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女看到陳默連看兩幅畫,都只是點頭,卻不問價,眼神里的期盼,又黯淡了幾分。她知道,今天這生意,怕是又要做不成了。
家裡的米缸,已經快要見底了。
丈夫前年出工傷,癱在床上,每個月光是吃藥,就要花掉一大筆錢。
她白天在紡織廠上班,晚上就偷偷跑到這裡,把家裡一些還能值點錢的老物件拿出來賣,希望能補貼點家用。
可是,這些東西,擺了好幾天了,問的人多,買的人,一個都沒有。
陳默沒有在意婦女的情緒變化,他的注意力,已經完全被第三卷畫軸吸引了。
這卷畫軸,看起來比前兩卷要舊得多,畫紙泛黃,上面還有不少霉點和蟲蛀的痕跡,繫繩也斷了,是用一根普通的草繩,隨意地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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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小心翼翼地解開草繩,將畫軸緩緩展開。
一股淡淡的、混合著墨香和霉味的陳舊氣息,撲面而來。
畫卷展開的瞬間,陳默的瞳孔,不易察覺地收縮了一下。
這是一幅水墨花鳥圖。
畫的中央,是一塊嶙峋的太湖石,石頭旁,一株蘭草,迎風而立。蘭草的葉子,修長而又飄逸,筆法灑脫,轉折有力,充滿了韌勁。幾朵蘭花,或含苞,或怒放,姿態各異,清新雅致。
畫的右上角,題了一首七言絕句,字跡清秀,帶著一股文人的風骨。
落款是:石濤後人,大滌子。
下面,蓋著兩方印章,一枚是姓名印「原濟」,另一枚是閒章「苦瓜和尚」。
石濤!
清初四僧之一,中國繪畫史上,承前啟後的一代宗師!
當然,陳默很清楚,這絕對不可能是石濤的真跡。石濤的畫,別說是在這個年代,就算是在後世,那也是國寶級的存在,隨便一幅,都是幾千萬甚至上億的天價,怎麼可能流落到這種地攤上?
這幅畫,從落款和印章來看,顯然是一件仿品。
但是!
陳默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畫面的左下角。
在那個極其不起眼的角落裡,蓋著一個非常小的,幾乎快要被霉斑掩蓋住的朱文小印。
印章上的字跡,已經有些模糊,但憑藉著多年的考古經驗,陳默還是辨認了出來。
那是一個人的字號——「巢林」。
看到這個印章,陳默的心,猛地一跳!
巢林,是清代中期揚州八怪之一,華嵒的字!
華嵒,字秋岳,號新羅山人、東園生、布衣生,離垢居士,被人稱為「巢林」。
他也是清代畫壇上,一位極具創造性的傑出畫家,尤其擅長花鳥、山水、人物。
這幅畫,雖然仿的是石濤的風格,但無論是從用筆的習慣,還是墨色的韻味來看,都帶著一股濃濃的華嵒的個人風格。
特別是那幾筆蘭草的撇捺,看似隨意,實則功力深厚,那種瀟灑靈動的氣韻,絕非普通畫匠能夠模仿。
陳默幾乎可以斷定,這幅所謂的「石濤仿品」,極有可能,就是華嵒早年臨摹石濤畫作時,留下的一幅真跡!
雖然華嵒的名氣和市場價值,遠不如石濤,但在清代畫壇,也絕對是響噹噹的一號人物。他的真跡,放到後世,怎麼也得值個幾十上百萬。
而現在,它就這麼靜靜地躺在一個不起眼的地攤上,被當成了不值錢的仿品。
陳默感覺自己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撿著漏了!
而且是撿著大漏了!
他強壓住內心的狂喜,臉上卻裝出一副嫌棄的表情,指著畫上的霉點,說道:「老闆,你這畫,都發霉了,還被蟲子咬了這麼多洞,品相也太差了。」
婦女的臉,瞬間就紅了。她有些侷促地搓著手,小聲說道:「這……這是放的時間太長了,沒保存好。不過,畫本身是好畫……」
「好畫?」陳默故作不屑地撇了撇嘴,「這畫上寫的『石濤』,一看就是假的。我雖然不懂畫,但也知道,石濤是大畫家,他的畫怎麼可能在你這賣?」
婦女被他說得啞口無言,臉漲得更紅了。
陳...默見火候差不多了,便將畫卷了起來,連同另外那兩幅一眼假的仿品,一起拿在手裡。
「這樣吧,老闆。」他裝作一副勉為其難的樣子,「我看你帶著孩子也不容易。這三幅畫,我都要了,你開個價吧。」
他之所以連那兩幅假畫一起買,就是為了不讓對方起疑。如果他單單只買這一幅,反而會顯得很奇怪。
婦女一聽他三幅都要,眼睛頓時又亮了起來。這是她擺攤這麼多天,第一次遇到願意買東西的客人。
她心裡盤算了一下,有些不確定地伸出了五根手指。
「五……五十塊?」
她生怕自己要價太高,把這個唯一的顧客給嚇跑了。
陳默心裡樂開了花,五十塊買三幅,其中一幅還是華嵒的真跡,這跟白撿有什麼區別?
