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這個丫頭倒是讓高太尉有些刮目相看,若當初的陳碧瑤有她一半的膽識和魄力,想必自己也不會受盡苦楚和凌辱。
讓宋菀難過的不光光是父親的絕情,而是她能清楚的感受到母親的遭遇,前世的自己怕是就隨了母親的性子。
一個衣食無憂的大小姐,將自己的愛付錯了人,打入冷宮後的自己卻無人問津,沒有人回到家中幫著通風報信。
現在想來,想必自己託付給小太監的銀兩讓他們去府上報信怕是也送到了消息,只不過對於宋仁舉來講,這個女兒的存在就是在控訴著這個做父親的失職,做丈夫的冷血。
只有宋菀死了,對於他們來說才是真正的解脫,所以,那些曾經自己深愛的人都選擇了迴避,也都選擇了視而不見。
自己在冷宮之中受著削肉剔骨之痛,而他們卻享受著人世間的美好,天倫之樂,果然,還是奶奶看的更透徹一些,無非就是一群有眼無珠之人的匯集罷了。
「還真是個爽快人,既然如此,老夫便也實話實說了。」說著,高太尉先是頓了頓,將手中的半杯茶盞放到了一旁,盯著宋菀的眼睛,繼續開了口。
「你覺得,這樣身世的你,還能做魏國的皇后、妃子嗎?」
這話一說出口,宋菀先是一愣,緊接著瞪大了雙眼,原來這老傢伙是在這裡等著自己,但此時宋菀已經無欲無求,只是輕笑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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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她來講,她與旁人沒有什麼不同,不知道為什麼,她的母親竟然成了自己人生的污點,但宋菀並不這樣覺得。
母親只不過是和自己一樣的苦命女子罷了,沒有什麼能不能,只有宋菀想不想,但經過高太尉說完,宋菀便明白,她真的不能去做魏國的皇妃。
畢竟在宋菀現在看來,雖然殺了宋菀母親的事情與秦靖南沒有半毛錢關係,可這是魏國,是自己母親忍辱負重慘死過完悽慘一生的地方。
還有就是,如今的自己,該去報仇了,當宋梓和張氏死後,宋菀一度陷入自我懷疑,不知自己重活一世的意義是什麼,難道只是為了找宋梓報削骨之仇嗎?
現在看來,自己的重生倒是還真有意義,既然是宋仁舉的過錯,雖說他是自己的生父,但這樣的父親自己倒是不如沒有。
還有便是那個挨千刀的秦世豪,雖說現在先王和齊皇后都已經雙雙離世,可對於宋菀來講,父債子償這是天經地義。
「高太尉您放心吧,我知道該怎麼做了。」宋菀的眼神不禁帶有一絲空洞,只是不知道為什麼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竟然有一絲心痛。
也許是剛剛哭了太久吧,想著,宋菀抬起頭來目視著頭上的天花板,想要將自己的眼淚收回去,身後的昭陽見宋菀也算是哭夠了,趕忙攙扶著,將宋菀攙扶起身來。
「老夫知道宋小姐是個聰明人,也就不多做叨擾了,這龍睛原本就是宋家的,雖然老夫人已經不在了,可也算是物歸原主吧。」說著,便將這盒子留下,帶著身後的侍衛轉身離去。
走出門外,身後的侍衛江門不禁有些好奇的問道:「老爺,剛剛為什麼要說謊。」高太尉輕輕撇過頭,朝著他笑了笑,沒有吭聲。
看到高太尉走後,宋菀才站起身來,將頭上的髮簪重新插好,自己轉過身拿起了剛剛高太尉留下的珠子。
