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成了最艱難的零件復刻,剩下的工作,就是裝配了。
這對陳默來說,反而是最輕鬆的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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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那塊瑞士女表的機芯,完全拆散,把每一個齒輪,每一根軸,都用專門的清洗液,徹底清洗了一遍。
幾十年的油泥和灰塵被洗去,那些原本暗淡無光的零件,重新煥發出了金屬的光澤。
書桌上,鋪著一張乾淨的白布。
上百個大小不一的零件,被他分門別類地,整齊地擺放在上面。
那場面,就像是等待檢閱的士兵。
陳默戴上放大鏡,拿起一把特製的鑷子,開始了這場精密的手術。
他的動作,輕柔而果斷。
夾起一個齒輪,準確地放入它應該在的孔位。
安裝傳動輪系,校對齒輪間的嚙合間隙。
安裝擒縱叉,調整它和擒縱輪之間的「鎖合」與「傳沖」角度。
每一個步驟,都一絲不苟。
他的手,穩得就像是機器。
這不僅僅是技術,更是一種肌肉記憶。
前世的他,曾經耗費數年時間,修復過一架清代宮廷製造的、帶有自動報時功能的西洋鍾。那東西的複雜程度,是這塊小手錶的幾百倍。
有了那樣的經歷,再來做這個,簡直是降維打擊。
最關鍵的一步,是安裝擺輪遊絲系統。
他用鑷子,小心翼翼地夾起那個他親手製作的擺輪軸尖,將它安裝在擺輪的中心。
然後,將細如髮絲的遊絲,穿過快慢針的夾縫,固定在擺輪夾板上。
這個過程,需要絕對的耐心。
遊絲不能有任何的彎折和變形,否則會嚴重影響走時的精度。
陳默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
當最後一個零件——擺輪夾板,被穩穩地安裝到位,並擰緊螺絲時,整個機芯的「心臟」,就重新組裝完成了。
但它還不會跳。
陳默拿起錶冠,輕輕地,轉動了幾圈。
這是在給發條上弦,為整個系統提供動力。
然後,他將組裝好的機芯,湊到耳邊。
整個房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一秒。
兩秒。
三秒。
就在陳默的心也跟著懸起來的時候,一陣極其細微的、卻又無比清晰的聲音,傳入了他的耳朵。
「滴答……滴答……滴答……」
陳默的臉上,露出了一絲髮自內心的微笑。
他看著那個在他手中「復活」的小生命,一種難以言喻的滿足感,油然而生。
這無關金錢,無關人情。
這是一種創造的快樂。
他將機芯翻過來,透過放大鏡,可以看到,那個小小的擺輪,正在不知疲倦地來回擺動著。
擒縱叉的兩個瓦片,則像兩條靈活的腿,精準地鎖住、釋放著擒縱輪的輪齒。
整個系統,配合得天衣無縫,宛如一曲精密的機械芭蕾。
他欣賞了一會兒,才意猶未盡地將機芯裝回表殼,蓋上後蓋。
然後,他將時間,對準了牆上的掛鍾。
做完這一切,他站起身,伸了個懶腰,只覺得渾身舒暢。
看看窗外,天色已經不早了。
他得去廠里看看了。
「超級合金」的試驗雖然成功了,但後續還有大量的工藝參數需要摸索和確定。
「爭氣一號」的製造,也才剛剛開了個頭。
他這個廠長,可不能一直躲在家裡,玩這種「小孩子」的玩意兒。
他將修好的手錶,小心地放進口袋,推門走了出去。
……
當陳默騎著他那輛250摩托車,突突突地來到廠里時,整個工廠都洋溢著一種亢奮的氣氛。
後院裡,溫愛華正帶著幾個技術員,圍著那個「超級合金」軸瓦樣品,進行著各種破壞性的測試。
他們用錘子砸,用台鉗夾,甚至還用噴槍去燒,試圖找出這種新材料的性能極限。
每得到一個驚人的數據,人群中就爆發出一陣歡呼。
廠房裡,李師傅和陳國富帶領的鉗工組,正在那幾塊巨大的花崗岩平台上,進行著枯燥而神聖的刮研工作。
有了昨晚的巨大成功,老師傅們幹勁更足了。
他們手裡的刮刀,仿佛都變得更有力了。
陳默的到來,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小陳廠長來了!」
「廠長好!」
工人們紛紛向他打招呼,眼神里,充滿了發自內心的尊敬和崇拜。
如果說,之前他們對這個年輕的廠長,還只是停留在「有本事」、「有路子」的層面。
那麼經過昨晚的「神跡」,陳默在他們心中,已經被徹底神化了。
那可是憑空「造」出一種新材料啊!
