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曉芸被他這話說得臉上一紅,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小聲說了句:「不麻煩的,孫老闆您快去忙吧。」
「好嘞!那我先走了啊!」孫大頭目的達成,心裡樂開了花。他沖陳默使勁使了個眼色,那意思是:哥們只能幫你到這兒了,剩下的就看你自己的了!
說完,他轉身就走,步履匆匆,好像真要去趕什麼重要的約會一樣,一溜煙就消失在了書架的盡頭,連個告別的機會都沒給陳默留。
偌大的圖書館走道里,一下子只剩下了陳默和周曉芸兩個人。
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微妙起來。
陳默看著孫大頭消失的方向,心裡又好氣又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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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傢伙,真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為了給他創造「二人世界」,連這種蹩腳的藉口都想得出來。
他轉回頭,看到周曉芸正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在書的封面上划來划去,白皙的臉頰上還帶著一抹淡淡的紅暈。
「那個……孫哥他就是這樣,風風火火的。」陳默覺得得解釋一句,打破這略顯尷尬的安靜。
「嗯,看得出來,孫老闆是個熱心腸的人。」周曉芸抬起頭,對他笑了笑,眼神清澈。
她雖然單純,但也不是傻子。孫大頭那點小心思,她多少也看出來了一點。只是她沒有點破,心裡反而還有一絲絲的竊喜和害羞。
「那……我們走吧?」周曉芸輕聲說道。
「好。」陳默點點頭。
周曉芸抱著那摞書走在前面,陳默跟在她身後半步的距離。
兩人一前一後地穿過安靜的走廊,走下寬大的樓梯。誰也沒有再說話,但空氣中卻瀰漫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輕鬆和愉悅。
陳默聞著空氣中從女孩身上傳來的淡淡的洗髮水香味,混合著書本的油墨氣息,看著她隨著走路而輕輕晃動的馬尾辮,心裡那點因為貸款而產生的煩躁,竟然不知不覺地消散了許多。
他不得不承認,孫大頭這「神助攻」,雖然粗糙,但效果……還真不賴。
走出圖書館,外面的陽光正好。
「歷史系離這裡不遠,我們走過去吧。」周曉芸側過頭,對他說道。
「好。」
兩人並肩走在校園的林蔭道上,影子被拉得很長,偶爾交疊在一起。
一個穿著樸素的工裝褲和白襯衫,氣質沉穩,眼神深邃。
一個穿著潔白的連衣裙,身姿輕盈,笑容明媚。
在周圍那些朝氣蓬勃的大學生中間,他們兩個人,構成了一道有些特別,卻又異常和諧的風景。
走在綠樹成蔭的校園小路上,夏日的蟬鳴一陣接著一陣,陽光穿過茂密的梧桐樹葉,在地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剛開始,兩人還有些沉默,只是並肩走著。
還是周曉芸先開了口,她側過頭,好奇地看著陳默:「對了,你剛才說有事想請教我爺爺,是什麼事呀?是又淘到什麼寶貝,想讓他老人家給掌掌眼嗎?」
在她看來,陳默找爺爺,多半就是為了古董文玩的事。
陳默心裡琢磨著怎麼開口。直接說為了三十萬貸款,會不會太唐突,顯得自己目的性太強?可要是不說,今天這趟就白來了。
他斟酌了一下,決定還是半真半假地透露一點。
「寶貝倒是沒有,」陳默笑了笑,「是廠里遇到點麻煩事,想聽聽周老先生的意見。他老人家見多識廣,站得高看得遠,說不定能給我們指條明路。」
「廠里遇到麻煩了?」周曉芸的腳步慢了下來,關切地看著他,「嚴重嗎?是技術上的問題?」
在她印象里,陳默技術那麼厲害,連德國的老機器都能修好,還能自己造工具機,應該沒什麼技術問題能難住他才對。
「技術上的問題還好,廠里那幫老師傅,還有溫總工,都是國內頂尖的專家,能解決。」陳默搖了搖頭,嘆了口氣,「是別的問題。」
