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某年某月某一天,不願說再見

  汽車內,習慣使然,韓愈伸手去老位置拿煙吸,那裡竟是空空如也,忽然記起,趕來接她時,知道她不喜歡車內有煙,順手就把煙和打火機都給扔了……

    某人靠著椅背,臉色陰沉,從沒見過這麼不識好歹的人。

    他韓愈活了26年了,今天開眼,還真是長見識了。

    韓愈眼中那位不識好歹的人剛把行李從車上提下來,手機就響了,是姑姑打來的電話。

    「韓愈回來臉色很難看,說你回學校了,你們吵架了嗎?」

    「姑姑,你什麼時候見我跟人吵過架。」可以想像,顧清歡一定在電話那頭皺了眉。

    顧清歡似是嘆了一口氣:「沒有吵架,好端端的回學校幹什麼?不是明天才去學校報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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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很多東西需要收拾,我改天再去看你。」宿舍樓並不寂靜,已經有學生提前來學校,一樓走廊里,隨處可見提著茶瓶來回走動的校友。

    顧清歡大概也聽到了走廊里女生們的歡笑聲,語氣緩和下來:「這樣吧,下午我去學校找你,晚上一起吃飯。」

    「好。」

    掛斷電話,阿笙站在樓梯口,深感無力,提行李爬樓梯是個力氣活,她住在五樓,真心不容易。

    其實宿舍樓內部有電梯,但今天外面貼著一張白紙,上面寫著好幾個黑色字跡,異常醒目。

    「電梯維修,暫停使用。」

    氣喘吁吁爬到了508,已經是十分鐘之後了,宿舍沒人,但薛明珠床位早已鋪好,人卻不見蹤跡。

    阿笙把行李放好,收拾床位的時候,薛明珠提著茶瓶回來了,看到阿笙,興奮的抱著她,一邊說著新年快樂,一邊把家裡的土特產拿到阿笙面前,讓她品嘗。

    「阿笙,還是你最好,我還以為今天晚上我要獨守空房了。」話語幽怨,但薛明珠說起話來,卻是笑眯眯的。

    阿笙笑了笑,寒假分開,確實是想念她們了。

    下午五點左右,姑姑真得來了,拿了好幾袋補腦營養品,想必爬樓梯很累,微微喘著氣,儘管如此,依然氣質迷人。

    「氣質迷人」四個字不是阿笙說的,是薛明珠說的,她悄悄問阿笙:「以前怎麼沒聽說過你有姑姑?」

    「你有告訴我,你父親有幾個兄弟姐妹嗎?」阿笙笑著反問她。

    「呃……」薛明珠語塞,回頭瞄了一眼顧清歡,顧清歡察覺到,對她友善微笑,薛明珠捂著胸口感慨道:「一看就是女強人,請問咱姑在哪兒高就?」

    阿笙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在哪兒高就,你不是很清楚嗎?」

    「我哪兒知道?」

    「她不是咱姑嗎?」

    「……」薛明珠再次語塞。

    阿笙倒了一杯水端給顧清歡,顧清歡圍繞阿笙和顧城如何過年淺淺聊了幾句,又坐了一會兒,站起身,邀請薛明珠和她們一起外出吃飯。

    薛明珠推辭不去,但經不起顧清歡邀約,只能無奈的看著顧笙,拿著外套,和她們一起出門了。

    校園林蔭大道上,顧清歡車開得並不快,薛明珠和阿笙一起坐在后座,阿笙原本和顧清歡說著話,薛明珠也不知道看到了什麼,碰了碰阿笙的手臂:「你看陸老師和誰在一起。」

    順著薛明珠視線望過去,不遠處,那人修身如玉,單手插在褲袋裡,含笑慢行的人不是陸子初,還能是誰。

    確實有人在他身邊,女孩年輕,笑容明媚,很漂亮的面孔,說起來阿笙和

    她還有一面之緣。

    那日在藍鑽……

    「我們好像在藍鑽見過。」薛明珠皺眉,似是在回想這個人是誰,過了兩秒,只聽她「啊」了一聲,「這姑娘名字是不是叫楚楚?」

    阿笙不接話,視線移開,陽光被隔在車窗之外,隱約透著淺黃。

    2月中旬,徹底跟冬天道一聲再見。

    05年2月份,03級法學系有兩個女生的名字響徹T大。

    一個叫楚楚,一個叫顧笙。

    前者是轉校生,貌美有才,剛入校還不到一星期,就有很多男生拜倒在她的魅力之下,可謂驚艷T大。

    後者是03級法學系公認的「怪才」,除了英語口語面試獲得滿分之外,其他科目效仿往年,依然保持在80分,因為此事,阿笙每逢走在路上,都會被人戳著脊梁骨,不是不是在咒罵她,而是在背後暢談八卦。

    「她就是顧笙,每次考試都是80分,也不知道她是怎麼考得。」

    「巧合吧!要不然就太詭異了。」

    「話也不能這麼說,高考狀元畢竟還是有實力的。」

    「有人還說她是天才,屁天才,我看她就是想出風頭。」

    「你怎麼對她有這麼大的怨氣,她惹你了?」

    「她惹惱的人可不是只有我一個,我聽說法學系有老師為了讓她突破80分,故意把年考題目出的很難,沒想到,那麼難,她還是得了80分,不僅老師崩潰了,就連我們也跟著遭殃,今年不及格,需要補考的人,比往年多出一倍不止。」

    剛開學沒幾天,教導主任請阿笙去喝茶。

    這茶,還真是不好喝。

    阿笙去的時候,沒想到陸子初也在。

    