這種事,在他們幾十年的工廠生涯里,簡直是聞所未聞。
「怎麼樣了?溫總工。」陳默走到後院,笑著問道。
「好!太好了!」溫愛華一看到陳默,就激動地迎了上來,手裡還拿著一張寫滿了數據的記錄紙,「小陳,你快看!我們剛剛測了它的高溫性能,在五百度的環境下,硬度和耐磨性,幾乎沒有衰減!這……這簡直是為高速重載而生的完美材料!」
陳默接過記錄紙看了看,上面的數據,比他預想的還要好。
看來,那本古籍上的記載,真不是吹牛。
「那就好。」陳默點了點頭,「既然材料沒問題了,那『爭氣一號』的主軸承方案,就這麼定了。趙師傅,鑄造那邊,可以開始準備批量生產的模具了。」
「好嘞!廠長!」負責鑄造的趙師傅,響亮地應了一聲,立刻就帶著人去忙活了。
「李師傅,爸,刮研的進度怎麼樣?」陳默又走進廠房。
「放心吧,廠長!」李師傅抹了把汗,露出一口黃牙,「有了這幾塊寶貝平台,我們的速度比以前快多了!再有半個月,保證把這幾條導軌,颳得比鏡子還平!」
陳國富沒說話,只是抬頭看了兒子一眼,然後又默默地低下頭,繼續跟手裡的導軌較勁。
陳默在廠里轉了一圈,看到所有工作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整個工廠就像一台上緊了發條的機器,高效而精準地運轉著。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
一個好的開始,是成功的一半。
他相信,用不了多久,第一台完全由「江城精工」自主研發、自主製造的精密工具機,就會在這裡誕生。
他正準備回辦公室,看看會計溫靜那邊有沒有什麼財務上的事需要處理,孫大頭卻開著他的伏爾加,一陣風似的衝進了廠區。
車子一個急剎,停在陳默身邊。
孫大頭從車窗里探出頭來,臉上帶著一種古怪的表情,像是興奮,又像是緊張。
「陳默!兄弟!快上車!」
「又怎麼了,孫哥?」陳默被他這咋咋呼呼的樣子搞得有些無奈。
孫大頭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說道,「省城來人了!點名要見你!」
「省城來人了?點名要見我?」
陳默愣了一下,腦子裡迅速過了一遍自己認識的人。
他在省城,除了那個有過一面之緣的港商郭老闆,好像也沒什麼別的關係了。
「是誰啊?」陳默上了車,隨口問道。
「不知道。」孫大頭搖了搖頭,一邊調轉車頭,一邊說道,「是市里辦公室直接打到我們紡織廠的電話,口氣大得很,說是省里一個什麼領導的秘書,現在人就在縣政府招待所,讓你馬上去一趟。」
「縣政府招待所?」陳默更奇怪了。
他一個開小破廠的,怎麼會驚動省里的人?還直接找到了縣政府?