「昭陽,收拾一下,今日便回廷尉府,你去安排一下。」宋菀說著,拿起了一旁的龍頭拐杖,自己則是站在廳堂內,輕輕的摸著這龍空蕩蕩的雙眼。
「這……」昭陽有些許的猶豫,明明是說好要好好泡個澡梳洗一下的,誰承想竟然這般突然,只是單憑這個老頭的一句話。
可眼下宋菀看這拐杖看的有些出神,並沒有理會身後的昭陽,昭陽只好輕輕嘆了口氣,說了聲「是」便作揖退了下去。
想必這一次回廷尉府怕是再也不會回來了吧,昭陽想著,聳了聳肩,這主子的心思也不是一個下人能胡亂揣測的,畢竟宋菀的心事她一次都沒有猜到過。
難不成這小姐還想著去找自己的親爹宋仁舉報仇?要是這樣的話,也太過真實了,為了自己的親娘,去找自己的親爹報仇,想想這場面都十分的刺激。
再加上上一次宋仁舉對宋菀的態度,兩個人如今已經是斷了父女關係,對於宋菀來講,自己已經完全沒有權利去打探宋仁舉的蹤跡和消息了。
但迫於無奈,昭陽還是按照宋菀的要求將東西都打點好,可等了半晌也不見宋菀的身影,便跑到了廳堂之中,她果然還在那裡,手中撫著拐杖,整個人神情十分恍惚,讓人看了不禁有些心疼起來。
「小姐,東西都收拾完了,我們走吧。」昭陽上前攙扶起宋菀,在她身後輕聲說道,宋菀點了點頭,拿起拐杖和珠子便轉身離開。
昭陽這個小丫頭看著平日裡毛毛躁躁的,但實際上十分的心細,這不,早早的便將馬車找好了,宋菀沒有吭聲,也沒有回頭,眼睛一直死死盯著廷尉府的方向。
「小姐,咱們就這樣走了,就真的不要和陛下道個別嗎?」昭陽經過這幾日的相處,深知秦靖南的為人,雖說看起來面相上冷冰冰的,可實際上還是個熱心腸。
至少對宋菀是真的很好,如今卻因為宋仁舉和秦世豪這兩個八竿子打不到的人放棄了自己的愛情,想想都為宋菀覺得可惜。
「主子的命令什麼時候輪得到你來插嘴了?按照家規,掌嘴!」原本只是問一問,沒想到這宋菀竟然這般生氣,也不知道是秦靖南招惹她了還是昭陽招惹她了。
但昭陽自知理虧,也沒多說什麼,先是攙扶著宋菀坐上了轎子,自己則是在轎子外,自顧自的扇起自己的耳光來。
啪啪啪的聲音一聲一聲的從外面傳來進來,而轎子內的人則是掩面小聲的哭了起來,如今的她有大事要做,而這大事很有可能自己都會丟了性命,更何況這個小小的婢女。
想著,宋菀便想要將這昭陽逼走,按照從前昭陽的性子,早就甩手不幹了,誰承想這昭陽不但沒有發火,反倒真的扇起自己的耳光來。
按照規矩,是要被掌嘴二十下的,聽著這聲音,宋菀只覺得自己的心跟針扎了似的,不知道為何現在的自己總是去傷害身邊那些愛著自己的人。
不知在什麼時候起,只覺得自己的心好像都被安置到了秦靖南的身上,也許是昨夜,也許是更早,自己要去做的事兒怕是要牽扯的人太多,還是不要別離的好。
聽到這耳光聲戛然而止,宋菀趕忙抹了抹自己眼角的淚水,就好像沒事兒人似的,將頭別到了一旁,昭陽則是跟在轎子後,沒有跟著宋菀上轎子,一路走回了廷尉府。
到了廷尉府門口,廷尉府的大門緊緊的關著,門口竟然連個侍衛都沒有了,宋菀明明將自己的俸祿都拿了出來給了這幫下人,可怎麼……
帶著疑惑,昭陽上前,攙扶宋菀從轎子上走下來,此時天已經暗了下來,門口竟然連燈籠都沒有亮,這些人也太過偷懶了。
瞥見自己身旁昭陽高高腫起的面頰,宋菀不禁心生愧疚,可畢竟如今已經走到這個地步了,宋菀也不好多說什麼,只是猛地吸了口氣,將自己即將掉下來的淚水忍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