但他臉上,卻裝出了一副被嚇到的樣子。
「什麼?五十?老闆,你這也太黑了吧?」他把畫往地上一放,作勢就要走,「就這幾張破紙,你當是金子做的啊?算了算了,不買了。」
「哎,同志,你別走啊!」婦女一看他要走,頓時急了,連忙拉住他,「價錢……價錢好商量!」
她現在只想趕緊把東西賣出去,換點錢給孩子買點吃的,給丈夫買藥。
「那你說,最低多少?」陳默停下腳步,回頭問道。
婦女咬了咬牙,似乎下定了很大的決心:「那……那三十!三十塊!不能再少了!」
陳默心裡暗道,這價格,已經低到塵埃里了。但他還是想再壓一壓。不是他心黑,而是混跡古玩市場多年,養成的習慣。
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十塊錢,三幅畫,我全拿走。你要是賣,我現在就給錢。不賣,我就走了。」
「十塊?」婦女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十塊錢,連她丈夫一天的藥錢都不夠。
她看著陳默,眼神里充滿了哀求:「同志,十塊錢太少了,我……我這真是祖上傳下來的……」
陳默看著她懷裡那個瘦弱的小女孩,心裡終究還是有些不忍。
算了,自己已經占了天大的便宜了,沒必要再為這點小錢,去為難一個走投無路的母親。
他嘆了口氣,從口袋裡掏出三張十塊的大團結,遞了過去。
「行了,就按你說的,三十塊。」
婦女看著那三十塊錢,愣住了。她沒想到,這個剛才還拼命壓價的年輕人,竟然會主動加價。
她接過錢,手都在微微顫抖,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謝謝……謝謝你,同志!你真是個好人!」
陳默沒再說什麼,只是把那三幅畫拿在手裡,轉身準備離開。
「叔叔!」
就在這時,那個一直躲在媽媽懷裡的小女孩,突然怯生生地開口了。
陳默回過頭,只見小女孩從媽媽的口袋裡,摸出了一顆用糖紙包著的水果糖,遞了過來。
「叔叔,請你吃糖。」
看著小女孩那雙清澈純真的眼睛,和手裡那顆對她來說,或許無比珍貴的糖果,陳默的心,被輕輕地觸動了。
他笑了笑,蹲下身,摸了摸小女孩的頭。
「謝謝你,不過叔叔不愛吃糖,還是你留著自己吃吧。」
說完,他站起身,不再停留,拿著畫軸,轉身走進了江城飯店那片璀璨的燈火之中。
陳默拿著三卷畫軸走進江城飯店的大廳,一股混合著飯菜香氣和酒精味道的熱浪,夾雜著鼎沸的人聲,撲面而來。
大廳里燈火通明,光潔的大理石地面,能照出人影。穿著白色制服的服務員,端著托盤,在人群中穿梭。
孫大頭他們,顯然是訂了個大包間。
陳默問了服務員,很快就在二樓的一個掛著「牡丹廳」牌子的包間門口,聽到了裡面傳出的震天響的划拳聲和鬨笑聲。
他推開門,包間裡的景象,讓他不由得笑了起來。
這哪裡是包間,這簡直就是一個小禮堂。三張大圓桌拼在一起,坐得滿滿當當,全是他們廠的工人。
桌子上,已經擺滿了各種菜餚,燒雞、扒肘子、紅燒魚……在這個年代,這絕對是頂配的宴席了。
工人們一個個喝得滿臉通紅,扯著嗓子,吆五喝六。
孫大頭正站在凳子上,一手叉腰,一手舉著酒杯,唾沫橫飛地吹著牛。
「……我跟你們說,想當初,我跟陳老弟,兩個人,兩桿槍,不對,是兩手空空,就把那德國佬的機器給弄回來了!你們是沒看到啊,當時那場面……」
溫愛華和陳國富幾個老師傅,則坐在另一桌,雖然沒那麼鬧騰,但也是滿面紅光,舉杯對飲,眉宇間,全是壓抑不住的喜悅。
「陳廠長回來了!」
不知道是誰,眼尖地看到了門口的陳默,喊了一嗓子。
整個包間,瞬間就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聚焦到了陳默身上。
