到想沈家這樣合適的背景,並不容易。二是選擇沈婉言,雖然沈婉言在宴會上鬧了那樣的笑話,不過這是目前最簡便的方法。之前沈輕顏本不想讓沈婉言夢想成真,飛上枝頭,但是現在,她不如將計就計,讓沈婉言成為自己日後報復尹袂的墊腳石,何況,嫁與尹袂那樣的人,沈婉言也不會幸福。
此時天已全黑,茯苓在一旁打著燈籠。不遠處為了慶賀壽宴放著煙花,一朵朵彩色絢麗的煙花在天幕炸開,將漆黑的夜照亮後便迅速墜下,轉瞬即逝。
忽地,因煙花明明滅滅的廊道前走過來一個人。沈輕顏停下腳步,即使逆著光,她依然認清了那模糊的人影,正是尹袂。
尹袂一步一步走到沈輕顏面前,面上依舊是溫潤的假面。
「你先退下吧。」尹袂將一旁的茯苓趕退,茯苓也異常聽話的拿著燈籠離開了。
漆黑的四周只剩下陣陣的煙花放射出的光照亮,沈輕顏嬌艷的容顏在明暗交錯中增添了一絲神秘。
「不論四皇子有何事,如此獨處似乎不合規矩。」沈輕顏冷著臉龐,將頭轉向別處,不願看尹袂一眼。
尹袂並未答話,只是仔細端詳著沈輕顏的側顏,忽地笑了。
「想必母妃已經找小姐談過話了,不久後小姐便是我的嫡福晉,又何必在乎提前幾天的獨處。」尹袂一邊說著一邊伸出手想將沈輕顏摟進懷裡,卻被直接躲過,手就那樣僵直在半空中。
「四皇子誤會了,臣女可並無福分做四皇子的嫡福晉。」沈輕顏終於轉過頭,冷漠地直視著尹袂此時輕佻的雙眼,面無表情。
「什麼意思。」尹袂收回手,聽見沈輕顏的話眯起了眼,面上染上一層薄怒。
「四皇子去問麗貴妃便是。」沈輕顏撇下這句話,便徑直與尹袂擦肩而過,朝著玉瓊苑走去,不再理會尹袂是什麼表情。
尹袂看著沈輕顏漸行漸遠,轉過身朝著毓秀宮走去。
廊道再次恢復安靜,不遠處的煙花依然絢爛,炸開時的巨響充斥著整個皇宮,仿佛暗示著被華麗粉飾的暴風雨,即將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