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愛華知道他們心裡在想什麼，他笑了笑，說道：「你們可別小看小陳。他雖然年輕，但本事可不小。昨天，就是他，一眼就指出了修復這台機器最關鍵的兩個技術難點。連我老頭子都佩服得五體投地！」
「哦？」一聽這話，老師傅們都來了興趣。
王建軍更是直接開口問道：「小陳是吧？那我倒想考考你。你說，要修復這台機器，除了我們剛才說的清洗、探傷、電控系統，還有什麼需要特別注意的？」
這顯然是想給陳默一個下馬威。
陳默看著他，不慌不忙地笑了笑，說道：「王師傅是吧？您是熱處理方面的專家，那我就班門弄斧，說一點關於材料力學和精度恢復的看法。」
他走到圖紙前，指著床身的結構圖，說道：「這台機器的床身，是它所有精度的基礎。它在城東機械廠的倉庫里躺了那麼多年，又經過了拆解和運輸的折騰，內部應力肯定已經發生了變化。如果我們直接在現在這個基礎上進行組裝，就算零件加工得再精密，最後的整機精度也肯定達不到要求。」
「所以，我認為，在所有修復工作開始之前，我們必須對床身進行一次徹底的『時效處理』，消除內部應力。最好是能找到一個大型的退火爐，對它進行一次低溫退火。如果沒有，那就只能採用『自然時效』的笨辦法，把它靜置在基準平台上，至少三個月以上，讓它自然變形，釋放應力。」
陳默侃侃而談，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晰地傳到了在場每個人的耳朵里。
老師傅們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懷疑，慢慢變成了驚訝，最後變成了凝重。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𝔱𝔱𝔨.𝔱𝔴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們都是行家，自然聽得懂陳默這番話的分量。
時效處理！
這是一個他們既熟悉又陌生的詞。
熟悉的是，在理論上，他們都知道這是保證大型鑄件精度穩定性的關鍵工序。
陌生的是，在實際生產中，國內很少有廠家會嚴格執行這個工序，因為太耗時、太耗錢了。
特別是陳默提到的自然時效，需要靜置三個月以上，這在追求產量和效率的國營大廠里，是根本無法想像的。
他們沒想到，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竟然能一針見血地指出這個最容易被忽略、卻又最致命的問題！
「那……那精度恢復呢？你說的精度恢復又是指什麼？」王建軍追問道，語氣已經沒有了剛才的輕視。
陳默笑了笑，又指向圖紙上的一個部件：「這是刀架的滑座。它的導軌，是保證切削精度的關鍵。經過幾十年的使用，肯定已經磨損了。修復它，常規的辦法就是上導軌磨床，重新磨削。但是，我們現在沒有那麼高精度的導軌磨床。」
「所以，我建議，採用最原始，也是最可靠的辦法——人工刮研！」
「刮研？」
聽到這兩個字，在場的所有鉗工，臉色都變了。
刮研，這是一門純粹的手上功夫，是鉗工的最高境界。就是用一把特製的小刮刀，在金屬表面一點一點地刮削，最後達到鏡面一樣的平整度和微米級的精度。這門手藝，又苦又累，還特別考驗人的耐心和悟性。現在廠里稍微年輕一點的鉗工，會這門手藝的，已經寥寥無幾了。
「沒錯，就是刮研。」陳默的目光，掃過在場的幾位鉗工老師傅，「我知道這很難，很辛苦。但是，只有用這種辦法，我們才能恢復，甚至超越它出廠時的精度！我相信，在座的各位師傅，都有這個實力！」
一番話說完，整個廠房都安靜了下來。
所有的老師傅，都用一種全新的、震撼的目光，看著眼前的這個年輕人。
他們終於明白，為什麼溫愛華會對他如此推崇了。
這個年輕人，不光懂技術，而且懂的是最核心、最根本的技術！他看的不是表面，而是本質！
更重要的是，他尊重他們這些老傢伙，尊重他們手裡的這門手藝！
「好！說得好！」李師傅第一個拍起了巴掌，聲音洪亮地說道，「小陳廠長，就憑你剛才這番話，我老李服了！刮研是吧？這活兒我接了！保證給你颳得比姑娘的臉蛋還光滑！」
「哈哈哈……」廠房裡響起一陣善意的鬨笑聲。
「電控系統我包了！」張工也推了推眼鏡，表態道，「我保證給它設計一套國內最先進的控制系統！」
「熱處理算我一個！」
「零件加工交給我！」
「……」
一時間，群情激昂。老師傅們你一言我一語，紛紛主動請纓。之前的那點懷疑和隔閡，早已煙消雲散。
他們看著陳默的眼神，已經從審視，變成了徹底的信服和認可。
溫愛華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很是開心。
陳默看著大家高昂的士氣，心裡也十分高興。他清了清嗓子，大聲說道：「各位師傅，感謝大家對我的信任！歡迎各位的加盟！」
「我在這裡向大家保證！只要我陳默在一天，就絕不會讓各位師傅的本事和手藝，埋沒在灰塵里！」
「至於待遇問題，大家也請放心。我雖然現在給不了大家國營廠那樣的鐵飯碗，但我可以保證，大家的工資，絕對比你們在原來廠里最高的時候，只高不低！以後廠子有效益了，還會有獎金，有分紅！」
「我只有一個要求！」陳默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那就是，我們要做，就要做到最好！我們要讓這台機器，在我們手裡，重獲新生！我們要讓全世界都看看，我們中國工人的手藝，不比任何人差！」
「好！」
「說得好！」
廠房裡，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和叫好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