「我估摸著,八成跟咱們廠有關係。」孫大頭猜測道,「你想啊,咱們又是搞德國母機,又是自己煉合金,動靜這麼大,上面不可能一點風聲都聽不到。說不定,是哪個領導聽說了,對咱們感興趣了。」
陳默想了想,覺得也有道理。
畢竟,他們現在幹的事,在1988年的大環境下,確實有點驚世駭俗。
「行,那就去會會他。」
陳默心裡倒也不慌。他兩世為人,什麼大場面沒見過。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伏爾加轎車一路疾馳,很快就到了縣政府招待所。
在門口報上名字後,一個穿著中山裝的年輕幹部,立刻就迎了出來。
「是江城精工機械廠的陳默廠長吧?」年輕人臉上帶著客氣的微笑,但眼神里卻透著一股審視。
「我是。」陳默點了點頭。
「請跟我來,周館長在等您。」
「周館長?」陳默和孫大頭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驚訝。
他們以為是省里哪個管工業的領導,怎麼冒出來一個「周館長」?
難道是……
陳默心裡忽然有了一個猜測。
跟著那個年輕幹部,他們來到了招待所二樓的一個小會客室。
推開門,只見一個頭髮花白、身形清瘦的老者,正坐在沙發上喝茶。
雖然穿著一身普通的灰色便裝,但身上那股久居上位的儒雅和威嚴,卻怎麼也掩蓋不住。
正是市博物館的副館長,周毅。
「周教授?」陳默有些意外,但還是禮貌地打了個招呼。他沒想到,孫大頭口中那個「省里來的大人物」,竟然是他。
周毅放下茶杯,抬起頭,看到陳默,臉上露出了一絲淡淡的微笑。
「小陳同志,我們又見面了。」
他的目光,越過陳默,落在了他身後的孫大頭身上,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孫大頭是什麼人,人精一樣。他一看周毅這表情,就知道這位爺不想見自己。
他連忙沖陳默使了個眼色,自己則滿臉堆笑地說道:「那個……周館長,陳廠長,你們聊,我……我去樓下抽根煙,抽根煙。」
說完,他識趣地退了出去,還順手把門給帶上了。
會客室里,只剩下了陳默和周毅兩個人。
「坐吧。」周毅指了指對面的沙發。
陳默依言坐下,心裡卻在快速盤算。
周毅今天這陣仗,又是通過市里辦公室,又是點名要見自己,肯定不是為了那幾塊花崗岩石板。
「不知道周教授今天特意找我,是有什麼事?」陳默決定主動出擊,試探一下對方的來意。
周毅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才開口說道:「小陳同志,聽說,你的廠子,最近在自己造工具機?」
陳默心裡咯噔一下。
消息傳得這麼快?
看來,這小小的江城縣,真是沒什麼秘密可言。
「是,我們正在嘗試修復和製造一些設備。」陳默回答得滴水不漏。
「了不起啊。」周毅放下茶杯,語氣里聽不出是讚賞還是別的什麼,「在現在這個都想著賺快錢、倒買倒賣的年代,還有你們這樣願意沉下心來,搞實體,搞技術的年輕人,不容易。」
「周教授過獎了,我們也是被逼無奈,為了生存而已。」陳默謙虛地說道。
周毅笑了笑,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話鋒一轉。
「我托你修的那塊表,怎麼樣了?」
終於問到正題了。
陳默心裡鬆了一口氣,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塊已經修復好的瑞士女表,輕輕地放在了茶几上,推到周毅面前。
「幸不辱命。」
周毅的目光,落在那塊手錶上。
那熟悉的、清脆的「滴答」聲,時隔多年,再次清晰地傳入他的耳中。
那一瞬間,周毅感覺自己的眼眶,猛地一熱。
他仿佛又看到了自己那已經去世多年的妻子,看到了她戴著這塊表,在燈下燈下為他縫補衣服的溫柔模樣。
往事,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這位在文博界見慣了大風大浪、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老人,此刻,竟有些失態了。
