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回憶終止,道一聲善自珍重

  阿笙理智清透,卻在這件事情上忐忑難安,欲言又止;子初清淡孤傲,卻能在最生氣的時候還記掛著阿笙喜悲,只能說在這段戀情里,他們都是淪陷方。

    所謂天長地久其實很簡單,遇到那麼一個人,她看到他會心生歡喜,他看到她亦是。

    那天,陸子初回望江苑途中,收到了阿笙的簡訊:「快放假了,我回學校住兩天。」

    508宿舍,薛明珠數落阿笙:「難怪陸子初會生氣了,你這麼瞞著他,確實是你不對。」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解無聊,𝒕𝒕𝒌.𝒕𝒘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數落歸數落,得知阿笙要前往美國,她們是不舍的,江寧說她沒良心,事先也不知會一聲。

    還有關童童,尚未離別,就已經開始流眼淚了。

    大學同窗情,由陌生走向熱烈成熟,前往美國不到半月,離別在即,阿笙心裡忽然泛起莫名的傷感。

    夜晚,她們絮絮叨叨的說著話,仿佛已經提前迎來了更年期,不知疲倦。

    江寧一句話出口,讓夜間談話戛然而止。

    江寧說:「其實我們在一起,哪有半個月,還有兩天學校就放假了……」

    無言的沉寂籠罩著508,大學生涯似乎還沒怎麼過,轉眼間竟已走向了分道揚鑣。

    03年進入T大,到07年即將離開T大,阿笙對它的感情且深且濃。

    她前去辦公樓,一一鞠躬感謝曾經教過她的老師,心懷感恩,沒有他們,就沒有現如今的顧笙。儘管她並沒有成長得很出色,但她始終都在努力著。

    她是T大學生,是從那裡走出來的人,一輩子都是。

    03級法學系教室里,她站在講台上,彼時天已放晴,陽光照在她的身上,女子安然沉靜,眉目靜好。

    時光是厚待她的,比起03年的青澀懵懂,07年的她淡淡眉眼,寡淡睿智,就那麼站在講台上,被陽光溫情沐浴,越發顯得清麗動人。

    07年1月下旬,03級本科畢業,尚未畢業的學生們記住了阿笙的美,仿佛一塊被埋藏多年的璞玉,終於綻放出最耀目的光彩。

    其實她一直都在醒目的發著光。

    黑板上寫著幾個偌大的粉筆字:致青春,我們心目中永遠的班代。

    他們齊聲合唱《朋友》,熟悉的音樂,可親的同學面前,阿笙移開了眸。

    玻璃窗上,女子臉龐清晰,隱有淚花滾動。

    眾人起鬨讓她發言,她那時才發現語言究竟有多蒼白,她在一雙雙殷切的目光下,感受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迷茫和難過。

    她說:「來到T大,我最大的成就不是來自於學業,而是你們。感謝大家在長達三年半的時間裡陪我一起盡情揮霍青春,因為你們的存在,讓我開始明白:朋友,不再是聽說。」

    正是這群朋友,讓她學會了凡事多思量,身為班代,不管做什麼事情之前,都要嘗試詢問他人的意見,遇事多斟酌。

    一句「善自珍重」逼出了同學們內心最深處的溫軟,有人開始潸然淚下。

    約好每年都要聚上一次,屆時春暖花開,正是青春肆無忌憚時。

    遺憾的是,在這句話說完長達六年的時間裡,她始終沒有兌現承諾,屢次失約。

    放假前一日,消失很久的陳鈞給她打來了電話,「阿笙,一路順風。」

    陳鈞話語裡的憂傷,阿笙聽出來了。對於愛情,沒有得到,所以才會顯得越發美好。除了陸子初,阿笙很少對一個人有著太多的探究求知慾,沒有那麼多的熱情去完成一

    場華麗麗的心靈剖析。

    對她來說,沒辦法回應,卻一味窺探,反倒是一種罪過。

    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軟肋,她的軟肋無疑是陸子初。

    已經兩天了,陸子初沒有給阿笙打過一通電話,也許他還在怪她。

    她是想念他的,想念一個人的時候,她可以找出很多理由,但哪一個都沒有「想你」要來的直抵人心。

    家門口,他看到等候多時的她,清麗的臉龐在寒風下凍得紅紅的。

    他是很想板著臉說話的,但她一聲「想你」,卻讓他生生止了話。

    未開啟的話語盡數斬斷,他緊緊摟著她,低頭吻住她的唇,掠奪著她的呼吸,那般激狂糾纏,不舍的那個人豈是只有她?

    床笫之間,他向來顧慮她的感受,但那天卻失去理智的在她體內歡愉縱情,推進中,有一種陷入癲狂的迷失感在體內肆意蔓延。

    一再的索取,偌大的臥室里一時只有他和她的喘息和低吟聲,銷魂蝕骨的快感讓阿笙在那一刻有了全新的領悟,仿佛迷失已久的孩童終於在他的牽引下找到了回家的方向。

    那天他們一直做到了凌晨三點,直到耗盡身體最後一絲力氣。

    只記得最後,她撫摸他汗濕的發,輕聲說:「子初,我們不要吵架。」

    「好。」

    「你不要生我的氣。」

    「好。」

    他應聲的時候,聲音溫暖,把她摟在懷裡,只因他聽出了她話語間輾轉的諸多委屈。

    對她,他心存縱容和寵溺,只因他願意。

    1月18日T大放假,19日方才有學生開始陸續離校,學校廣播裡播放著水木年華的歌:《一生有你》、《蝴蝶花》、《今天我們要走了》……

    

