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鮮花插在牛糞上

  異口同聲的兩道聲音隨景雲晟話落後便響起,皆是帶著不情不願。

  寧森月率先哼了一聲道:「世子殿下此舉不是想要保護本妃,而是試圖監視吧?」像是故意刺激他一般,希望他一怒之下能夠收回決定,便是寧森月最希望看見的。

  寧森月此言一出,還不等景雲晟率先發言,倒是京墨怒視著她,不滿道:「夠了,你這女人,竟是如此不識好歹,主子明明是為了你的安危著想,你竟以為他想讓我跟蹤你,你何須主子費心費力讓人跟蹤?」

  寧森月也是怒目相視,不甘示弱,當即便是譏諷道:「你還知道景雲晟是你主子啊,既是在主子面前,主子都未發話,哪有你說話的位置?」

  她倒是第一次搬出身份的特權來欺壓人,瞧著京墨那明明怒不可遏,心有不甘卻看在一旁景雲晟黑如鍋底般的神色,敢怒不敢言的模樣,確實是非一般的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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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景雲晟無奈的閉上眸子,淡漠道:「你先下去吧京墨。」

  京墨的性子本也是謹慎妥帖,卻不想攤上寧森月,也是變得毛毛躁躁。

  京墨聞言,先是一怔,輕瞥了寧森月一眼,緊接著再凝著景雲晟,眸光閃爍著請求。

  景雲晟視若無睹,再一次道:「下去。」聲音略微高了些許,不由得讓在場一男一女皆是心下一震。

  寧森月撫了撫微微跳動的小心臟,輕抬眼帘,悄悄瞥了他一眼,見對方依舊是臉色沉如鍋底,不由微微抿唇,呼吸也是隨之緊了緊。

  與景雲晟相處半載,雖說先前看了不少他的臉色,但之後一直是相處和睦,雖也有過不少小摩擦,但於自己他一直都是寬容對待。

  今日難得見他如此動怒,倒是有些不適應。

  京墨見景雲晟意念堅決,先是憤憤瞧了寧森月一眼,都怪這不識好歹的女人,害得自己不知分寸,竟是惹了主子生氣。

  緊接著,他便朝著景雲晟拱了拱手,推門而出,至始至終,寧森月見他都是一副不情不願的神色。

  京墨離開之後,房內的氣氛再次詭異下來。

  景雲晟本就是緘默之人,見寧森月似是還堵著氣不曾開口,便走至鐫刻著梨花的茶桌前坐下,拿起和田白玉茶壺,取過倒扣著的白玉瓷杯,往杯中倒滿茶水後,便放置唇邊輕抿一口。

  寧森月見他如此悠閒自在,不由得也是來了火氣,走至他身前,輕嘲道:「你為何要讓京墨那小子跟著我?」

  只瞧那京墨一臉不滿的模樣,她便知曉景雲晟定時不會再有反悔之意,只是,京墨是他的手下,需得聽從他的調遣,但自己並非她的手下,憑什麼得忍氣吞聲接受這一切?

  她與那京墨性格不合,一言不合之下便能夠吵起來,若是京墨真的跟了她,她豈非日日與他吵鬧,不死不休?

  景雲晟擒著茶杯的手微微一滯,仰著頭與那她直視,淡淡道:「京墨擅於用毒,他跟著你,於你更是平添左膀右臂。」

  京墨本是五毒教之人,後離開五毒教之後投自他麾下,而京墨也是他身邊唯一來自五毒教之人。

  寧森月托著下頜,眸底閃過一道略有所思,她似笑非笑看著他道:「世子殿下莫不是想讓他留在我身邊偷師?」

  景雲晟嘴角抽出,竟是不想寧森月會如此想,留在她身邊偷師……想必以京墨那等性子,讓他向一個女子請教偷師,怕是比殺了他還要殘忍吧。

  「他乃是五毒教之人。」並未多做解釋,僅僅是提出他曾是五毒教教徒的身份,相信這一點已是足夠令寧森月感興趣。

  果真不出他所料,寧森月聞言,瀲灩清眸便是閃爍著亮光,她唇角上揚,眸底掠過一道深意,良久才問道:「此話當真?」

  這景雲晟該不是想忽悠她吧?

