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走到那座紙山前,開始裝袋。
這裝東西也是有講究的。
他不能表現得太有目的性,不能專挑那些看著值錢的線裝書或者舊報紙拿,他得裝作很隨意的樣子,胡亂地往裡扒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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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是抓了一大把最外層的、濕漉漉的現代課本和作業本扔進麻袋,墊在最底下。
然後,他開始用手往裡刨,一邊刨,一邊把那些看上去有些年頭的、紙張發黃的東西,不著痕跡地混在普通廢紙里,一起掃進袋子。
他的動作很快,但眼睛卻像雷達一樣,精準地鎖定著目標。
一本封皮破損的民國字典……收了!
一沓粘在一起的《人民畫報》……收了!
幾本字跡娟秀的教師備課本……這個可能有意外收穫,也收了!
他的手在紙堆里翻飛,很快,一個角落就被他刨開了一個缺口,露出了更深處的東西。
突然,他的手指觸碰到了一沓硬硬的、邊緣整齊的紙張。
他心裡一動,扒開上面的廢紙,眼睛瞬間就亮了。
那是一疊舊報紙,最上面一張的報頭,是兩個龍飛鳳舞的繁體大字——《申報》!
陳默的心臟猛地一縮。
《申報》!這可是中國近代發行時間最長、影響最大的報紙!
他強忍著立刻查看日期的衝動,飛快地將這疊報紙整個抄起來,塞進了麻袋中間,然後又用大量的普通廢紙把它蓋住。
幹完這個,他感覺自己的後背都有點冒汗了。
太刺激了!
他繼續埋頭苦幹,把麻袋裝得滿滿當當,直到再也塞不進任何東西為止。
他估摸著,這一麻袋,至少也有一百多斤。
「大哥,我先拉一趟回去,剩下的我下午再來拉。」陳默直起腰,擦了擦額頭的汗,對站在不遠處的村幹部喊道。
村幹部不耐煩地揮了揮手:「知道了,知道了,趕緊的。」
陳默嘿嘿一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沉重的麻袋扛起來,搖搖晃晃地弄到摩托車后座上,用繩子牢牢地捆好。
一百多斤的重量,壓得本田125的後輪都往下沉了沉。
「大哥,那……錢……」陳默從兜里掏出皺巴巴的兩塊錢和那包沒開封的「大前門」,遞了過去。
村幹部接過錢和煙,揣進兜里,看都沒看一眼,在他眼裡,陳默就是個花了大力氣,賺幾毛錢辛苦錢的傻小子。
「行了,走吧。」
「哎,好嘞!謝謝大哥!」
陳默跨上摩托車,擰動油門。
「轟隆隆……」
由於后座太重,車子起步的時候晃了一下,陳默連忙用腳撐住地,才穩住了車身。
他載著這一大袋「垃圾」,緩緩地駛離了李家村。
從後視鏡里,他能看到那個村幹部還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估計心裡還在嘲笑他是個冤大頭。
陳默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覺的笑容。
冤大頭?
等你們知道這麻袋裡裝的是什麼,恐怕哭都來不及了。
他不敢在李家村多待,生怕夜長夢多,他也沒有直接回姑姑家,而是在附近找了個沒人的小樹林,把車停了下來。
他得先確認一下,剛才的發現是不是幻覺。
他解開麻袋,小心翼翼地把那疊《申報》給掏了出來。
他拂去上面的灰塵,將最上面的一張報紙緩緩展開。
當他看清楚報紙右上角那一行小字時,他的呼吸,瞬間就停滯了。
「同治十一年三月初九日」!
公元1872年4月17日!
創刊號!
真的是《申報》的創刊號!
陳默感覺自己的血液都衝上了頭頂。
這玩意,他上輩子只在博物館裡見過《申報》創刊號的影印本,但真品,他也是第一次親手觸摸到!
這薄薄的一張紙,承載的,是中國新聞史的開端啊!
這東西的價值,不能用金錢來衡量了,這是足以載入史冊的文獻!
他小心翼翼地將報紙重新疊好,又從麻袋裡翻出一件還算乾淨的舊衣服,把這疊創刊號包得嚴嚴實實。
做完這一切,他才感覺自己的心跳稍微平復了一些。
他把包好的報紙塞進自己的挎包里,又把麻袋重新捆好,跨上摩托車,朝著姑姑家的方向飛馳而去。
這一路上,他騎得飛快,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回家,趕緊回家!