他低下頭,用手指,輕輕地摩挲著冰冷的錶盤,久久沒有說話。
會客室里,一片寂靜。
只有那塊手錶,在不知疲倦地,用「滴答」聲,記錄著時間的流逝。
陳默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坐著,給對方留出足夠的時間和空間。
過了許久,周毅才像是從回憶中驚醒過來。
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抬起頭,重新看向陳默時,眼神已經完全變了。
之前,是欣賞,是好奇。
而現在,是感激,是認可,甚至還帶著一絲……敬重。
「小陳同志,謝謝你。」
他無比鄭重地說道。
「這塊表,對我……很重要。」
「舉手之勞而已。」陳默微笑著說道。
「不,這不是舉手之勞。」周毅搖了搖頭。
「小陳同志,你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啊。」周毅由衷地感嘆道。
他將手錶,小心翼翼地方進了胸前的內兜中。
「說吧,你想要什麼?」周毅忽然開口說道,「修復這塊表,你不能白辛苦。錢,或者別的什麼,只要我能辦到的,你儘管開口。」
陳默笑了。
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但他並沒有立刻提要求。
「周教授,我們是公平交易。您給了我那幾塊花崗岩平台,我幫您修好手錶,我們兩不相欠。」
他的話,讓周毅愣了一下,隨即,眼中露出了更深的讚許。
不卑不亢,不貪不占。
這個年輕人,不簡單。
「好一個兩不相欠。」周毅點了點頭,「既然這樣,那我就不跟你談交易了。我以我私人的名義,欠你一個人情。以後,在江城,在省里,只要你遇到解決不了的麻煩,都可以來找我。」
這句話的份量,可比給多少錢,都要重得多。
「那就……多謝周教授了。」陳默站起身,準備告辭。
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等等。」周毅卻叫住了他。
「我今天來,除了拿表,還有一件事。」
他從隨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遞給陳默。
「你看看這個。」
陳默疑惑地接過來,打開一看,瞳孔不由得一縮。
那是一份紅頭文件。
標題是:《關於在部分省屬重點企業,開展「技術革新與設備改造」試點工作的通知》。
陳默拿著那份紅頭文件,一目十行地快速瀏覽著。
文件的內容不複雜,大意是說,為了響應國家「搞活大中型企業」的號召,省里決定,選取幾家技術實力雄厚、但設備老化的省屬重點企業,作為試點單位。
省里會撥付一筆專項資金,支持這些企業進行技術改造和設備更新。
而文件後面附帶的試點企業名單里,一個熟悉的名字,赫然在列。
——漢陽紅星造船廠。
陳默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想起了張衛國,想起了那個堆滿了頂級特種鋼材的廢料倉庫。
「周教授,您給我看這個,是……」陳默抬起頭,有些不解地看著周毅。
「紅星造船廠的廠長,是我多年的老朋友。」周毅一句話,就點明了其中的關鍵。
陳默瞬間就明白了。
這哪裡是什麼巧合,這分明就是周毅刻意安排的。
「他前幾天來廬州開會,跟我抱怨,說廠里那幾台從德國進口的老爺機,用了幾十年,精度下降得厲害,嚴重影響了新一代軍艦的生產進度。想買新的,可德國人的報價,簡直是天文數字,省里撥的那點款,連個零頭都不夠。」
周毅慢悠悠地說道,眼睛卻一直觀察著陳默的反應。
「他還說,廠里也組織了技術攻關,想自己修復,但都失敗了。關鍵是,一些核心的傳動部件,比如大型的人字齒輪,國內根本沒有能加工的設備。」
聽到這裡,陳默的呼吸,不由得急促了幾分。
大型人字齒輪!
這不正是他那台修復中的德國重型滾齒機的拿手好戲嗎?
那台機器,就是為了加工這種直徑超過兩米的大傢伙而生的!
