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寧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身後的父母早已淚流滿面,沒有上前拉回自己的兒子,是因為他們理解兒子的選擇,卻更揹負著父母那份更深沉、更殘酷的期盼。
就在這時,人群中又起漣漪。
「我…我也願意留下,換我妹妹走!」一個稍顯稚嫩的聲音響起,是個臉上還帶著幾分倔強和淚痕的少年。
「還有我!我光棍一條,無牽無掛!讓有家室的兄弟先走!」
「算我一個!」
……
聲音起初零星響起,帶著顫抖和試探,但很快,就匯聚成了一股無法忽視的浪潮。越來越多的人站了出來,有青年,有壯年,甚至還有幾位頭髮花白、實力平平卻執意留下的老人。
悲壯的氣氛被點燃,一種近乎慘烈的奉獻之光,在廣場上空熊熊燃燒。長老們面色鐵青,想要再次厲聲呵斥,卻喉頭哽咽,難以成言。
就在這聲浪快要壓過一切時——柔韌卻沛然莫御的靈魂力量,如同無形的漣漪拂過全場,讓每一個躁動、慷慨激昂的心神都為之一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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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聖夭。
她向前走了一小步,站在了蕭炎身邊稍前的位置,裙裾在微風中安靜垂落。她沒有說話,只是那雙清冷的眸子掃過人群,目光在蕭寧、在那少年、在每一個站出來的人臉上停留片刻。
然後,緩緩開口道:「你們的願望,我收下了。」
「我可以同意你們的選擇,但是.....這一百個名額不是兒戲,想要奉獻名額的,站出來交接,然後.....便不可再更改了!」
話音剛落,廣場上陷入了短暫的寂靜。聖夭的話語清晰而冷靜,像一盆冰水,瞬間澆熄了部分因衝動而燃起的熾熱火焰,也讓那份悲壯的奉獻變得更加真實和沉重。
蕭寧第一個抬起頭,他身體微微顫抖,但眼神卻異常堅定。他向前踏出一步,對著聖夭和蕭炎的方向,再次抱拳:「少夫人,蕭寧自願讓出名額,絕不反悔!」
有了他帶頭,先前站出來的少年、壯年、老人們,一個個也陸續向前邁步。
他們的步伐或沉重,或踉蹌,但眼神都逐漸沉澱下來,沒有了最初的狂熱,只剩下一種近乎認命的決然。他們知道,這一步踏出,便意味著將自己的生路親手交還,將死亡的可能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聖夭的目光平靜地掃過每一個站出來的人,彷佛要將他們的面孔刻入記憶。她沒有催促,也沒有評判,只是靜靜地等待著。
蕭炎站在她身側,能感覺到她周身那股無形卻強大的靈魂力量依舊籠罩著全場,維持著一種冰冷的秩序。他看著她清冷的側顏,心中五味雜陳。
他知道,聖夭此舉看似冷酷,實則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讓這些被家族大義和犧牲精神沖昏頭腦的族人,直面自己選擇的重量,避免因一時熱血而後悔,造成更大的混亂和痛苦。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通路,讓那些決定讓出名額的人能夠走到前方。
一些被替換下來的年輕族人,看著自己的兄長、叔叔、甚至爺爺輩的人走向前方,眼眶瞬間紅了,想要衝出去,卻被身邊的長輩死死拉住。
當最後一位自願者站定,廣場前方形成了一個特殊的佇列。他們與身後那些被選中、即將撤離的族人之間,彷佛隔開了一道無形的、生與死的界限。
聖夭這才再次開口,聲音依舊平穩無波:「名額交接,即刻生效。你們的名字,將從撤離名單中划去,由你們指定的人選替代。蕭炎。」
她側頭看向蕭炎。蕭炎重新展開那份羊皮紙名單,手中光芒微閃,一桿由鬥氣凝聚的筆出現在他指尖。他的目光落在名單上,可是筆尖始終不敢劃下。
「你還有糾纏到什麼時候?」聖夭抬高了音量,已經隱約間湧出幾分怒意。
「炎兒,落筆吧。」一聲長嘆,只見蕭戰從族長的位置上站了起來,然後環顧已經站好的蕭家之人,淡淡道:「難道你們沒人聽嗎?」
蕭戰很明白,與其讓自己的兒媳來當這個惡人,不如自己來。縱然,他對聖夭了解的甚少,縱然雙方見過的面不過爾爾,可正如聖夭信任蕭炎那般,他也信任著聖夭。
相信,以炎兒的眼光,娶回來的女子也不是尋常之輩!
他目光掃過自願讓出名額的族人,聲音雖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既然站出來了,既然少夫人給了你們選擇的機會,這便是最終的決定。家族存續之際,容不得反覆與兒女情長。」
蕭炎深深的嘆了口氣,手指挪動,筆尖落下,鬥氣凝聚的光芒在羊皮紙上划過。一個名字被輕輕划去,隨即在旁邊以更凝實的筆跡,寫下接替者的姓名。
每劃掉一個舊名,每寫下一個新名.....
沒多久,當名單修改完畢,蕭炎將羊皮紙重新捲起。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前方那些自願留下的族人,聲音傳遍全場:「名單已定,三日後,依此執行。」
「留守者,蕭家會銘記你們的犧牲。撤離者,你們肩負的,不僅是自己的性命,更是蕭家未來的火種與希望。現在.....」
他頓了頓,將捲軸鄭重收起,「各自回去,與家人……好好道別吧。」蕭炎站在原地,看著族人們逐漸散去的背影,不免有些失落。
「走吧。」聖夭已然來到他的身前,玉手已經握住了他,「我們要準備的事情,很多很多.....待太久的話,聯盟那邊恐怕會有麻煩。」
蕭炎如夢初醒。
「是啊,我怎麼能忘記,還有師傅他那邊呢.....」
他的決定,不再是蕭家這幾百口人了,而是決定了聯盟成千上萬人的性命。若他因為蕭家之事遲遲不歸,聯盟那邊的藥老,又該遭受何等的壓力?
他這麼做,太自私了.....他舍不了小家,也保不全大家,這不是蕭炎能接受的。因為瞻前顧後,猶猶豫豫的選擇而徹底的失敗,那才是最殘忍的選擇。
對聖夭,對蕭瀟,對父親,對師父......皆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