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街上,媒體屏幕上閃現出鑫耀股票走向趨勢,持續上漲前景堪好,俊美的男人勾起嘴角,把項鍊緊緊攥在掌心,靠進椅背,閉了目。
7月份,韓愈回國,仿佛真的只是一場夢。
陸子初沒問阿笙,那天韓愈見到她之後都做了什麼,說了什麼,有時候他的涵養好得出奇。
阿笙也怕他問,說謊騙他,自己又做不到,若是實話告訴他,他怕是會介意。
他不問,這事就這麼過去了,只記得那天離開俱樂部,車行一半,他忽然把車停在道路一旁,霸道吻她,完全不像他。
阿笙被他吻得心神俱顫,過了很久他才鬆開她,見她唇色很紅,這才笑了。
接下來的日子裡阿笙很忙,因為劉禹故意殺人案終於二審開庭了。
開庭前,她問陸子初:「你要不要來看我?」
陸子初幫她整理辯護文件,「我以為你並不希望我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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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人生中的第一次應該和你一起分享,或成功或失敗。」她是這麼回答陸子初的。
上午九點,刑事庭,法院傳票開庭。
在審判庭打開之前,原告和被告家屬爭吵哭聲不斷,相較於對面律師的氣定神閒,阿笙多少有些緊張,手機還未曾關機,陸子初發來了簡訊:「別慌。」
阿笙看向陸子初,沒想到一貫冷清淡漠的他,竟會為了安撫她,像個大男孩一樣,抬起修長的手指做了一個心型手勢。
阿笙覺得好笑,這一笑,忽然不緊張了,許曉沒注意到陸子初的手勢,只看到阿笙嘴角的那抹笑,頓時又想嘆氣了,這姑娘竟然還能笑得出來,勇氣可嘉,佩服不已。
審判庭打開,審判長、審判員和書記員依次走了進來。
這裡是個莊嚴的地方,所有的愛恨情仇在法律面前都顯得微不足道。
2006年7月,顧笙初試鋒芒,偌大的法庭里,似乎所有人都成為了背景,只剩下鮮明的一個她,咄咄逼人的她。
依依和許飛,甚至508舍友都來了,他們看著台上女子是如何冷靜分析案情,如何呈上劉禹的傷勢鑑定報告,如何請證人描述那天陳某等人是如何威逼恐嚇劉禹的……
他們好奇,年紀輕輕的她怎能如此淡定,又是怎樣克服了恐懼和緊張;明明第一次進行刑事辯護,卻能像個老手般逼得原告律師屢屢無言。
阿笙說,先前互毆和後來陳某尋仇其實是兩個概念,時間、地點、動機、參與互毆人員都不同,陳某等人對她的當事人的生命安全造成了極其嚴重的威脅,所以劉禹殺死盧某,行使的是法律賦予的正當防衛權。
整個審判,一開始就被阿笙奪得了主導權,年紀很小,卻能在寥寥數語間逼得原告,只能被動回答「是」或是「不是」。
到了辯論環節,阿笙反倒不怎麼說話了,任由原告律師侃侃而談,只在他話音落下時,輕描淡寫的問了一句:「請問我國刑法第20條第3款規定是什麼?」
原告律師拒絕回答,法官駁回了原告律師的拒絕,於是原告律師頗為心不甘情不願道:「我國刑法第20條第3款規定:對正在進行行兇、殺人、搶劫、強jian、綁架以及其他嚴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採取防衛行為,造成不法侵害人傷亡的,不屬於防衛過當,不負刑事責任。」
說完這句話,原告律師臉龐瞬間白了,阿笙眸色沉靜:「謝謝您的回答。」轉眸看向審判席:「法官大人,我辯論完畢。」
法庭上一時陷入騷動。
無疑,這樣的辯論方式很特別,從頭到尾她只有短短几句話,但正是這幾句話藉由對方的口全都說了出來。
直到法官力申肅靜,方才平靜下來。
阿笙的表現完全出乎許曉的意料之外,這人深藏不露啊!
法庭里,阿笙走到劉禹面前,伸出手,手心朝上,那是尊重一個犯人的無聲手勢,劉禹坐在那裡,喉嚨里似乎划過一道哽咽聲,顫抖著手握住了阿笙的手。
眾人看著阿笙的舉動,一時鴉雀無聲。
阿笙清晰的聲音在法庭里響起:「請法庭酌案考慮,判定我的當事人無罪。」
淚水爬滿劉禹的臉龐,從他喉嚨里發出模糊的聲音來,他說:「謝謝。」
原告辯護律師皺眉看著阿笙,那女孩是誰啊?從哪兒冒出來的?