他感覺,一個巨大的機會,正像一塊從天而降的餡餅,朝著他的腦袋砸了過來。
「所以……」陳默的喉結動了動,試探著問道。
「所以,我向他推薦了你。」周毅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狐狸」般的微笑。
「我跟他說,在江城縣,有一個很厲害的年輕人,手裡有一幫國寶級的老師傅,不但能修復德國的老爺機,甚至還能自己造工具機。」
「我那位老朋友,一開始還不信,以為我老糊塗了。」
「於是,我就跟他打了個賭。」
周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故意賣了個關子。
「賭什麼?」陳默忍不住追問道。
「我賭你,能幫他解決這個天大的難題。」周毅放下茶杯,一字一句地說道,「我賭你們江城精工,能為他們紅星造船廠,加工出合格的、高精度的大型人字齒輪!」
「轟——」
陳默感覺自己的腦子,像是被一顆炸彈給炸開了。
他被周毅的這個手筆,給徹底鎮住了。
他原本以為,周毅只是想通過這層關係,給他介紹點小活兒,讓他賺點小錢。
他萬萬沒想到,周毅一出手,就是王炸!
直接把省里重點扶持的軍工項目,拉到了他的面前!
這已經不是「人情」的範疇了。
這是在用自己一輩子的聲譽和人脈,為他陳默,為江城精工,鋪就一條通往雲端的路!
「周……周教授……這……這擔子太重了……」陳默的聲音,都有些發顫。
他不是害怕,是激動。
「重嗎?我倒不覺得。」周毅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你連斷掉的擺輪軸尖都能手工做出來,還有什麼,是你做不到的?」
「我修復的,不只是一塊表。我看到的,是一種化腐朽為神奇的能力,一種挑戰不可能的工匠精神。」
「小陳同志,我沒有看錯你。我相信,你和你的廠子,有這個實力。」
周毅的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敲在了陳默的心上。
士為知己者死。
這一刻,陳默深刻地體會到了這句話的含義。
他深吸一口氣,站起身,對著周毅,深深地鞠了一躬。
「周教授,謝謝您的信任。」
「我陳默,在這裡向您保證,江城精工,絕不辜負您的期望!」
「我們接下這個任務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充滿了力量和決心。
周毅欣慰地點了點頭。
「好!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陳默的肩膀。
「我那位老朋友,紅星造船廠的張廠長,下個星期,會親自帶一個技術考察團過來。」
「你們要做的,就是在這一個星期之內,拿出足夠讓他們信服的東西。」
「具體的,可以是你們修復好的設備,也可以是你們加工出來的樣品。總之,要讓他們看到你們的真正實力。」
「這不光是你們江城精工的第一筆大單,更是你們能不能在全省,乃至全國的機械行業,站穩腳跟的立身之戰!」
「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
從招待所出來,陳默感覺自己的腳下,都有些發飄,像是踩在雲端上。
孫大頭一直在樓下等著,看到他出來,連忙迎了上去。
「怎麼樣?兄弟?那個周館長,沒為難你吧?」
陳默沒有說話,只是將那份紅頭文件,遞給了他。
孫大頭疑惑地接過來,看了幾眼,臉上的表情,就從疑惑,變成了震驚,最後,變成了狂喜!
「我……我的老天爺!紅……紅星造船廠?軍……軍工訂單?」
孫大頭結結巴巴,拿著文件的手,都在抖。
他做夢都沒想到,幸福會來得這麼突然,這麼猛烈!
前幾天,他們還在為一個小小的農機齒輪訂單,跟東方機械廠的王富貴磨嘴皮子。
一轉眼,軍工大單就從天而降了!
這簡直比坐火箭還快!
「陳……陳默……我兄弟……你……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孫大頭看著陳默,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神仙。
「不是我,是周教授。」陳默搖了搖頭,心裡對周毅的感激,又深了一層。
他知道,周毅這麼做,固然有幫老朋友解決難題的想法,但更多的,是在還他修復手錶的人情。
一塊手錶,換來一個一步登天的機會。
這筆買賣,值了!
「走!回廠!馬上開會!」
陳默坐上車,神情變得無比嚴肅。
巨大的機遇,也意味著巨大的挑戰。
他們只有一個星期的時間。
要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拿出能讓軍工廠信服的東西,壓力不是一般的大。
車子在返回工廠的路上,飛速疾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