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二章 不祥的徵兆

  第1088章 不祥的徵兆

  洛馬城,流花會館。

  午後的陽光透過精緻的雕花窗,在鋪著柔軟地毯的書房裡投下溫暖的光斑。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薰香和淡淡的墨香。

  胡郁香坐在一張寬大的紫檀木書案後,面前攤開著一疊剛剛送來的契約文書和帳目匯總。她今日一身水藍色繡銀絲雲紋的常服,髮髻簡單挽起,只插了一支素雅的玉簪。

  然而,她的臉上卻沒有多少輕鬆之色,反而微微蹙著眉頭,目光在一份份文件上快速掃過,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葉翩然推門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她扶著已經孕肚,緩緩走到一旁的軟榻上坐下,問道:「郁香妹妹,看你這眉頭皺的,是帳目有什麼問題嗎?還是又有人上門找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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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從胡郁香接手流花會館並將其作為重要據點後,類似的商業洽談和「麻煩」就從未斷過。

  胡郁香抬起頭,揉了揉眉心,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驚訝和疑慮:「翩然姐姐,問題————倒不是帳目有誤,也不是有人找麻煩。恰恰相反,是太「順利」了。」

  她拿起最上面幾份契約,輕輕推給葉翩然看:「你看,這是格羅斯家族在城西最後三座倉庫連同裡面所有存貨的轉讓契,這是羅德斯家族報館印刷廠的收購合同,這是梅森家族在洛馬城及周邊幾乎全部地皮、銀號、當鋪的打包出售文書————還有這些,是其他一些小家族、小權貴送來的產業轉讓意向書。」

  葉翩然接過,粗略瀏覽了一下,臉上也浮現出訝異之色:「咦?我記得你之前說,這些老狐狸個個都精明得很,跟他們談價嘴巴能磨掉一層皮。怎麼這次————這麼痛快?而且這價格————」

  葉翩然指了指契約上的金額道:「比市面正常價格低了不少吧?」

  「何止是低了不少。」胡郁香苦笑一聲,「我給的價格,本來就是預備著讓他們坐地起價、慢慢扯皮的底線。按照常理,他們至少會試圖把價格抬高三成甚至更多,然後雙方再慢慢磨。可這次,我派去的使者回來說,對方幾乎沒怎麼討價還價,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就簽了字,仿佛急於脫手,生怕我們反悔一樣。有些合同里,甚至對某些模糊條款、潛在債務風險都沒有仔細追究,只要現金交割快,一切都好說。」

  葉翩然放下契約,不解道:「這不是好事嗎?用最低的價格,拿下了他們最核心的資產。這樣一來,你們玉面狐族在洛馬城的根基就更穩了,你之前布局的那些產業也能更快整合運作。」

  「好事?」胡郁香搖了搖頭,眼神凝重,「如果只是一兩家如此,或許是對方遇到了什麼特殊的財務危機,急於套現。可現在是四大家族,還有其他大大小小的權貴,幾乎都在同時、以同樣的態度,拋售他們在洛馬城的核心資產。這就不正常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樓下庭院裡那些在陽光下安靜綻放的玫瑰,聲音低沉:「我在商海浮沉多年,深知一個道理當所有人都迫不及待地、不惜血本地要把手裡的好東西」賣給你時,那往往意味著,他們知道一些你不知道的事情。他們可能預見到了巨大的、無法規避的風險,而這個風險的破壞力,已經遠遠超過了這些好東西」本身。」

  葉翩然聞言,神色也嚴肅起來:「你的意思是————他們可能在洛馬城預見到了某種危機?所以要提前套現跑路?」

  胡郁香轉過身,點了點頭:「有這個可能。商人和這些老牌貴族,對危險的嗅覺往往是最靈敏的。他們或許通過某種渠道,得知了某些我們尚未察覺的隱患,覺得洛馬城可能不再安全,或者即將發生某種會嚴重衝擊資產價值的大事。所以,他們才如此一致地、果斷地選擇割肉離場換成最安全的現金。而我們,很可能是在不知不覺中,接下了這個燙手山芋。」

