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少夫人

  「是那個會在我衝動時給我一盆冷水,也會在絕境中與我背靠背迎敵的你。」蕭炎的聲音透過胸腔的震動傳來,沉穩而篤定,「是即便前路註定血雨腥風,也選擇握住我的手,與我一同走下去的你。」

  他稍稍鬆開懷抱,低頭凝視著她的眼睛,指尖輕輕拂過她臉頰上未褪盡的緋紅。

  「你這傢伙.....」聖夭突然嗤笑了,她抬起頭,那赤色的眼眸中似乎湧出了一股特別的情緒,「這些情話,你還是留著去和薰兒妹妹說去吧,我最聽不得這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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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感情,早在聖族的時候就失去了,情話更是平淡如水。哪怕還保留著一絲人性,可戴著虛假的面具之下,恐怕也忽暗忽明瞭。硬要說,她對蕭炎的感情,怕是基於幾次的魚水之歡了。

  愛情是美好的,可在聖夭的眼中,愛情似乎僅僅是生靈的繁衍本能,那原始又粗暴互動下才衍生出來的附屬品而已。每當回首起來,聖夭發現聖族的研究與猜想都很準確。

  聽起來格外的理性,格外的冷酷無情,卻帶著無法質疑的權威與正確。

  蕭炎愕然,聖夭只是輕笑一聲,仍然倚靠在他的胸膛上,「好了,不逗你了。」她頓了頓,緋紅的軀體往蕭炎的身上靠了靠,「時間不多了,一百人的名額,想好了嗎?」


  蕭炎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瞬,環抱著聖夭的手臂不自覺地收緊。他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那片因情話而生的溫柔漣漪已被沉重的現實徹底碾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痛苦的清明。

  「一百人……」蕭炎的聲音乾澀沙啞。

  他低下頭,看著懷中聖夭平靜的赤眸,那裡面沒有催促,沒有評判,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等待他做出決斷的靜默,這靜默比任何質問都更讓他感到壓力。

  「父親、大哥、二哥、長老們……我們反覆推敲過許多次了。」

  聖夭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每劃掉一個名字……」蕭炎的聲音更低,幾乎像是在自言自語,「都像是在親手……宣判他們的死刑。那些昨日還在為我們歡呼祝福的人……」

  聖夭終於開口,聲音平靜無波,卻精準地刺破了蕭炎奢望:「猶豫和痛苦改變不了名額的限制,也延緩不了死亡的到來。你現在是蕭家的主心骨,感性救不了任何人。」

  這番話冰冷如聖族的法則,卻也是此刻最殘酷的真理。

  蕭炎猛地一震,赤紅的眼眸中翻湧起激烈的情緒——有被戳破軟弱的惱怒,有對自身無力的憎惡,但最終,都被一種更深沉、更決絕的東西壓了下去。那是責任,是身為族長、丈夫必須扛起的未來。

  「我知道。」他最終吐出這三個字,聲音已然恢復了某種沉靜,一種揹負著山嶽前行般的沉靜。「名單……已經確定了。稍後,我會召集全族宣布。」

  「需要我做什麼?」她問,語氣平淡。蕭炎握住了她放在他胸前的手,十指交扣,用力到指節發白。「陪我一起。」他說,「以蕭家少夫人的身份。」

  「我知道了。」聖夭嘆了口氣,她彷佛又回到了曾經在中州的時刻,「不過,在那之前......」她從蕭炎的懷抱中掙脫,然後雙目湧出來了怒氣,「你打算讓我以這副模樣和你出去嗎?!」

  好不容易醞釀的感情嘎然而止了,蕭炎這才反應過來,然後臉色通紅起來。他剛剛,貌似.....一直都抱著聖夭的,這要是被外人看見了,那他蕭炎的臉就丟大發了。

  「我.....我這就給你拿衣服去!!」蕭炎慌不擇路的逃出了寢室。

  不過沒多久,蕭炎就回來了。他還帶著一個包裹,悄悄的開啟了一個門縫丟了進來。包裹被精準地丟在床沿,發出一聲輕微的悶響。

  聖夭赤眸瞥了一眼那鼓鼓囊囊的布包,又抬眼望向緊閉的房門,門外蕭炎刻意放輕卻依舊能聽見的、略顯凌亂的腳步聲漸遠,顯然是怕她再發作,丟下東西便匆匆「逃」開了。

  她嘴角幾不可察地扯動了一下,不知是嘲弄還是別的什麼情緒。伸手將包裹撈過來,解開系扣,裡面整整齊齊疊放著那青色的衣物。一看,就知道這衣服是被仔細熨燙過,褶皺全無,鮮紅如血,觸手微溫,還帶著皂角與陽光混合的乾淨氣息。

  聖夭將那襲衣裙展開,動作利落地褪下身上僅披著的、屬於蕭炎的寬大外袍,將那身衣服一件件穿上身。她系好最後一根衣帶,撫平袖口,赤足站在冰涼的地板上。

  鏡中映出的身影,長發披散,少了昨日刻意點綴的脂粉。只是頸側、鎖骨處,幾處曖昧的紅痕,以及某些不可言說的乾涸的斑痕在衣服的映襯下若隱若現。

  聖夭盯著那些痕跡看了片刻,面無表情地抬手攏了攏衣襟,試圖遮掩,卻發現徒勞。她索性不再理會,轉身走到門邊,拉開了房門。

  門外,蕭炎正背對著房門站著,似乎有些心神不寧地搓著手。聽到開門聲,他立刻轉過身。

  四目相對。

  蕭炎的目光先是落在她已穿戴整齊的衣裙上,似乎鬆了口氣,隨即又像是被那衣衫嚴整下依舊無法完全掩蓋的、她周身散發出的某種氣息所攝,眼神閃爍了一下,耳根泛起可疑的紅暈。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為自己剛才的慌亂解釋什麼,或是詢問她是否還難受,但最終只是乾巴巴地擠出一句:「……穿好了?」

  「托某人的福,已經擦不掉了。」聖夭白了他一眼,她也不是尋常女子,自然不怎麼在意。「洗澡就不必了,我沒那麼好的心情。」

  這一句話,就令蕭炎的內心沉到了谷底,這婆娘絕對還在生我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