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

  王師傅還在那唾沫橫飛地講著,講陳默的手藝如何巧奪天工,講周教授是如何的讚不絕口。

  他講得眉飛色舞,好像那鍾是他修的一樣。

  陳國富和李惠珍夫婦倆,就那麼傻傻地聽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們感覺自己像是在聽天書。

  那個天天在屋裡搗鼓小鐵疙瘩的兒子,那個他們以為不務正業、自暴自棄的兒子,竟然是個深藏不露的技術大神?

  「……老陳我跟你說,你都不知道當時那場面!周教授拿著那個齒輪,手都在抖!他說,這手藝,叫『匠心』!你懂不懂?匠心!你這個當爹的,守著個寶貝疙瘩,還天天黑著個臉,你糊塗啊你!」

  王師傅最後總結陳詞,痛心疾首地拍著陳國富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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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國富被他拍得一個踉蹌,眼神還是直的。

  他轉過頭,看著自己的兒子。

  眼前的陳默,還是那張清秀的臉,穿著一身沾著灰的舊衣服,看起來跟平時沒什麼兩樣。

  但陳國富卻覺得,自己好像從來沒有真正認識過這個兒子。

  他沉默了半晌,拿起桌上的那包「大前門」,哆哆嗦嗦地抽出一根,遞給王師傅。

  「王師傅,抽根煙。」

  然後,他又給自己點上一根,狠狠地吸了一大口。

  煙霧繚繞中,他沙啞地開口了:「王師傅,今天……謝謝你,要不是你來,我……我差點就動手打他了。」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懊悔和後怕。

  「嗨,多大點事兒!」王師傅接過煙,大大咧咧地擺擺手,「小陳兄弟是我看著都佩服的人才,我能讓他受這委屈?老陳啊,你得改改你那臭脾氣了。兒子有出息,是好事,你應該高興才對!」

  李惠珍也回過神來了,她走到陳默身邊,摸著兒子的胳膊,眼淚「唰」地就下來了。

  但這次,不是急的,不是怕的,是激動,是高興。

  「兒啊,是媽不好,是媽錯怪你了……」她哽咽著說,「你這孩子,有這麼大的本事,怎麼也不跟家裡說一聲啊!嚇死媽了!」

  「媽,我說了,你們不信啊。」陳默苦笑。

  李惠珍一想,確實是這麼回事,臉上一紅,更是又是心疼又是愧疚。

  「王師傅,您快坐,快坐。今天可真是太謝謝您了,您要是不來,我們家可就鬧翻天了。」李惠珍連忙給王師傅搬凳子,倒茶水。

  「惠珍妹子,你別客氣。」王師傅坐下來,指著桌上的魚和酒,「今天我高興!我跟小陳兄弟一見如故,特地來跟他喝兩杯!老陳,把你那好酒拿出來,咱倆今天不醉不歸!」

  陳國富看著桌上的酒,又看了看陳默,嘴唇動了動,最後,他站起身,從床底下的一個木箱子裡,翻出了一瓶他珍藏了好幾年,一直捨不得喝的「董酒」。

  「喝!」他把酒「砰」地一聲放在桌上,就說了一個字。

  李惠珍一看這架勢,連忙喜滋滋地跑進廚房,「你們等著,我這就去炒菜!」

  很快,廚房裡就傳來了「刺啦」的炒菜聲。

  桌子上,陳國富和王師傅推杯換盞。

  一開始,陳國富還很沉默,只是一個勁地喝酒。

  幾杯酒下肚,他的話匣子也打開了。

  他開始說自己當鉗工的那些年,說那些技術上的難關,說他對兒子的期望,也說了兒子高考落榜後他的失望和憤怒。

  王師傅就在一旁聽著,時不時地插一句。

  「老陳,你那套老觀念該改改了!現在是什麼年代了?讀書不是唯一的出路!你看看小陳,不讀書,照樣有大本事!」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