    一首首懷舊歌曲,聽在耳里,有一種無力把持的狼狽。

    江寧她們站在校園裡,跟著水木年華一首接一首的唱,旁若無人。

    終有唱累的時候,揮手告別,講好誰也不許回頭。風很大,阿笙回頭看她們,她們拉著行李箱,長發在風中肆意飛舞著,最終離她越來越遠。

    校園裡,阿笙伸出五指,有光影投落在她的臉上,隱有溫暖的痕跡。

    早就說過,她不喜離別。

    陸子初和阿笙原本就不是多話的人,離別在即,很多時候都是沉默多過語言。

    他會儘量抽時間回來陪她,像往常一樣溫和的生活著。不提離別,似乎離別的陰影就照不到他們的身上。

    出發前幾日,陸子初就開始幫她整理行李,見她帶著刑法課本,也不多說什麼,嘴角卻有著難得的笑意。

    走近,阿笙雙手環住他的脖子:「等爸爸身體好一些,我就回來。」

    「說不定不等你回國,我就去美國看你了。」他怎麼捨得和她分開太久。

    就那麼抱著她,開始希望時間拉長,再拉長……

    儘管如此,還是迎來了離別日。

    前一日老太太病重,陸子初一直守在醫院裡,打電話給吳奈,讓他先送阿笙前往機場,說他會儘快趕過去。

    離登機還有半小時,原以為他不會來了,但阿笙卻在排隊過安檢的時候,看到了匆匆趕來的他。

    短暫凝視,陸子初清雋的容顏上開始浮起溫柔的笑意,瞬間就逼出了阿笙的眼淚。

    07年機場大廳,他匆促趕來,道一聲「阿笙」,就已經把她緊緊的抱在了懷裡。

    那天有孩童被母親牽著手走進機場大廳,孩童無憂的吹著小泡泡,那些夢幻般的泡泡飄向相擁的人,觸及,瞬間幻化成虛無。

    吳奈站在不遠處,不知為什麼,忽然覺得很難過。

    07年1月走進尾聲,陸子初溫熱的唇落在阿笙額頭上:「阿笙,你等我。」

    聞言,女子嘴角揚起溫暖的花,只因她相信愛情。

    阿笙的快樂時光永遠停留在了2007年。

    無憂的豆蔻年華里,她遇到了陸子初,一眼心動,仿佛剛剛退潮的海灘,柔軟而溫潤。誰能想到機場一別,愛情不知不覺間走到了盡頭,戛然而止在那個春寒料峭,乍寒乍暖的春日裡,從此以後再也沒有所謂的後來。

    07年,那時候的她,在他目光注視下轉身離開T市,天真的以為橫跨在兩人之間的只是一場小小的離別,殊不知錯過的卻是6年茫茫無期。

    一句:「阿笙,你等我。」是開始,也是結束。

    這麼多年了,「陸子初」三個字一直在她靈魂最深處絕望的盛開著,她始終堅信他會來接她,卻不知等待他的同時,歲月蹉跎了她的目光,那裡面安放著遲暮人才該有的悲涼。

    13年西雅圖,遲來六年的重逢,沒有帶給她太多的喜悅,她靜靜的看著陸子初,仿佛在看一去不復返的青澀之戀。

    始於愛,終於愛。西雅圖的陽光之所以有直入人心的力量,是因為它常年被陰雨籠罩,因為陽光少,所以才彌足珍貴,而她的笑縱使再如何明媚,也註定沾染了太多濡濕。

    彼岸酒吧,他讓她把曾經的顧笙還給他。她無力償還,回憶過去,她的表情有些麻木,也有些漠然,長達六年的分離,早已讓她變成一個陰翳的女子,學不來舊時言笑晏晏,就算此刻包間外同學雲集,包間內被他賜予溫暖,她依然會覺得六年如夢。

    怎麼一別就六年了呢?

    以前喜歡看書,吳越王和王妃極其相愛,王妃回門數日,吳越王寫信一封:「陌上花開,可緩緩歸矣。」

    吳越王看到花開,心中思念備至,雖恨不得妻子立刻回到他身邊,卻終是不忍擾了妻子思親興致,於是便用了「緩緩」二字。

    那時讀到此處,心是暖的,男子深情令人動容。

    她那時候想,古有吳越王,今有陸子初;雖然不同年代,卻都是花開明媚的男子。

    再見,他仍是陸子初,卻早已不再是陸子初,時至今日,他比過去任何時候都能把笑容演繹的分寸在握。

    一張報紙,多是捕風捉影,卻讓她看到了六年後的他,早已成為眾多女性心目中的夢中情人,從律師走向集團掌權人,他在鎂光燈下完成了最華麗的轉變。

    他們都變了,他變得不善於表達,習慣把所有的喜怒哀樂全都掩藏在波瀾不驚的外表之下,用平靜的微笑粉飾太平。

    臉頰相貼,仿佛兩隻傷痕累累的困獸,固執的汲取著對方所剩不多的溫暖。他們曾經那麼鮮明的溫暖過彼此,只可惜卻在長年累月中生疏了走近。

    人人都要歷經愛情,彼時蜜糖,彼時砒霜。邂逅已是恩賜,她仍然相信愛情,卻早已不再對愛情心懷奢盼。

    07年之前,陸子初體寒,一雙手但凡到了春日多是冰涼無比;13年,手指冰涼的那個人卻是阿笙。手被他握在掌心裡,她能察覺出從他掌心傳遞而出的溫暖。

    先前被液體沖刷過的地方帶來凜冽的寒意,可悲嗎?她的人生還不夠可悲嗎?簡直就是一場活脫脫的舞台劇,劇情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