孫大頭從凳子上跳下來,三步並作兩步,跑到陳默面前,一把搶過他手裡的畫軸,隨手往旁邊的空椅子上一扔。
「老弟,你可算來了!跑哪兒去了?罰酒三杯!必須罰酒三杯!」
說著,他不由分說,就給陳默滿滿地倒上了一杯白酒。
「孫哥,我就是去辦了點小事。」陳默笑著接過酒杯。
「什么小事,能比咱們慶功重要?」孫大頭瞪著眼睛,「來來來,弟兄們,咱們一起,敬咱們的陳廠長一杯!沒有陳廠長,就沒有咱們江城精工的今天!」
「敬陳廠長!」
「廠長,我們敬你!」
全場的人,都呼啦啦地站了起來,舉起了酒杯。
看著眼前這一張張真誠而又激動的臉,陳默心裡也湧起一股暖流。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舉起酒杯,對著眾人,一飲而盡。
「好!」
「廠長豪氣!」
包間裡,再次爆發出雷鳴般的叫好聲。
氣氛,瞬間被推向了最高潮。
陳默被孫大頭按在了主位上,不斷地有人過來敬酒。有喊他「陳廠長」的,有喊他「陳總工」的,還有幾個年輕的學徒,紅著臉,喊他「陳老師」。
他來者不拒,但每次都只是抿一小口。他酒量不錯,但今晚,他不想喝醉。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工人們的膽子,也大了起來。
一個鉗工組的老師傅,端著酒杯,走到陳默面前,舌頭都有些大了。
「廠長……我……我老李,幹了一輩子鉗工,從來沒服過誰。今天,我服了!我服你!」他重重地把酒杯往桌上一放,「你放心!軋鋼廠那個大齒輪,我們鉗工組,就算是拿命去填,也保證給你把精度刮出來!」
「對!我們車工組也一樣!」另一個師傅也站了起來,「只要溫總工和您一句話,讓我們車什麼,我們就車什麼!保證不差一根頭髮絲!」
「還有我們!熱處理車間,錢老已經立下軍令狀了,保證給您淬出最硬的火!」
老師傅們一個個拍著胸脯,立下了軍令狀。
他們是廠里的技術骨幹,也是廠里的頂樑柱。他們的話,比任何動員令都管用。
陳默站起身,端起酒杯,對著在場的所有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各位師傅,各位兄弟,謝謝大家。」他的聲音,沉穩而又有力。
「我陳默,今天也在這裡,給大家交個底。」
他環視眾人,目光從每一張臉上掃過。
「今天,我們拿下了軋鋼廠和軍工廠的訂單,這是雙喜臨門。但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我的目標,不是讓咱們廠,成為江城第一。也不是讓咱們廠,成為全省第一。」
他的話,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是江城第一,不是全省第一,那是什麼?
只見陳默緩緩舉起手中的酒杯,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的目標,是讓咱們江城精工,成為全國第一!讓咱們中國製造的工具機和零件,走到全世界去!讓那些外國人看看,我們中國工人,到底有多牛逼!」
全國第一!
走向世界!
這番豪言壯語,像一道驚雷,在每個人的心裡炸響。
所有人都被鎮住了。
他們看著眼前這個年紀輕輕,卻說出如此驚天動地話語的廠長,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就連孫大頭,都張大了嘴巴,愣愣地看著陳默,感覺自己好像是第一次認識自己這個兄弟。
短暫的寂靜之後,是更加猛烈的爆發。
「好!」
「說得好!」
「全國第一!干他娘的!」
工人們的熱血,被徹底點燃了。他們仿佛看到了一幅波瀾壯闊的畫卷,正在自己面前緩緩展開。而他們,就是這幅畫卷的執筆者!
