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紅龍

  綠色的巨手從空中劈下,像一片活著的樹林砸向劉琦二人。

  兩個人一半瘸著,一人癱在瘸子身上,連滾動都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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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對這一擊,他們連躲閃的可能都沒有。

  一秒鐘內,就要被拍扁在街區的柏油上。

  「草泥馬,起點作用啊,龍狙——!!」劉琦一聲怒吼,將所有的恐懼吐出胸腔。

  印記在他掌背像火一樣燒開,冰冷的金屬感瞬間落在手裡——巨龍傳說。

  槍身上的紅龍紋在餘光里活了過來,金黃色的底漆像太陽的餘輝在躍動。

  來不及瞄準、也沒有瞄準的必要。

  目標就在眼前,生死只在這一槍。

  他扣動扳機,世界像被炸開。

  一串低沉的吼聲從槍口湧出,震得耳膜發脹,地面也跟著微微顫抖。

  槍口噴出的火焰如同龍息,帶著燒焦的金屬味與臭腥味,空氣中瀰漫著臭氧的味道。

  子彈在半空交織成一條赤紅的巨龍,鱗光翻滾,尾焰拖出一條灼目的弧線。

  巨龍迎面撞擊上巨手,綠色的藤蔓在力道下斷裂成數不清的細絲,發出撕裂與折斷的噼啪聲。

  肌理被撕扯出層層裂口,粘稠的汁液順著裂縫噴濺。

  落在柏油上「嘶嘶」冒泡,散出一股腥甜與焦糊味。

  巨手在空中炸裂,筋膜與葉片般的組織被烈焰刨開。

  部分被灼成黑色焦片,另一部分在瞬間化為灰燼,被紅龍的熱浪直接吸走。

  紅龍沒有停息,它穿透巨手殘骸,怒吼著沖向更龐大的綠色軀體,

  張開血色的大口,將整片藤海吞沒。

  伴隨而來的是高溫的衝擊波,熱浪瞬間把周圍的空氣扭曲。

  街區上覆蓋的藤蔓被瞬時焚毀,燃起橘紅色的火舌。

  火焰舔舐著牆面、窗框與電線,留下焦黑的痕跡。

  柏油在熱度下起泡、開裂,發出沉悶的炸裂聲,

  路邊積水在火光映照下翻出一圈圈紅色光斑。

  近處的窗戶被熱浪震得破裂。

  吞噬掉那具綠色巨軀後,紅色巨龍並未停歇,直直指向蒼穹。

  它盤懸著,帶著餘熱與焰舌,掠過街區上空。

  火焰在它身後捲成一陣又一陣熱浪,把低空的烏雲割裂般撕開、蒸發。

  原本傾灑的雨幕被這股灼熱瞬間抽乾,

  雨滴在半空化作白色蒸氣,隨風升騰消散。

  街道上的雨聲戛然而止,濕潤的柏油冒出氤氳霧氣。

  余火也隨著熄滅。

  焚燒留下的焦味與被雨洗過的泥土氣息混在一起。

  隨之而來的是一抹冷清的光。

  月亮慢慢從被撕開的雲隙中露出臉。

  銀白的月華灑在被燒灼的牆面與煙霧上,

  把每一處焦痕、每一滴蒸汽都照得清晰。

  劉琦開出那一槍,巨大的反衝力和衝擊波把他和肩上的乞丐同時拍飛,

  帶著他們橫掃過柏油路,砸到街區盡頭,

  連帶灰塵與碎屑在空中翻飛。

  劉琦在地上吐出一口鮮血,耳朵里只剩下嗡鳴聲。

  雙臂麻木,胸口像被重物壓著。

  待他抬起頭來看到眼前這一幕。

  雨停、火熄、月出。

  乞丐在他身側喘著粗氣。

  總算結束了。

  劉琦閉上眼睛躺了下來。

  這一架打的不明不白的。

  本來自己好端端的參加職業者考核。

  明明是那種打打槍戰遊戲就能獲取榮譽和金錢的世界觀。

  怎麼現在搞成這個樣子。

  又是綠巨人又是紅龍又是大狙的。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明明都是龍狙在乞丐兄手上就只能打出子彈。

  在自己手上就真的能打出一條龍。

  但是眼下事情總算是結束了。

  活著真好啊。

  『啪嗒、啪嗒、啪嗒。』

  碎石滾落的聲音在瀰漫著塵煙的廢墟間斷續響起。

  劉琦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眼皮上沾著血與灰的混合物。

  他抬起頭,模糊的視野逐漸聚焦。

  前方那堆被巨人掀翻、又被酸液腐蝕得坑坑窪窪的石堆,正在微微蠕動。

  一隻沾滿泥污、指甲剝落的手,猛地從石縫中伸出,死死抓住一塊凸起的石塊。

  緊接著,另一隻手也爬了上來。

  泥人正以一種扭曲而執拗的姿勢,從死亡囚籠中向外掙扎。

  他的上半身已經探出,腰腹以下卻還埋在亂石之下。

  之前泥人像駕駛高達一般,操縱過那隻綠巨人。

  紅龍吞噬巨人的瞬間,不知他用什麼方法從內部脫了身,墜入這石堆之中。

  「我尼瑪……這都不死?!」

  劉琦從牙縫裡擠出嘶啞的聲音。

  喉頭湧上一股鐵鏽般的甜腥。

  他右手緊握著那根已布滿裂痕的甩棍,將它深深抵住地面。

  利用這一點可憐的支撐,對抗著全身的劇痛,一寸一寸地把自己從血泊中拔起。

  左腳傳來的感覺已經近乎麻木。

  只有一陣陣灼熱到極致的刺痛提醒著他,那裡的皮肉已被腐蝕得見了骨頭。

  但這還不是最要命的。

  每次呼吸胸前傳來如同刀割的劇痛,。

  剛剛才轟出龍狙那一槍的恐怖後坐力,讓他付出了幾根根肋骨的代價。

  對決印記微微發熱,龍狙在完成那驚天一擊後,已悄然回歸其中沉睡。

  現在,他真正是山窮水盡了,除了這根即將折斷的甩棍,和這具瀕臨散架的身體。

  唯一的慰藉是,那泥人的狀態顯然也糟到了極點。

  劉琦拖著幾乎廢掉的雙腿,身體大幅度地傾斜著。

  向著石堆的方向,挪出一步,又一步。

  腳下濕滑粘膩,分不清是血、泥,還是其他什麼。

  石堆里的掙扎也越發激烈。

  泥人的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嗬嗬聲,雙手瘋狂地刨抓著身下的石頭。

  十指早已皮開肉綻,甚至能聽到指骨在與岩石的摩擦中發出令人牙酸的細微聲響。

  碎石在他身下嘩啦啦地滑落,但壓住他下肢的幾塊巨石,卻紋絲不動。

  一場寂靜的競賽。

  比的是誰先榨乾最後一絲生命力。

  當劉琦終於搖晃著、仿佛隨時會倒下的站在泥人頭部前方時。

  泥人的雙腿仍被死死地卡在巨石之下。

  那雙手已經不能稱之為手了,更像是兩團模糊的血肉,仍在不自覺地抽搐著。

  劉琦站穩。

  如果這能叫站穩的話。他雙手顫抖著,卻異常堅定地,將甩棍舉過頭頂。

  「回家……我想回家……讓我……再看一眼我妻子……」

  泥人忽然停止了無謂的掙扎。

  嘶啞的聲音里,那股瘋狂暴戾的氣息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孩童般的迷茫與哀求。

  他的眼中露出底下原本屬於人類的、充滿痛苦與渴望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