他看著前方來來往往的自行車,聲音放低了一些:「廠子最近接了軍工廠的單子,要擴大生產,可手裡的錢不夠用。新廠房要建,舊設備要修,老師傅們的工資也得發。我們去銀行申請貸款,跑了好幾趟,材料也交上去了,銀行那邊也認可我們的技術和合同,可就是卡在貸款指標上,說今年的指標用完了,讓我們等。」
陳默說得很平靜,沒有抱怨,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等?那要等多久?」周曉芸皺起了眉頭。
「快則一兩個月,慢的話,三五個月,甚至半年都有可能。」
「半年?那怎麼行!」周曉芸立刻就急了,「廠子哪裡等得了那麼久!」
她雖然不懂經營,但也知道工廠停工一天,損失就有多大。更何況陳默他們還是剛剛起步,正是最關鍵的時候。
看著她一臉焦急的樣子,比自己還著急,陳默心裡流過一陣暖意。
他笑了笑,安慰道:「是啊,所以這不是來想辦法了嘛。我想著周老先生以前是領導幹部,認識的人多,或許能幫我們出出主意,看看有沒有別的路子可以走。」
聽完陳默的解釋,周曉芸臉上的焦急卻忽然不見了。
她眨了眨大眼睛,看著陳默,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一下把陳默給笑懵了。
「你笑什麼?」他有點摸不著頭腦,自己這火燒眉毛的困境,有那麼好笑嗎?
「我笑你呀!」周曉芸的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臉頰上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你真是……找對人了!」
「找對人了?」陳默更糊塗了。
這話聽著怎麼這麼耳熟?好像剛才那個銀行的張科長也說過類似的話,說除非有大領導批條子。難道周老爺子真有這麼大的能量,一句話就能解決問題?
「對啊!」周曉芸笑得更開心了,她往前蹦了兩步,然後轉過身來,面對著陳默倒著走,一臉神秘兮兮的表情。
「為什麼這麼說?」陳默追問道。
「不告訴你!」周曉芸俏皮地搖了搖頭,賣起了關子,「這是個秘密!等會兒到了你就知道了!」
看著她這副古靈精怪的樣子,陳默心裡那點因為貸款而懸著的心,竟然莫名其妙地安定了下來。
他雖然不知道周曉芸的葫蘆里賣的什麼藥,但看她的反應,事情似乎遠比自己想像的要樂觀。
他也不再追問,只是笑著搖了搖頭。
不多時,一棟青磚砌成的三層小樓出現在眼前。樓前掛著一塊木牌,上面寫著「歷史系」三個字。
樓里很安靜,走廊里空蕩蕩的,能聞到一股舊書和墨水的味道。
「我爺爺和他朋友,應該在三樓最裡面的那間資料室里。」周曉芸壓低了聲音,像個小特務一樣,在前面帶路。
兩人放輕了腳步,走上吱呀作響的木質樓梯。
還沒走到三樓,一陣陣激動的爭論聲就從樓上傳了下來,打破了樓里的寧靜。
「老周!你不能這樣!你這是獨吞!是赤裸裸的個人享樂主義!」一個聽起來中氣十足的聲音在嚷嚷。
「就是!好東西要大家一起欣賞嘛!你一個人藏著掖著算怎麼回事?讓我摸一下,就摸一下!我保證不弄壞!」另一個聲音帶著點央求的味道。
緊接著,一個陳默有些熟悉,但此刻卻充滿了得意和炫耀的聲音響了起來:「去去去!一邊去!你們這幫老傢伙,手底下沒個輕重,萬一給我碰壞了怎麼辦?告訴你們,這可是唐代的澄泥硯!開元二年的款!國寶!國寶懂不懂?」
「還有這支筆!明代的周天球!你們識貨嗎?這叫『退穎』!是傳世的珍品!給你們摸?暴殄天物!」
聽到這裡,陳默的腳步停住了。
他跟周曉芸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忍俊不禁的笑意。
陳默心裡更是樂開了花。
周曉芸沖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後躡手躡腳地走到那間開著一條縫的資料室門口,悄悄地朝裡面望去。
陳默也好奇地湊了過去,從門縫裡往裡瞧。
資料室里,陽光正好。
三位頭髮花白的老先生,正圍著一張寬大的梨花木書桌「對峙」。
其中一位,正是周耀國。
他此刻正像護著小雞仔的老母雞一樣,張開雙臂,護著桌上的一個木匣子。
周耀國對面,站著另外兩位老先生。
