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笙給陸子初發簡訊:「你覺得人這一輩子有多長?」
律師事務所,團隊成員正在分析案件,手機簡訊響起的時候,探討聲終止,眾人齊刷刷地望向事務所負責人:Mr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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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主位上的男人表情波瀾不興,拿起桌面上的手機,垂眸翻看的同時,嗓音冷淡依舊:「繼續。」
於是探討聲繼續,陸子初看到簡訊內容,勾了唇,這個問題可不太好回答。
「沒有自己想像中那麼長。」這是陸子初的回答。
有成員朝平時玩得好的同事努了努嘴,示意對方看向陸子初,深深覺得Mr陸回復簡訊時,眉目間似乎藏匿著柔和的光彩。
韓老太太給陸子初打電話,在他的意料之外,同時也在他的意料之內。
午餐添置了很多菜,沒有口舌之爭,也沒有質問抗拒,韓老太太只是靜靜的吃著飯,偶爾給陸子初夾菜,並不多言。
陸子初之所以淡定,是因為他在等待韓老太太先開口。
韓永信死後,原以為韓老太太會被擊垮,但她卻異常堅強,只是話語少了,連帶笑容也少了許多。
飯後一壺咖啡,她是一位思想開放的老太太,年輕時出國留過學,喜歡這世上一切溫暖的人和事。
今天還是沒有陽光,窗台上擺放著一些小玩意,都是老太太閒著無聊,自己手工製作的。
韓愈曾經戲稱老太太有一雙巧手,還記得老太太當時沒好氣道:「我不是手巧,而是閒不下來。」
如今,咖啡依然好喝,但有些人卻固守紐約,再也不肯回來。
「韓愈有沒有打電話回來?」老太太窩在檀木沙發里,撫摸著懷裡的老貓,一下下梳理著貓毛,很細緻。
「沒有。」陸子初眼眸深了些許:「幾天前,我母親專門去了一趟紐約,原本想勸他回國,但他前一天去了華盛頓,所以沒有見到他人。」
「這裡對他來說,是個傷心地吧!」韓老太太話語如常,歲月把她磨礪的越發平淡如水:「就讓他暫時呆在美國吧!他在那裡生活多年,遠比他在國內呆的時間還要長,你舅舅死了,我能挺過來,相信他也能,我不擔心。」
老太太說的平靜,但喝咖啡的時候還是嗆住了,忽然間咳嗽不已,懷裡的貓尖叫一聲,從她懷裡竄逃而出,眨眼間功夫就跑遠了。
陸子初接過她手中灑掉大半的咖啡,輕拍她的背,待她氣息漸漸恢復,這才開口說道:「以後還是少喝咖啡吧!不好。」
「有些東西,一旦成為習慣,一輩子都戒不掉。」腿上灑了咖啡漬,老太太愛乾淨,皺了眉,站起身往盥洗室走去。
陸子初不放心,跟了過去,老太太低頭擦拭著污漬,就那麼平靜的開了口:「你母親希望我找你談談,可你應該清楚,這樣的談話對於外婆來說很陌生。」
陸子初斜倚著門框,蹙了眉:「讓您為我費心,我很抱歉。」
「費心的那個人倒也不是我,而是你母親。」說到這裡,老太太抬頭看向陸子初:「你能理解你母親嗎?」
陸子初若有所思:「理解,但是外婆,我有我的堅持。」
老太太沒直接發表意見,繼續低頭擦拭污漬:「你能理解就好,至於你和小姑娘……我無力再管,你們能走到哪一步,全看彼此之間緣分有多深。」
陸子初有些意外,原以為最難纏的那個人會是外婆,沒想到最開明的那個人竟也是她。
「這日子啊!過得很快,時間經不起推敲,很多人,很多事,說
沒就沒了,人活著貴在開心,你做事向來冷靜有分寸,我只是想告訴你,身為男人,堅持喜歡對的人沒錯,但堅持的同時,千萬別忽視了父母的感受。」
老太太靜靜說著話,話語輕軟包容,聲音里有著歲月碾軋過的痕跡,不惑之年,銀絲刺眼。
陸子初上前,從她手中取過毛巾,輕輕握著老太太乾燥的手掌,上面有著深淺不一的紋絡。
彎下腰,幫老太太清理污漬時,他說:「謝謝。」
T市轉眼間進入了隆冬季節,顧城從美國寄來了家庭合照。
那是一個午後,洛杉磯的太陽看上去很慵懶,顧行遠和沈雅坐在花園搖椅里,顧城站在他們身後,身體下彎,親熱的摟著父母,家人嘴角微笑就像是歲月里流淌出來的歌,美好的不似在人間。
薛明珠看到照片,「哇哇」大叫:「阿笙,這就是咱哥嗎?長得真帥,有女朋友嗎?」
江寧評價顧城:溫潤如玉。
阿笙聽了,但笑不語。
溫潤如玉只是假象,其實顧城童年很叛逆,沒少被家人修理,但他讀書很好,生來瀟灑平和。
在阿笙還是孩子的時候,顧城對她說:「我的夢想其實很簡單,一方天地,一個家,一份事業,一個我。」
阿笙那時候並不懂顧城的話,但卻記住了他說這話時的表情:眼裡有光,那是夢想之光。
