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三百塊!我爸三個月工資!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陳默身上,充滿了懷疑、驚訝和不解。

  那個幹部模樣的中年男人,也就是鎮文化站的李站長,看到陳默時也愣住了。

  「是你?賣小人書的那個小伙子?」

  「李站長,您好。」陳默點點頭,從容地走進店裡。

  「這……這台鐘是你的?」李站長還是不敢相信。

  【記住本站域名 海量小說在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𝙩𝙬等你尋 】

  「是啊,李站長,我跟您說,這位小陳兄弟,可不是一般人!」王師傅一臉得意,好像這鐘是他自己的一樣,開始滔滔不絕地介紹起來,「這鐘的機芯,收來的時候已經壞得一塌糊塗了,連我都沒辦法。就是小陳兄弟,親手把它給修好的!那手藝,絕了!」

  王師傅的話,像一顆炸彈,在人群中炸開。

  「什麼?他修好的?」

  「開什麼玩笑,他一個收破爛的,還會修鍾?」

  「王師傅你別是老糊塗了吧?」

  外面的人議論紛紛,根本沒人相信。

  李站長身邊的那個老者,此刻也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陳默,他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開口問道:「小同志,這鐘的擒縱輪,真是你手工修復的?」

  他的聲音很洪亮,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氣勢。

  「是的,老先生。」陳默不卑不亢地回答。

  「哦?」老者來了興趣,「能跟我說說,你是怎麼修復的嗎?特別是齒尖的磨損,你是如何補料和打磨的?」

  他問的問題,非常專業,一聽就是內行。

  陳默看了他一眼,便將自己如何用吹管助燃熔化黃銅補料,又如何用什錦銼和水砂紙一點點打磨成型的過程,簡單扼要地敘述了一遍。

  他講得很平淡,但在場的李站長和那位老者,卻聽得心驚肉跳。

  尤其是那位老者,他臉上的表情,從一開始的考較,慢慢變成了驚訝,最後是掩飾不住的欣賞。

  「吹管助燃,以銅補銅,手工銼磨……好!好啊!」老者聽完,連說了兩個「好」字,他看著陳默,讚嘆道,「小同志,了不起!真是了不起!這種水磨工夫,現在已經很少有年輕人能靜下心來做了,你不僅有手藝,更有這份難得的匠心!」

  「老先生過獎了。」

  「我叫周毅,在市博物館搞點古代鐘錶研究,這位是我的學生。」老者主動介紹了自己。

  市博物館的專家!

  王師傅和李站長都倒吸了一口涼氣,怪不得氣度不凡,原來是市里來的大專家!

  周毅教授沒再理會旁人,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台鐘上,喜愛之情溢於言表。

  「小同志,這台鐘,你願意出讓嗎?」周毅教授認真地問道。

  陳默知道,正主來了。

  「周教授,您是真心喜歡這台鐘的行家,如果您想要,我自然願意。」陳默說得很誠懇。

  「好!那你開個價吧。」

  來了,最關鍵的環節。

  陳默心裡快速盤算著。

  這台鐘的價值,在於它的稀有性、工藝和歷史。

  在1988年,大眾對這些還沒什麼概念,但對於周毅這樣的專家來說,它的價值是不言而喻的。

  開高了,顯得貪心,可能會把人嚇跑。

  開低了,又對不起自己七天七夜的心血,也對不起這件寶貝本身。

  他看了一眼旁邊的李站長,又看了看一臉期待的王師傅。

  他伸出了三根手指。

  「三……三十塊?」李站長試探著問。

  他覺得三十塊已經不少了,畢竟一個工人一個月工資也就這麼多。

  王師傅也覺得差不多,畢竟收來的時候,可能就幾塊錢。

  陳默搖了搖頭。

  「不是三十。」他看著周毅教授,平靜地說出了一個數字。

  「三百塊。」

  「什麼?!」

  「三百?!」

  陳默話音剛落,整個店鋪內外,瞬間炸開了鍋。

  「瘋了吧!三百塊?他怎麼不去搶!」

  「一台破鍾要三百塊?他以為是金子做的?」

  「三百塊錢,夠我們家吃好幾年的了!」

  外面的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湧進來。

  李站長的臉色也變了,他覺得陳默這是獅子大開口,太離譜了。

  三百塊,這都夠買一台黑白電視機了!