「轟隆隆……」
陳默騎著摩托車,風馳電掣地趕回了紅旗村。
車后座上那個鼓鼓囊囊的大麻袋,隨著車身的顛簸,一晃一晃的,看得人心驚膽戰。
他一頭衝進姑姑家院子,不等車停穩,就跳了下來。
「姑!姑!我回來了!」
陳玉芬正在院子裡餵雞,被他這火急火燎的樣子嚇了一跳。
「你這孩子,慢點!看你這一頭汗!」她放下手裡的雞食,走過來嗔怪道,「收個破爛而已,怎麼跟打仗一樣?」
她看了一眼摩托車后座上的大麻袋,皺了皺眉:「就收了這麼點東西?」
「嘿嘿,今天運氣好,碰上個大活兒。」陳默一邊解著繩子,一邊含糊地說道。
他費力地把那一百多斤重的麻袋從車上卸下來,拖著就往院子角落的柴房走。
「哎,你拖那去幹嘛?多髒啊!」陳玉芬在後面喊道。
「沒事,姑,我先放這兒。這紙有點濕,我得整理整理,曬乾了才能賣。」陳默頭也不回地說道。
他把麻袋拖進柴房,找了個乾爽的角落放好,又找了些乾柴把它蓋住,這才鬆了口氣,走了出來。
「快去洗把臉,一身的土。」陳玉芬心疼地給他拍了拍身上的灰。
陳默胡亂地洗了把臉,心裡卻還在砰砰直跳。
姑姑家雖然偏僻,但村里人來人往,保不齊就有人進來串門,要是看到自己在這堆「廢紙」里翻來翻去,肯定會起疑心。
他得想個辦法,把這些東西神不知鬼不覺地運回鎮上的家裡去,只有在自己那個小屋裡,他才能安心地「尋寶」。
可是,這麼大一麻袋東西,怎麼運呢?
直接綁在摩托車后座上,目標太大了,從村里到鎮上,幾十里路,一路上不知道要被多少人看到。
陳默一邊喝著姑姑給他倒的涼白開,一邊腦子飛快地轉著。
有了!
他眼睛一亮,想到了一個主意。
「姑,」他放下碗,說道,「我下午還得去一趟李家村,把剩下的那些紙拉回來。」
「還去啊?」陳玉芬有些擔心,「你一個人,拉得動嗎?」
「拉得動。我跟人說好了,今天必須拉完。」陳默撒起謊來臉不紅心不跳,「這樣吧,姑,我爸媽他們走了,你一個人在家也冷清,要不……你跟我一起回鎮上住兩天?」
「我去幹啥?我走了,家裡這雞鴨誰餵?」陳玉芬連連擺手。
「就住兩天,我明天再把你送回來。」陳默勸道,「小念也想你了,你去了,她肯定高興,再說了,你也好久沒去鎮上了,正好去逛逛。」
陳玉芬被他說得有些心動,她確實很想念陳念,也想去看看女兒在城裡的新家和新學校到底是什麼樣的。
「那……行吧。」她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答應了。
陳默心裡比了個耶。
只要把姑姑帶回鎮上,那今天晚上,這院子就是他一個人的天下了!他有足夠的時間,來處理這袋寶貝。
下午,陳默又騎著摩托車,裝模作樣地去了一趟李家村。
他在村子附近兜了一圈,等到太陽快落山了,才重新回到姑姑家。
吃過晚飯,天已經完全黑了。
村子裡沒有路燈,除了幾戶人家窗戶里透出的昏黃燈光,整個村子都籠罩在一片黑暗和寂靜之中。
陳默就拿著手電筒,一頭鑽進了柴房。
他反手把柴房的木門插上,然後迫不及待地走到了那個麻袋跟前。
他解開袋口,一股混合著霉味、墨水味和塵土味的複雜氣息,撲面而來。
他也沒嫌棄,將麻袋整個倒過來,嘩啦一聲,裡面的東西全都傾瀉而出,在柴房的地上堆成了一座新的小山。
陳默蹲下身,打開手電筒,光柱在紙堆上緩緩移動。
他先是將《申報》創刊號拿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