    助教手裡拿著補考模擬卷,正在詢問陸子初一些工作細節,而陸子初呢?一如既往的冷峻,眉目間似是多了幾分清冷,靠著桌案,修長的手指間拿著一支鋼筆,話語淺淡,在模擬卷上勾劃注意事項時,助教會認真的側身傾聽。

    初見陸子初,阿笙原本還有些小緊張,但見他似是沒有看到她,也就沒吭聲。

    寒假回校,阿笙能夠感覺的出來,陸子初對她疏遠了很多。

    也許……他只是忽然意識到,他並沒有他想像中那麼喜歡她。

    這麼想著,心神卻有些恍惚,不知跑哪兒去了。

    教導主任這時候已經看到了阿笙,倒也熱情,請她入座,對於以後離開校門,極有可能為學校添光的人,主任一向是禮遇有加。

    法學系那麼多人,能讓教導主任記住名字的人不多,但這些為數不多的人裡面,絕對有一個女孩,她的名字叫顧笙。

    每學期都會有教授來跟他抱怨哭訴,說班裡有個女孩極其難纏,課題容易,她能得80分,課題很難,她也能跌破眼鏡保持在80分,這種情況很罕見,也很詭異。

    就連校長也曾問過此事,尤其是今年,聽說有教授有意試探顧笙,出題刁鑽,這姑娘倒好,輕輕鬆鬆答卷,最早一個走出考場,教授回去後,迫不及待的改卷,然後泄氣丟筆,又是一個華麗麗的80分。

    欺負人啊!

    教導主任坐在沙發上,跟顧笙一起回憶他的高中生涯,說他那時候為了考進大學,高三天天淹沒在題海里,幾乎每隔幾天就要考一次試,月考、期中、期末、一模、二模……高中三年壓榨著他的世界,為了考大學,他只能任由世界轉變成狹小的空間。後來好不容易考上了大學,那時候孩子命苦,一旦大學畢業,找到好工作就

    可以改變一生的命運。於是刻苦學習,爭取每科成績都能成為最優,因為畢業後,學業成績很重要,現在很多律師事務所來學校挖人,最先看的就是成績……

    最後,教導主任話鋒一轉:「小顧啊!你成績是很好,但你是不是還可以表現更突出一些,今天跟你說這番話,無非是盼著你今後能夠在這行有個好前途,好發展。」說著,主任拍拍顧笙的肩,語重心長道:「你這孩子我看出來,潛力不凡,值得好好培養,你可別讓我失望啊!」

    阿笙笑容乖順,抬眸,無意中對上陸子初的視線,一雙眸子,沉靜深邃,當他凝望阿笙時,仿佛能夠照透她的內心。

    阿笙一時竟忘了移開視線,恰逢有教授敲了敲房門:「主任,能出來一下嗎?我有事找你。」

    主任起身時,對阿笙笑著說:「你再坐一會兒,我還有話要對你說。」

    阿笙只得起身,目送主任離開。

    那邊,陸子初跟助教商量完工作,助教也離開了,於是寬闊的辦公室里轉眼間只剩下陸子初和顧笙兩個人。

    氣氛尤為沉寂。

    陸子初靜靜的倚在窗邊,低頭翻看著考卷,輪廓清晰,臉孔清雋,窗戶開著,有風吹進來,輕輕刮動著他手中的考卷。

    阿笙不期然想起一句話:太多人被時光埋沒損毀,唯有他,飽經時光厚待。

    專注閱卷的某人,微微抬眸,眼神清澈動人,觸及阿笙目光,沒有移開,反而盯著她。


    「嘩啦」一聲響,某人合上手中試卷,出門前,一句話冷冷的拋了過來:「顧笙,你打算抱著80分,度完整個大學生涯嗎?」

    聲還在,人已走遠,阿笙嘴角笑容收斂,她只是想要安於現狀,但目前看來,似乎很難。

    周二刑法課堂上,陸子初講到了一起刑事案件,原告方控告被告殺人,被告自首後卻開始翻供,否認殺人,如果被告委託在座學生為他進行無罪辯護的話,學生應該怎麼做。

    於是一節課,開始圍繞怎麼辯護展開了熱烈討論和回答。

    508宿舍的人,除了顧笙,幾乎都起來暢舒己見,陸子初並未發表意見,眸光一轉,看向顧笙,修長手指朝她指去,傲氣逼人。

    阿笙萬萬沒想到,陸子初會點名讓她起來回答問題。

    楚楚也沒想到,拿著筆在指尖轉動著,側眸看向顧笙,她倒想看看顧笙是怎麼回答問題的。

    眾目睽睽之下,阿笙語言似乎變得很遲鈍。

    「在當事人自首的前提下,我……」

    阿笙的話被陸子初打斷,看著顧笙,話鋒犀利:「我想知道,在你眼中,你當事人究竟是有罪,還是無罪?」

    阿笙心裡一咯噔:「無罪。」

    腦子這才清醒過來,知道自己犯了大忌,果然……

    陸子初淡漠聲緩緩響起:「自首代表著有罪,當你在大庭廣眾之下說出『當事人自首』五個字時,就代表在你心裡,你的當事人是有罪的。身為當事人辯護律師,既然要進行無罪辯護,怎麼能在法庭上犯下這麼愚蠢的錯誤。」

    這話還真不是一般的狠,學生們紛紛望著顧笙,不敢吭聲,陸子初教書半年來,什麼時候見他這麼嚴厲過。

    他說顧笙犯下這麼愚蠢的錯誤,好比直接說顧笙很愚蠢,太傷人了。

    阿笙呼吸停滯,臉當時就紅了,無地自容嗎?女孩哪有不要面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