後來阿笙開始懂事,回頭再想顧城的話,開始覺得哥哥夢想太小,直到長大,看多了人情世故,世事無情,方才明白想要在塵世中做回自己究竟有多難。
顧城出國後,阿笙時常盼望顧城能回來,兄妹間平和的話語,總會帶給她莫名的感動,那是對親人的不舍羈絆。
合影照里還有幾張顧城的獨照,是他外出登山時照的,站在山巒間,背著登山包,稜角分明的臉上寫滿了堅韌。
顧城寫道:「盼你來,一起登山,你大概會喜歡這樣的風景。」
阿笙拿著照片,笑容很輕,其實不用去,她已是滿眼風景。
遙遠的異國,生活枯燥忙碌,他們各自以自己最舒適的方式努力的生活著,因為平靜,所以才會心思溫潤。
那日去市中心圖書館,一杯紅茶,一本書,靠窗而坐,因為是周一,所以來圖書館的人並不多。
說什麼也不會想到,阿笙會在這一日偶然邂逅韓淑慧。
確實是偶然。
T市那麼大,兩人卻能在圖書館相遇,阿笙站起身的時候,儘可能往「緣分」兩個字上面想。
韓淑慧並不會專門調查跟蹤阿笙,見到她也有些意外。
她負責T大圖書館設計,此番前來市圖書館,是有幾個問題請教市圖書館設計者,遠遠看到顧笙,內心起了波瀾,面上卻是平靜如初。
小姑娘遠遠看到她,朝她彎腰,還算有禮貌。
韓淑慧正在忙,不可能撂下敬重的前輩和顧笙多說什麼,點點頭,算是回應,和幾位前輩走遠了。
阿笙鬆開掌心,手心裡竟有了濕意,忍不住自嘲笑笑,因為她是陸子初的母親,她竟然開始有了緊張感。
午飯是在一家小店吃的,小店比較偏,位於一個狹窄的小巷子裡,店面布置的很素雅,也很有特色,看得出來店主平時很喜歡旅行,店裡陳列著許多少數民族特色刺繡,桌面也鋪陳著亞麻木,是阿笙喜歡的裝飾。
剛進店,就喜歡上了這裡,心想著,待陸子初有時間,一定要帶他過來看一看。
這麼想著,
果剛點完餐,他就打來了電話,詢問她是否在用午餐?
她說了店名,說這裡如何如何好,老闆和老闆娘有著怎樣的巧心思,淡淡的話語,日常瑣碎,他卻安靜聆聽著,偶爾會有低沉的笑聲從電話里蔓延過來。
他聽出來了,她確實很喜歡那裡。
他問她上午去了哪裡,她說圖書館,卻沒有跟他說在圖書館裡遇到了誰,只是偶遇,想來也沒必要告訴他。
那天回學校,遇到了楚楚,她抱著課本和幾位同學剛從自習室走出來,沒有看到阿笙,米色風衣隨著她走動的動作輕輕擺動著,有兩位男生從她身旁走過,寒風送來了他們的交談聲。
「沒想到T大女生這麼漂亮。」
「早知道高三多努力,當初報考T大了。」
阿笙笑了笑,原來是其他院校的學生。
身影沒入灌木小徑,並不知適才談話的男生,一人目光微錯間看到她的側影,目光微微閃爍,感慨道:「還真別說,T大就連美女也是臥虎藏龍。」
翌日午後,陸子初在T大附近辦事,只有半個小時空閒時間,打電話給阿笙,舉動很紳士,「如果你方便的話,可以出來陪我待一會兒嗎?」
陸子初開了口,阿笙不便回絕,也不能回絕,趕到校門口半個小時已經花費了十幾分鐘。
打開車門,在副駕駛座上坐好,還不待開口,對方已經按住了她的後腦勺,阿笙有點受驚,這邊他已經輕咬她的唇,把舌探了進來。
發現了,他很喜歡在她身上製造痕跡,上次因為一句「烏鴉嘴」,阿笙脖頸被他咬的很紅,為此還引起了姑姑的誤會,如今吻完,把只顧著喘氣的她摟在懷裡,挺直的鼻樑廝磨著她的脖頸,痒痒的。
阿笙直覺完了,回去照鏡子,果然又是泛著淡淡的紅。
薛明珠從外面回來,取掉脖子裡的圍巾,進門就說:「剛才在外面吃飯,看到男人在大街上打女人,當場就氣壞了,這年頭像陸子初那樣冷靜自持,凡事懂得克制的男人是越來越少了。」
自持,克制?阿笙看著脖子裡的吻痕,拉高衣領掩飾住,也許……
12月下旬,唐汐來學校辦事,事後約阿笙外出吃飯。
坐進車裡,阿笙隨口問了一句:「就我們兩個嗎?」
「原本給楚楚打電話,打算請她一起去的,但那丫頭關機。」唐汐已經發動車子:「算了,我們兩個人吃飯也不錯,清靜。」
阿笙也沒往心裡去,唐汐開車去了芙蓉苑。名字很好聽,菜價也很好聽,出了名的貴。
唐汐對阿笙說:「你可能不知道,芙蓉苑幕後股東是陸家少爺。」
「陸氏幕後投資?」阿笙想,唐汐或許想要表達的意思是這個。
「不,是陸子初,不是他父親,也不是陸氏。」
阿笙:「……」她很少過問這些,如果唐汐不說,還真是不知道。
唐汐開門下車和阿笙並排走著:「他沒告訴你?」
「沒有。」
「如果子初不當律師的話,他在商界絕對大有作為。」唐汐笑著示意阿笙走進大廳,正是用餐時間,大廳里顧客還是很多的。
走了幾步,唐汐應該是看到了熟人,「咦」了一聲,「那不是子初嗎?」
阿笙微愣,順著她手指方向望去,只看到那人的背影,清雋優雅,正是陸子初。
唐汐笑笑,拉著阿笙的手就往他消失的方向帶:「走,找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