一個身材高大,面色紅潤,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中山裝,此刻正吹鬍子瞪眼,一臉「憤慨」地指著周耀國。剛才那個嚷嚷著「個人享樂主義」的,想必就是他了。
另一個則戴著一副老花鏡,身形清瘦,穿著一件白色的確良襯衫,正眼巴巴地瞅著桌上的木匣子,搓著手,一副望眼欲穿的模樣。
「老周,你講點道理好不好?」那位高大的老先生急赤白臉地說道,「我們又不是要搶你的!就是想上手看看,感受一下唐代澄泥硯的『堅如鐵、潤如玉』!你倒好,連碰都不讓碰一下!」
「就是啊,老周,」戴眼鏡的老先生也跟著幫腔,「這方硯台,品相如此完好,還有明確的紀年款,這在澄泥硯里可是鳳毛麟角!我們搞了一輩子歷史研究,這種級別的實物,也是頭一回見!你就讓我們開開眼界嘛!」
周耀國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一臉的警惕。
「不行!絕對不行!」他斬釘截鐵地拒絕,「你們倆那手,一個天天在工地上刨土,一個天天拿毛筆桿子寫字,哪有我這手穩當?這可是寶貝!萬一磕了碰了,我上哪兒哭去?」
他說著,小心翼翼地打開木匣,從裡面捧出那方澄泥硯,用袖子輕輕擦拭著,眼神里滿是喜愛和得意。
「你們看看,這鱔魚黃的顏色,這緻密的質地,這古樸的包漿……嘖嘖嘖,這才是大唐盛世的氣象啊!」
他一邊欣賞,一邊還不忘「刺激」對面的兩位老友。
「還有這支筆!」他又拿起那支周天球的毛筆,在兩人面前晃了晃,「『靜者心多妙,超然思不群』!看看這刻字,看看這竹料,再看看這筆鋒!這才是文人風骨!你們懂什麼!」
那兩位老先生被他這副炫耀的模樣氣得夠嗆,卻又無可奈何,只能眼巴巴地看著,嘴裡發出「嘶嘶」的抽氣聲,顯然是心癢到了極點。
「老周!你再這樣,我們可跟你絕交了啊!」高大老先生開始放狠話。
「對!絕交!」眼鏡老先生也跟著附和。
「絕交就絕交!誰怕誰!」周耀國脖子一梗,一副「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架勢,小心翼翼地把硯台和毛筆又放回了匣子裡,準備蓋上蓋子。
門外的陳默和周曉芸看得是又想笑又緊張。
陳默心裡那叫一個舒坦。
他完全沒想到,自己當初為了給周老爺子送份像樣的壽禮,順手撿的兩個漏,竟然能在這幾位泰斗級的人物中間,引起這麼大的「騷動」。
周曉芸看著自己爺爺那副老小孩似的護食模樣,實在是忍不住了。
她輕輕推開門,清脆地喊了一聲:「爺爺!」
屋裡正在「對峙」的三位老先生,齊刷刷地回過頭來。
看到門口站著的周曉芸,還有她身後的陳默,三人的表情各不相同。
周耀國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立刻堆滿了笑容,剛才那副「護食」的緊張模樣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長輩見到晚輩的慈愛。
「曉芸來啦!快進來快進來!」他熱情地招著手,然後目光落在了陳默身上,眼神里閃過一絲驚喜和讚許,「咦?小陳同志,你也來了!正好正好!」
而另外兩位老先生,看到陳默,則是一臉的好奇和探究。
「爺爺,李爺爺,馬爺爺。」周曉芸乖巧地跟三位老先生打了招呼。
然後她走到周耀國身邊,指著陳默,笑著對另外兩位老先生介紹道:「李爺爺,馬爺爺,我給你們介紹一下,這位就是陳默。我爺爺書桌上那方寶貝硯台和毛筆,就是他送的!」
「哦?!」
此言一出,那位李爺爺和馬爺爺,看陳默的眼神瞬間就變了。
剛才還是單純的好奇,現在則充滿了震驚、欣賞,還有一絲……難以置信。
「你就是那個送硯台的年輕人?」身材高大的李爺爺上下打量著陳默,語氣里滿是驚訝,「小伙子,好眼力啊!真是英雄出少年!」
「了不得,了不得!」戴眼鏡的馬爺爺也扶了扶眼鏡,湊上前來,仔細地看著陳默,仿佛想從他臉上看出什麼門道來,「這麼年輕,就能從魚龍混雜的鬼市里,把這種國寶級的重器給淘換出來,這份眼力和魄力,我們這些老傢伙都自愧不如啊!」
他們剛才聽周耀告說,這寶貝是一個年輕人送的壽禮,還以為是哪家的世家子弟,靠著家學淵源撿的漏。
可看陳默這一身樸素的工裝打扮,氣質沉穩幹練,完全不像是什麼養尊處優的公子哥。
一個普普通通的年輕人,竟然有這等眼力?