  ……

  陳默就在一旁默默地聽著,給兩個長輩倒酒。

  他知道,父親心裡的那個結,正在慢慢解開。

  這頓酒,一直喝到深夜。

  王師傅喝得酩酊大醉,是陳默和陳國富父子倆一起把他送回去的。

  回來的路上,父子倆一前一後地走著,誰也沒說話。

  夏夜的風,吹在身上很舒服。

  快到家門口的時候,陳國富突然停下了腳步。

  「兒啊。」他開口了,聲音有些含糊。

  「爸。」

  「那個……齒輪,真的是你……一個人弄的?」他還是有些不敢相信。

  「嗯。」

  「……好樣的。」陳國富沉默了很久,才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

  說完,他加快腳步,推門進了院子。

  陳默看著父親有些踉蹌的背影,笑了。

  雖然只有三個字,但他知道,這是父親這輩子,對他說過的最高褒獎。

  從這天起,陳家的氣氛,徹底變了。

  李惠珍臉上的愁容一掃而空,每天哼著小曲,走路都帶風。

  見人就說她兒子有本事,再也不是以前那個抬不起頭的樣子了。

  鄰居們的態度也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以前是冷嘲熱諷,現在是笑臉相迎,不管心裡咋想,但面上卻是笑著的。

  「哎喲,陳默回來了?今天收穫怎麼樣啊?」

  「陳默啊,你看看嬸子家這個壞了的收音機,還能不能修?價錢好說!」

  陳默成了整個家屬院的紅人,也是所有家長教育自家孩子的「反面教材」的反面——「你看人家陳默,沒考上大學,照樣掙大錢!」


  他話還是不多,但不再對陳默黑著臉。

  有時候看到陳默在院子裡整理收回來的「破爛」,他還會走過去,蹲下來看半天,偶爾還指點兩句。

  「這個鐵疙瘩,是鑄鐵的,不值錢。」

  「這個電機的銅線,要這樣拆才快。」

  父子倆之間,有了一種全新的交流方式。

  陳默把那二百塊錢,全部交給了母親。

  李惠珍拿著這筆「巨款」,又是高興又是發愁,晚上睡覺都睡不踏實。

  她把錢用布包了一層又一層,藏在床底最深的箱子裡,還覺得不安全。

  「兒啊,這麼多錢放家裡,媽這心總是懸著,要不,咱去銀行存起來吧?」她跟陳默商量。

  「媽,存銀行當然好,不過這錢,我還有用。」陳默說。

  「你還要用?你又要幹啥?」

  「媽,我現在收破爛,本錢太少了,看到好東西,有時候錢不夠,就只能幹看著。我想把這筆錢當本錢,以後生意才能做大。」

  「做大?」李惠珍不太理解,「收破爛還能做多大?」

  「媽,您就放心吧,我有數。」

  有了這筆啟動資金,陳默的底氣足了很多。

  他依舊每天出去收破爛,但他的目標更明確了。

  他專門往那些老城區、老幹部家屬院鑽,那些地方,最容易出現被人當垃圾處理掉的「寶貝」。

  他的三輪車上,也多了幾樣新東西。

  一個工具包,裡面裝著鉗子、螺絲刀,遇到壞電器,他能當場拆解,把最有價值的部分挑出來。

  這天下午,他又來到了劉老蔫的廢品收購站。

  現在的劉老蔫,看見陳默就跟看見財神爺一樣,老遠就笑臉相迎。

  「小陳兄弟,來了啊!快,喝碗茶解解渴!」

  「劉老闆,客氣了。」陳默跳下車,「今天收了點銅,給你送過來。」

  他把今天收來的銅線和一些拆解下來的銅零件卸下來過秤。

  劉老蔫現在給他用的,是那杆最準的足秤,價格也給得痛快。

  「一共十二斤,一塊五一斤,十八塊錢!給你!」劉老蔫爽快地付了錢。

  陳默收了錢,正準備走,目光卻被院子角落裡的一堆東西吸引了。

  那是一堆被拆散了的破爛木頭家具,看起來像是被人當柴火賣過來的,有桌子腿,有椅子靠背,橫七豎八地堆在一起。

  「劉老闆,那堆爛木頭,怎麼賣?」陳默狀似無意地問。

  「那個啊?」劉老蔫瞥了一眼,「你要那玩意兒幹嘛?當柴火燒嗎?你要是要,一塊錢,你全拉走!」

  在他眼裡,這就是一堆燒火都嫌費勁的劈柴。

  陳默心裡卻「咯噔」一下。

  他走了過去,蹲下身,隨手拿起一根看起來是椅子腿的木頭。

  木頭上面全是灰,還沾著泥,但入手的感覺,卻異常沉重。

  他用指甲在木頭不起眼的地方,用力颳了一下。

  刮開表面的污垢,露出了一點點木頭的本色。

  那是一種深邃、華美的紫褐色,木紋細膩,如同行雲流水。

  陳默的呼吸,瞬間停止了。

  這紋理,這油性,這密度……

  錯不了!

  這是黃花梨!而且是頂級的明代黃花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