  景雲晟見她果真起了興趣,淡淡一笑,一對劍眉間隱然透著運籌帷幄的從容自信,「本世子何曾對你撒謊過?」他不答反問。

  寧森月略微遲疑了,若是那京墨真是五毒教之人,自己若是錯過了,才是後悔一生的事,若是不是,那麼大可讓京墨回去便罷,反正她想要知道的,只是關於五毒教方面的事情。

  「好,我可以將他留下,不過呢,世子殿下也得答應我一些條件才行。」寧森月笑靨如花,竟是開出條件。

  景雲晟一怔,略微好奇道:「你且說說。」

  寧森月聞言,便在房中暗自踱步起來,雙手背在身後,披著雪色披風的她,還頗有男子的一番氣勢。

  「這其一,京墨跟了我便是我寧森月的人,他與你再無關係,你休想通過他知曉我的一舉一動。」言罷,瀲灩雙眸微微透著寒光,緊凝著那一旁淡定自若的男子。

  見對方並無反駁之意,寧森月很是滿意,緊接著便揚唇道:「其二,若是他有背叛我之意,我隨時可以將他遣回你的身邊。」

  她遲早有一日得離開王府,屆時若是京墨與景雲晟裡應外合,將她的起居行為皆是一字不漏的上報景雲晟,她今夜此舉,便等同於在自己身邊安插了她景雲晟的眼線。

  聞言,景雲晟劍眉微蹙,眸底閃過一道不悅,這一點他倒是得為京墨伸冤,京墨雖說今日言語之間對寧森月有些衝撞,但並不能夠否決他的忠心。

  「京墨斷然不是叛主之人,你大可放心。」若是京墨非可靠之人,他也斷然不會將京墨留在她身邊保護她。

  「不,他對你的忠心我無可置疑,但這並不表示他會對我忠心。」寧森月朝著景雲晟投去一抹輕嘲的視線。

  正如她所說一般,京墨效忠之人是景雲晟,而非她寧森月。

  景雲晟對於這一點不置可否,但他還是堅持道:「我會說服他的,這一點你大可不必擔心。」

  寧森月心下一怒,心中燃起一抹因不被人信任而產生的怒火,難道他的心腹得由旁人培養是嗎?

  「景雲晟,一開始我便與你說過,我不需要你的庇護,我不需要你去遊說京墨,既是我要了他,那麼他這頭猛獸,便是該由我來馴服才是。」她的眸光無比堅決,口氣無比篤定,不容旁人置喙。

  她微昂著頭,眉宇間透著一股不屬於女兒家的王者霸氣。

  那靜靜坐於桌案的男子,幽深漆黑的瞳仁映襯著她微昂著頭,霸氣側漏的姿態,嘴角不由得輕輕揚起一抹淺笑,這便是他認定的世子妃。

  如若寧森月能夠解了他的體內的毒素,能夠讓他如尋常人一旁生活在陽光底下……

  寧森月便是他認定了攜手一生,白首齊眉的女子。

  「好。」薄唇輕啟,語氣淡淡,雖是僅有一個『好』字,卻暗含著他對她的包容及寵溺。

  見他如此輕易答應,原是憋了一肚子氣的寧森月,倒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

  她本是還想接著說些什麼,卻不想景雲晟率先道:「先去換衣吧。」略微嫌棄的凝著寧森月那一襲中衣,緊緊披著一件雪色披風的模樣。

  寧森月也是尷尬對著銅鏡,瞧了瞧身上衣裝,果真是……不雅到了極致。

  見此,她便無奈的走至朱色紅檀木門前,推開門,眼帘微掀,映入視線便是京墨那一張臭烘烘的臉色。

  寧森月雙手交叉置於胸前,一副悠閒自在的模樣,眸底暗含著一絲挑釁,笑著道:「京墨是吧,趕緊去隔壁的房間,將裡面的青筠姑娘請過來。」

  京墨氣急,當即便是怒視著她否決道:「要去你自己去,我京墨只聽從世子爺一人的話,旁人休想對我下達命令。」

  寧森月略有所思的托著下頜,凝著他的瀲灩清眸帶著一絲笑意,「可是,你們家世子爺已是將你許給我了,你說,你不聽我的還想聽誰的啊。」不知為何,一與他碰上,便是生出幾分戲謔的心思。

  許給她?京墨一副瞠目結舌的模樣,眸底滿是驚恐,一雙星眸緊緊絞著寧森月,許久才顫抖著聲音道:「你說的可是真的?」

  京墨許是怎麼也想不到,寧森月是存著調侃他的心思,畢竟在這女子三從四德、戒律言明的封建社會,哪兒去找寧森月這般不拘小節的女子?還是早已嫁為人婦。

  寧森月見他還真是信了,當即便是捧腹大笑,絲毫沒了平日在人雍容華貴的姿態,瞧著她現下的模樣,一襲中衣,外頭隨意裹著雪色披風,素麵朝天,未染鉛華,僅僅是一頭墨發被隨意挽起。

  若是讓毓秀閣的婢女們瞧見了,怕是都得將眼睛揉破皮了才會罷休。

  京墨一怔,瞧著她大笑不止的模樣,許久後才回過神來,頓時,那雙死死絞著她的星眸,悲憤、羞赧、嫌棄等目光盡數充斥在那雙並不大的瞳孔。


  京墨頓時便為自家主子感到不值,主子可是千千萬萬名門貴女的夢中情|人啊,先前,他見主子不屑一顧,原以為主子是眼高於頂,卻不想主子千挑萬選竟是選了這麼一個不知廉恥為何物的女子。

  虧得她如今嫁於世子爺為妻,竟還是如此放|盪不堪,水|性|楊|花、就連青樓歌姬也比她知恥幾分……

  思及此,京墨便是在心中替自家主子感到大大不值,竟是一朵鮮花插在了她這泡牛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