  王師傅也嚇了一跳,他張了張嘴,想勸陳默少要點,別把大主顧嚇跑了。

  然而,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是,周毅教授聽完這個報價,非但沒有生氣,反而眉頭舒展開來,點了點頭。

  「三百塊……」他沉吟了一下,然後看著陳默,笑著說,「小同志,你這個價,開得很實在。」

  「啊?」

  所有人都懵了。

  三百塊,還叫實在?這老教授是不是腦子糊塗了?

  只有陳默心裡清楚。

  他這個價,不高不低,正好卡在了對方的心理預期上。

  周毅教授是什麼人?市博物館的鐘表研究專家。他能看不出這台鐘的價值?

  酸枝木的鐘殼,德國赫姆勒的機芯,民國時期的精品,再加上被完美修復,能夠正常行走。

  這東西,放在懂行的人手裡,別說三百,就是三千,過個十年八年,都有人搶著要。

  現在要三百,周教授只會覺得這個年輕人懂行情,而且沒有漫天要價。

  「這台鐘,從材質、工藝到歷史價值,都非常難得。特別是它的機芯,被修復得如此完美,這本身就賦予了它新的生命和價值。」

  周毅教授對著還有些不解的學生李站長解釋道,「三百塊,買下這樣一件藏品,並且還能鼓勵一位年輕匠人的成長,我認為,值!」

  李站長聽得一愣一愣的,雖然還是覺得貴,但老師都這麼說了,他也不好再說什麼。

  「好!小同志,這台鐘我買了!」周毅教授很爽快,他從隨身的包里,拿出一個厚厚的信封,從裡面數出了三十張「大團結」。

  嶄新的十元大鈔,一共三十張,整整齊齊地疊在一起。

  當周毅教授把那厚厚的一沓錢,交到陳默手裡的時候,整個店鋪內外,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死死地盯著陳默手裡的那沓錢,眼睛都直了。

  三百塊!

  真的是三百塊!

  一個收破爛的小子,搗鼓了一台破鍾,幾天功夫,就賺了三百塊!

  這是什麼概念?

  他父親陳國富,八級鉗工,一個月工資才一百塊出頭,這三百塊,頂他爸不吃不喝乾三個月!

  這已經不是賺錢了,這是在印錢啊!

  人群里,昨天還嘲笑陳默的那些鄰居,此刻一個個張大了嘴巴,感覺自己的臉火辣辣地疼。

  王師傅也看得目瞪口呆,他狠狠地掐了自己大腿一下,疼!是真的!

  他看著陳默,感覺像在做夢。

  陳默拿著那三百塊錢,手心也有些出汗。

  他兩世為人,雖然前世經手的項目資金動輒百萬千萬,但那都是國家的錢。

  這三百塊,可是他憑自己本事,賺來的第一筆「巨款」。

  這錢,沉甸甸的。

  「小同志,能留個聯繫方式嗎?」周毅教授又說,「以後如果再收到類似的老物件,可以直接聯繫我。或者,你對古董修復有興趣,也可以來市博物館找我。」

  這是在向他拋出橄欖枝了。

  「好的,周教授,我叫陳默,就住在這個鎮上,您找王師傅就能找到我。」1988年,還沒有手機,留地址是最靠譜的方式。

  「好,陳默,我記住你了。」

  周毅教授和李站長,叫了兩個年輕人,小心翼翼地把落地鍾抬上了那輛伏爾加轎車。

  轎車緩緩開走,圍觀的人群卻久久不願散去。

  所有人的話題,都圍繞著陳默和那三百塊錢。

  「小陳兄弟,你……你發財了!」王師傅激動地抓住陳默的胳膊,話都說不利索了。

  「王師傅,這裡面有您一半的功勞,這錢,您得收下。」陳默從裡面抽出一百塊錢,遞給王師傅。

  「不不不!這我不能要!」王師傅把頭搖得像撥浪鼓,「我就是打了個下手,洗了洗零件,哪能要這麼多錢!這錢你自己留著,娶媳婦用!」

  「王師傅,您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沒有您,這鐘也修不好,更賣不出去。咱們是合作,這是您應得的。」陳默態度很堅決,硬是把錢塞進了王師傅的口袋。

  王師傅推辭不過,最後只好收下。

  他拿著那一百塊錢,感覺像燙手的山芋,心裡對陳默的感激和敬佩,又多了幾分。

  他知道,這個年輕人,不僅手藝高,人品更好,懂得知恩圖報,這樣的人,以後絕對不是池中之物。

  陳默揣著剩下的二百塊錢,告別了王師傅,蹬著他的三輪車往家走。

  一路上,他感覺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看他。

  這讓他不由的一陣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