  葉翩然思索片刻,道:「可是,目前洛馬城的情況————至少從表面上看是前所未有的穩固。獸潮被小東的大軍擋在西南,前線捷報頻傳;城內,有玉羅冕副宗主和藍電霸王龍宗精銳坐鎮,還有柳二龍長老等各宗門魂師協防,城防日夜加固,物資供應也恢復了。怎麼看,也不像要出大事的樣子。」

  「有時候,表面的平靜之下,才是最洶湧的暗流。」胡郁香走回書案後坐下,嘆了口氣,「或許是我的直覺作祟,也或許是我多慮了。但無論如何,面對如此反常的集體拋售行為,提高警惕總不會有錯。」

  葉翩然認同地點了點頭:「你說得對,小心駛得萬年船。我這就派人去趟城主府,將你的發現和擔憂告知玉羅冕副宗主。他現在是臨時城主,主持洛馬城大局,有必要讓他知道這個情況,順便也可以調查一下那幫本地士紳們在搞什麼名堂。」

  「有勞翩然姐姐了。」胡郁香感激道。

  霧隱村,武魂殿臨時駐地。

  距離發現張巧已經過去了一天一夜。

  臨時清理出的村舍被改造成了簡易的醫療處。

  在乾淨的床鋪上,張巧已經換上了一身乾淨的衣裳,頭髮被仔細梳洗過,在腦後紮成一個簡單的髮髻。

  雖然臉色依舊蒼白憔悴,眼窩深陷,顴骨突出,但那雙眼睛裡瘋狂的血絲已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疲憊,以及深藏在眼底仍未散去的恐懼。

  一位隨軍的老治療師正在為其治療,此人也是羅剎教分舵調來的治癒系魂王,之前曾為張三治療過,此人也是安全可信。

  老治療師剛剛結束對張巧的又一次魂力疏導,對守在一旁的比比東和「馬安娜」點了點頭,恭謹地說道:「教皇冕下,這位姑娘的身體透支嚴重,長期營養不良,魂力也近乎枯竭,但根基未損,調養數月應可恢復。精神上的創傷更重,記憶有些混亂,但核心意識已經穩定,可以正常交流了。只是————儘量不要刺激她回憶過於痛苦的部分。」

  「有勞了。」比比東微微頷首。

  治療師行禮退下,屋內只剩下三人。

  張巧坐在一張鋪著薄褥的木板床上,雙手緊緊攥著衣角,指節發白。她的目光在「馬安娜」臉上停留許久,又小心翼翼地看向一旁那位身著暗金戰甲、紫發紫眸、氣息淵深如海的絕美女子。

  即便神智曾一度崩潰,武魂殿教皇比比東的威儀,依舊讓她本能地感到敬畏與拘謹。

  「張巧姑娘,」比比東開口,聲音並不嚴厲,卻自帶一種令人沉靜的力量,「我是武魂殿現任教皇,比比東。這位是馬安娜」,你的舊識。我們知道你是灰隼小隊的副隊長,也知道你們小隊在執行偵查任務時遭遇了意外。你能活下來,很不容易。現在,我們需要了解你經歷的一切。關於這個村子,關於長生教,關於地下的那些————東西,只要你了解的,我們都希望你能不做任何保留的說出來。這對我軍接下來的行動至關重要,也關係到能否為你的同伴復仇,徹底終結這場災難。」

  張巧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

  「復仇」兩個字,仿佛觸動了她體內某根緊繃的弦。她抬起頭,眼中閃過刻骨的恨意,但很快又被巨大的悲傷淹沒。她看向「馬安娜」,嘴唇哆嗦著:「安娜————雷蒙隊長他————凌風、陳凡、石剛、王騰————他們————他們都————」

  張三上前一步,握住她冰涼的手,藍眸中滿是誠懇與痛惜:「巧姐,我知道。蘇雅都告訴我了。我們都很難過。但現在,把你知道的說出來,幫助我們找到罪魁禍首,才是對他們最好的告慰。你還記得之後,發生了什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