這一晚,所有人都喝多了。
他們唱著《咱們工人有力量》,勾肩搭背,又哭又笑。
陳默坐在人群中,看著這一切,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
……
慶功宴一直持續到深夜。
孫大頭喝得酩酊大醉,最後是被人架著抬上車的。
陳默還算清醒,他指揮著幾個沒怎么喝酒的年輕人,把一個個東倒西歪的老師傅,安全地送回了家。
等他自己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午夜時分了。
屋子裡的燈還亮著。
母親李惠珍和父親陳國富,都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顯然是在等他。
「回來了?」李惠珍一看到他,就連忙站了起來,一股濃烈的酒氣,讓她忍不住皺了皺眉,「怎么喝了這麼多酒?」
「媽,今天廠里高興,雙喜臨門,就多喝了幾杯。」陳默笑著說道。
陳國富坐在沙發上,悶聲問道。他今天也被灌了不少,但還保持著幾分清醒。
陳默便把軋鋼廠和紅星造船廠的訂單,簡單地說了一遍。
李惠珍則是聽得心驚肉跳。
「什麼?又是軋鋼廠,又是軍工廠?還預付了十萬塊錢?」她拉著陳默的手,一臉的不敢相信,「默兒,你……你沒騙媽吧?咱們家廠子,真這麼厲害了?」
「媽,我騙你幹什麼。」陳默笑道,「不信你問我爸,他今天也在場。」
李惠珍看向陳國富,陳國富吐出一口煙圈,緩緩地點了點頭。
「是真的。」
得到丈夫的確認,李惠珍激動得眼眶都紅了。她拉著陳默,翻來覆去地,就只會說一句話:「太好了……太好了……我兒子有出息了……」
陳默安撫了母親幾句,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他關上門,將那三卷畫軸,小心翼翼地放在書桌上。
他先是展開了那兩幅一眼假的仿品,確認沒什麼價值後,便隨手放到了一邊。
然後,他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地,展開了那幅被他寄予厚望的「石濤仿品」。
燈光下,那幅水墨蘭草圖,散發著一種淡淡的古韻。
陳默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左下角那個不起眼的「巢林」小印上。
他從抽屜里,拿出了一個高倍放大鏡,這是他以前搞考古時,留下來的工具。
他湊到印章前,仔細地觀察著。
印泥的顏色,沉著而不張揚,是典型的清代硃砂印泥。印章的刻工,雖然簡單,但刀法老練,轉折之處,乾淨利落。
最關鍵的是,印泥已經完全沁入了紙張的纖維之中,和紙張融為了一體。
這是足夠久的歲月,才能留下的痕跡,是任何現代技術,都無法偽造的。
真跡!
絕對是華嵒的真跡!
陳默的心,再次激動地跳了起來。
他將畫平鋪在桌上,又打來一盆清水,用棉簽,沾著水,開始小心翼翼地清理畫上的霉斑和污漬。
這是一個極其考驗耐心和技術的活兒。力道重一分,可能會損傷畫紙;力道輕一分,又清理不乾淨。
但在陳默這個頂級的考古學家手裡,這一切,都顯得遊刃有餘。
一個多小時後,畫面的清理工作,基本完成。
原本那些礙眼的霉斑和污漬,都被清理乾淨,整幅畫,看起來清爽了不少。雖然那些蟲蛀的破洞無法修復,但已經不影響整體的觀感了。
陳默看著煥然一新的畫作,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幅華嵒的真跡,雖然算不上他的頂級作品,但作為禮物,送給同樣是文化人的馬遠航教授,絕對是分量十足,而且還不會顯得過分張揚。
這個人情,算是能還上了。
他小心地將畫卷好,放回畫筒。
明天,就去一趟市里,把這份「驚喜」,送給馬教授。
順便,也去看看周曉芸。
想到那個笑起來眼睛像月牙兒一樣的女孩,陳默的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了一抹弧度。
第二天,陳默難得地睡了個懶覺。
等他被窗外的鳥叫聲吵醒時,太陽已經曬進了屋子。
他伸了個懶腰,感覺渾身的骨頭都舒展開了。昨晚喝的酒,勁兒已經全過去了。
走出房間,一股濃郁的米粥香味,從廚房裡飄了出來。
母親李惠珍正繫著圍裙,在廚房裡忙碌著。看到他出來,連忙招呼道:「醒了?快去洗臉刷牙,粥馬上就好了。」
餐桌上,除了白粥,還擺著一碟鹹菜,兩個煮雞蛋,甚至還有半截昨天吃剩的燒雞。
這在平時,是絕對不敢想像的奢侈早餐。
「爸呢?」陳默一邊刷牙,一邊含糊不清地問道。
「你爸啊,天不亮就去廠里了。」李惠珍端著粥從廚房出來,語氣裡帶著一絲嗔怪,「說是什麼還要精細調試,一刻也等不了。你看看他,比上班還積極。」
陳默笑了笑。
吃完早飯,他回到房間,從床底下,拿出了那個裝著畫軸的畫筒。
「你這是要出門?」李惠珍看到他手裡的東西,好奇地問道。
「嗯,去市里一趟,拜訪一位老教授,送點東西。」陳默說道。
「老教授?就是上次幫你辦貸款的那個?」李惠珍立刻反應了過來。
「對。」
「那該去,那該去!」李惠珍連連點頭,轉身就進了房間,不一會兒,從一個上了鎖的木箱子裡,拿出兩瓶用紅紙包著的酒,和兩條「大生產」牌香菸。
「把這個帶上。空著手去,不好看。」她把東西塞到陳默手裡。
這是這個年代,最實在,也最體面的人情往來了。
陳默看著手裡的菸酒,心裡一暖。
「媽,不用了。我送的東西,比這個分量重。」
「什麼東西,比菸酒還重?」李惠珍不解。
陳默笑了笑,沒有解釋。
他騎上自己的二八大槓,在母親的叮囑聲中,離開了家。
一路向著市區的方向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