這就不是「撿漏」兩個字能解釋的了,這得是真正的行家,而且是頂尖的行家!
陳默被兩位老先生誇得有點不好意思,連忙擺手道:「兩位老先生過獎了,我就是運氣好,瞎貓碰上死耗子。」
「哎!小陳同志,你可別謙虛!」周耀告這時候開口了,他走到陳默身邊,親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臉上那叫一個得意。
就好像陳默是他一手培養出來的得意門生一樣。
他指著那兩位老友,對陳默介紹道:「小陳,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咱們江漢大學歷史系的系主任,李援朝教授,國內頂尖的唐史專家。」
他又指了指那位戴眼鏡的清瘦老者:「這位,是經濟系的馬遠航教授,專門研究國家經濟政策的。」
「李教授,馬教授,你們好。」陳默恭敬地朝兩人點了點頭。
這可都是真正的學術泰斗,隨便一個跺跺腳,在各自的領域裡都是響噹噹的人物。
「好好好!」李援朝教授性格豪爽,大步走過來,一把抓住陳默的手,用力晃了晃,「小伙子,不錯!真不錯!剛才聽老周把你誇得天花亂墜,我還有點不信,現在一看,果然是人中龍鳳!」
「老李,你現在信了吧?」周耀國在旁邊得意洋洋地說道,「我跟你們說,小陳同志可不光是眼力好,人家還是幹大事的人!」
他把陳默拉到桌邊,指著那個木匣子,對李援朝和馬遠航說道:「你們不是想看嗎?今天物主來了,我讓你們看個夠!」
說著,他豪氣地把匣子蓋一掀,對陳默說:「小陳,來,給這兩位老學究開開眼,跟他們講講,這硯台和毛筆的來歷!」
這一下,反倒把陳默架在了火上。
他心裡哭笑不得,這周老爺子,還真是個老頑童,自己炫耀完了,還不夠,非得拉著自己這個正主,再來炫耀一遍。
不過,這也是個拉近關係的好機會。
陳默定了定神,也不怯場,大大方方地走到桌前。
李援朝和馬遠航兩位教授,立刻像小學生一樣,湊了過來,伸長了脖子,滿眼期待地看著他。
連周耀國自己,也饒有興致地站在一旁,想聽聽陳默這個「發現者」,會怎麼解讀這兩件寶貝。
陳默看著三雙充滿求知慾的眼睛,心裡暗道,這可不是在廠里跟老師傅們聊技術,也不是跟孫大頭吹牛,對面這三位,可都是真正的大家,自己要是說錯了半個字,那可就丟人丟到家了。
不過,好在他前世的考古學功底還在,講講這兩件東西的門道,還是綽綽有餘的。
他清了清嗓子,沒有直接說東西,反而先問了李援朝教授一個問題。
「李教授,您是唐史專家,想必對唐代的文房用具很有研究。依您看,這方硯台,最珍貴的地方在哪裡?」
這個問題問得很有水平,沒有自己誇誇其談,而是先把話語權拋給了對方,既顯尊重,又能探探對方的底。
李援朝教授果然對這個問題很感興趣,他扶了扶眼鏡,沉吟道:「澄泥硯始於漢,興於唐。唐代澄泥硯,以絳州和虢州所產最為有名。其特點是質地堅密,發墨而不損毫。但這方硯台,最珍貴的,我認為有三點。」
「第一,是它的『款』。」李教授指著硯台底部那幾個模糊但清晰可辨的字,「『開元二年』。開元盛世,那是大唐的巔峰!有明確紀年款的唐硯,存世極少,每一方都是研究唐代工藝史和社會史的活化石。」