當天,二審法庭撤銷一審刑事判決,發回一審法院,並對劉禹故意殺人案,進行重新審判。」
阿笙望向台下,陸子初微微含笑,那是對她最大的肯定。
10天後,法庭宣判,被告人劉禹無罪。
八月,顧笙名字開始在業界被人娓娓道來,被人譽為業界黑馬,言辭犀利,前景不容小覷。
那天的記憶,很多年後阿笙大都記不起來了,卻記得陸子初蘊著笑意的眼角眉梢,他什麼話都沒說,但阿笙的心裡卻忽然間生出了一雙翅膀來,撲簌簌的扇動著,一顆心又顫又麻。
聽說這世上能夠長出翅膀的人,不是天使,就是惡魔。
06年,她相信她是一個天使。
阿笙進入君尚後的迎新宴和慶功宴是同時舉行的,同事開始對她另眼相看,許曉曾對阿笙說過:「君尚的人自持有才,向來自負,如果想讓他們尊重你,接受你,只有一條路可走,那就是用能力證明給他們看。」
在君尚,重要的不是學歷和背景,而是一場場辯護案累積下來的榮耀。
那天的阿笙就像是一支立身在湖水中的睡蓮,清冷美好,盈盈發光。
和陸子初在一起久了,很多事情儼然成為了習慣,但凡聚會場合,她幾乎不碰酒,果汁代替,嘴角舒心的笑總會讓人妥協不忍強逼。
期間移開眸子尋找陸子初,像他這樣的人身邊必定是眾星拱月,幾位律師前輩正聚在一起說話,他靜靜的聆聽著,烏沉深幽的眼眸里藏匿著清冽的銳光。
許曉走過來,順著阿笙視線望過去:「BOSS是不是很帥?」
許曉這話與其說是在問阿笙,還不如說是在問她自己。
阿笙笑笑不說話,她不方便夸陸子初,總覺得怪怪的。
有時候沉默會被別人當成默認,許曉笑道:「最近君尚私底下都在流傳BOSS有女朋友,這件事你聽說了嗎?」
阿笙眸色閃了一下,不動聲色的笑了:「這事我怎麼不清楚?」
「你天天在忙劉禹的案子,得閒就回學校寫論文去了,但凡在君尚呆上半天,又怎麼會不知道這件事?」許曉說著,拉阿笙在一旁坐下,那裡早已坐了幾位女同事,聽許曉提起這件事,頓時變成了八卦大會。
無疑,陸子初手指上的戒指引起了眾人懷疑,但也僅僅是懷疑,所幸他們早已遊走社會。縱使有T大畢業的同事,但因為年齡偏大,很多年不曾回學校,所以才會不知道阿笙和陸子初在一起。
這邊她們說著話,阿笙幾乎不插嘴,只是聽到她們的猜測,偶爾還是
會覺得好笑。
同事甲:應該是對戒,樣式很簡單,但Mr陸戴起來還真別說,給那枚戒指增色不少,看著就覺得洋氣。
同事乙:色澤很亮,應該是白金對戒,之前有同事藉口去辦公室,偷瞄了半天,回來後說,很有可能是銀戒,簡直是笑話。你們覺得Mr陸會戴銀戒出門嗎?
同事丙:說不準,有錢人的嗜好大多跟常人不一樣,誰能猜得透?
阿笙笑了笑,那對銀戒確實很簡單,簡單到沒有任何雕飾。
但愛情原本就是這樣的,這世上一切的風花雪月和浪漫都是虛假的臆測,愛情和婚姻其實都一樣,它們一點也不夢幻,不神秘,所有的夢幻和神秘全都來自於無知。經歷過愛情的人會體會到愛情帶來的傷和痛和最真實的平庸;進入婚姻的人會頓悟婚姻的瑣碎和平淡下的堅守究竟有多難能可貴。
那枚銀戒,阿笙很喜歡,一如她和陸子初之間的感情,正是因為簡單自然,平淡如水,所以才彌足珍貴。
中午接到江寧的電話,學校已放假,江寧父親開車來學校接她那一日,她走得急,把身份證遺落在宿舍里,現在急需要,讓阿笙先把身份證複印件給她傳過去。
飯是吃不了了,好在接近尾聲,阿笙把情況給同事說了,都能理解,抬手跟她揮手再見。
離開,勢必要跟陸子初打聲招呼的。
「順路,一起吧!」陸子初已經起身,拿起車鑰匙,率先走在了前面。
眾人也沒往深處想,不是說了嗎?她是他學生。在他們眼裡,陸子初今後找對象,門當戶對是基礎,是不可能跟自己的學生摻和在一起的。
從餐廳走出來,空氣不是那麼炎熱,上午下了一場雨,北方的雨不像家鄉的大暴雨,每次襲來總會讓人心有餘悸,依依說:「T市的雨水,跟家鄉相比,溫柔了許多。」
依依已經獲得了本科畢業證,回家專心攻讀司法資料,阿笙把她之前做的筆記全都送給了她,臨行前阿笙問她:「打算考研嗎?」
「現在還沒想過,過了司法考試再說。」
天氣不熱,阿笙按下車窗,吹著溫暖的風,剛把手伸向窗外,陸子初的聲音就清清淡淡的傳了過來:「危險。」
阿笙於是把手縮回來,小聲道:「不知情的人,還以為你是我父親。」
陸子初俊雅的臉上掠過極淡的笑意:「我可沒這麼大的女兒。」
「一日為師,終生為父。」
陸子初笑容加深:「我很榮幸,等我老了,記得要好好照顧我。」
「好,年輕時你照顧我,等你老了,我照顧你。」
玩笑話,但又何嘗沒有透著一份真切呢?
午後那個點,原本行人就很少,再加上放假,偌大一個學校瞬間空蕩蕩的。
陸子初在學校里遇到了以前的同事,是位副教授,以前教過阿笙,所以就停下來打了聲招呼。
副教授有學術上的事情想請教陸子初,阿笙又急著回宿舍,陸子初便對她說:「你先去辦事,我在辦公樓等你。」
不管怎麼說,總算是脫了身。
回到508,阿笙翻找江寧的書桌,里里外外找了好幾遍,愣是沒有看到身份證的蹤影,最後給江寧打電話:「你確定放在書桌里了嗎?」
「確定啊!」江寧說的那麼篤定,但餘音還未散去,緊接著又開口說道:「我也記不清了,要不你都找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