「第二,是它的『色』。」他指著硯台的表面,「鱔魚黃,這是澄泥硯中的上品。能燒出這種色澤,說明當時的工匠對火候的把控,已經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
「第三,是它的『形』。」李教授的目光在硯台古樸的線條上流轉,「造型簡潔,線條流暢,沒有過多繁複的雕飾,這正符合盛唐時期那種雄渾、大氣、自信的審美風格。你看這硯池,深而不滯,實用性極強。」
李教授一番話說完,旁邊的馬遠航和周耀國都聽得連連點頭。不愧是搞了一輩子唐史的,分析得鞭辟入裡。
陳默心裡也是暗暗佩服,這位李教授,是真懂行。
等李教授說完,陳默才微笑著接過了話頭。
「李教授說得太對了,您把這方硯台的價值,說得明明白白。我再補充一點拙見。」
他伸出手指,輕輕地在硯台的側面撫摸了一下。
「除了款、色、形之外,這方硯台還有一個難得之處,就是它的『聲』。」
「聲?」三位老教授都是一愣。
陳默拿起那方硯台,用指關節在上面輕輕敲擊了一下。
「鐺……」
一聲清脆悅耳、如同金石相擊的聲音,在安靜的資料室里迴蕩開來,餘音裊裊,不絕如縷。
「聲如金石,是為上品!」陳默緩緩說道,「澄泥硯的製作,需要經過『淘、濾、沉、燒』等多道複雜工序,其中任何一個環節出了差錯,燒出來的硯台聲音就會發悶、發散。只有用最上等的河泥,經過最精細的過濾,用最恰當的火候燒制,才能有這樣清越的金石之聲。這說明,這方硯台的『胎』,是頂級的。」
他這一手「敲硯聽聲」,立刻就讓三位老教授眼前一亮。
他們剛才只顧著看,還真沒想過要去聽。
李援朝教授更是激動地一拍大腿:「對啊!我怎麼把這個給忘了!古人評硯,講究『聲、色、形、質』,這個『聲』,是辨別硯台胎質好壞最直觀的方法!小陳同志,你真是提醒我了!」
周耀國在旁邊聽得是眉開眼笑,與有榮焉。看吧,我沒說錯吧,這小子是個寶貝!
接著,陳默又拿起了那支周天球的毛筆。
「至於這支筆,」他把筆遞給馬遠航教授,「馬教授,您是經濟學家,可能對文玩不太了解。但您肯定知道,任何一件商品,它的價值都取決於它的稀缺性。」
「這支筆,是明代書畫家周天球所制。周天球的字畫,流傳下來的不少,但他親手製作的毛筆,有明確款識的,據我所知,存世不超過五支。物以稀為貴,這就是它價值的第一個層面。」
「第二,您看這筆桿。」陳默指著筆桿上的刻字,「『靜者心多妙,超然思不群』。這是周天球的座右銘。一支筆,承載了主人的精神世界,這就不再是一件單純的工具了,而是一件藝術品。」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一點。」陳默把筆桿倒轉過來,露出已經有些磨損的筆頭,「馬教授您看,這筆頭的根部,有一圈淡淡的痕跡,而且筆鋒已經磨損,這叫『退穎』。說明這支筆,不是藏品,而是周天球本人長期使用過的。這就厲害了,它沾染了一代大家的『文氣』和『才氣』。對於後世的文人墨客來說,這支筆的意義,就非同一般了。」
陳默侃侃而談,不疾不徐,條理清晰。
他沒有用什麼高深的術語,講的都是最樸素的道理,但每一句,都說到了點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