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一章 瘋癲的倖存者

  第1087章 瘋癲的倖存者

  在比比東下令讓菊斗羅、鬼斗羅率隊搜查周圍後,武魂殿的偵察小隊便以霧隱村為中心,向四面八方散開。

  其中由鬼斗羅鬼魅親自率領的一支精銳小隊,在村外東北方向約五公里處的密林中,發現了異常動靜。

  那是一個隱蔽的山坳,植被茂密。

  鬼斗羅敏銳地感知到微弱的魂力波動和一股————令人作嘔的腐臭味。

  鬼斗羅作出戰術手勢,示意隊員散開包抄,自己則融入地面的黑影悄然靠近。

  悄無聲息的穿過一片茂密的灌木叢後,眼前的景象讓見多識廣的鬼斗羅也微微蹙眉。

  一個衣衫檻褸、渾身沾滿泥污和暗褐色污漬的人影,正蜷縮在一棵倒木旁,背對著他0

  那人披頭散髮,身形瘦削得可怕,正埋頭髮出「咔嚓咔嚓」的啃噬聲。在對方身前的地上,散落著幾截斷裂的、帶著甲殼和剛毛的蜘蛛腿,其中一截正被其抓在手裡,用牙齒撕扯著上面殘存的一點筋肉。

  鬼斗羅剛從陰影中現身,那人便察覺到有人靠近,只是其猛地轉過頭時,鬼斗羅已經在距離其十步以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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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透過凌亂打結的頭髮縫隙,可以看到一雙布滿血絲、充斥著瘋狂與警惕的眼睛。那人臉上、嘴角都沾著蜘蛛體液的粘稠物和泥土。

  「喂!你是什麼人?為什麼在這裡?」

  感覺對方這副野人模樣不像是那幫邪魂師的同夥,鬼斗羅沒有直接捉拿對方,而是出言詢問。

  看到鬼魅後,尤其是見到鬼魅那身標誌性的黑袍和深不可測的氣息,這瘋癲的野人喉嚨里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幾乎是條件反射般,丟開手中的蜘蛛腿,光芒一閃一把彎弓出現在其手上,其以驚人的速度搭箭、拉弓,對著站在最前方鬼斗羅鬼魅就是一箭射出。

  鬼斗羅站在原地紋絲未動,箭矢好像射中了卻直接從他的身上穿過,並隨著一陣扭曲的空間瞬間消失。

  野人見狀,眼中瘋狂更甚,又想拉弓,但鬼斗羅已經動了,他身形一晃,仿佛瞬移般出現在野人身側,一記精準的手刀切在其頸側。

  野人悶哼一聲,眼中的瘋狂迅速被迷茫和暈眩取代,身體軟倒下去。

  鬼斗羅伸手一撈,便將野人制住。

  「哦?居然還是個女野人?」

  鬼斗羅近身看清對方有女性特徵後,饒是鬼斗羅也發出了詫異的聲音。

  這女野人雖已神志不清,但似乎還保留著極強的求生本能和某些戰鬥記憶,在暈厥前竟還試圖掙扎,嘴裡發出含糊不清的咒罵:「怪物————殺————都殺了————你們這些————畜生————

  」

  鬼斗羅眉頭微皺,他伸手放在女人頭頂用魂力探查了一下,發現這女子不論精神還是魂力都非常紊亂,身體極度虛弱。

  看起來她真是靠著生食蜘蛛肉和野果,硬生生在這危機四伏的荒野中活了下來。

  這是個重大發現。

  鬼斗羅不再耽擱,示意隊員簡單搜索一下周圍,便親自押著這個意外的「俘虜」,返回了霧隱村的武魂殿大軍駐紮營地。

  當這個瘋癲女子被鬼斗羅帶到比比東面前時,她已從短暫的暈厥中醒來,但神智顯然仍未恢復。

  她被兩名武魂殿魂師架著,卻仍在奮力扭動,頭髮披散遮住大半面容,嘴裡不停地罵罵咧咧,詞彙破碎而充滿恨意:「————吃了你們————都該死————雷·蒙————對不起————蜘蛛————鑽出來了————啊啊————」

  比比東端坐在臨時布置的簡易座椅上,紫眸平靜地審視著這個女子。

  張三侍立在一旁,眼睛瞪得如銅鈴般碩大。

  起初他只是覺得這瘋女人的聲音隱約有些嘶啞的熟悉感。

  直到那女子在一次掙扎中猛然抬頭,凌亂髮絲間露出小半張消瘦到歡骨凸出、眼窩深陷的臉龐,以及那即使污穢也難掩的、依稀可辨的眉眼輪廓————張三的心猛地一跳。

  張巧!

  灰隼小隊的副隊長,獵影弓武魂的擁有者,那個短髮幹練、小隊中最沉穩可靠的大姐!

  蘇雅說張巧引走了蜘蛛群後,就不知道張巧是生是死了。

  結果她居然還活著?

  可她又怎麼會變成這樣?

  對方形象大變,又如此癲狂,張三方才一時未能確認。

  看這樣子,她恐怕已經獨自在這片恐怖的區域掙扎求生很久了,甚至可能靠吃那些蜘蛛魂獸的肉活下來的。

  一想到那場景,張三胃裡一陣翻湧,但更多的卻是揪心的悲慟與憤怒。灰隼小隊————

  難道只剩下她和之前被救出的蘇雅了嗎?

  雷蒙隊長、凌風、陳凡他們————

  「師父,」張三壓低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對比比東說,「她————她可能是灰隼小隊的副隊長,張巧。我認得她,但只是她人外貌,變化太大了。」

  「她就是那個蘇雅說過的張巧嗎?」

  比比東微微頷首,目光落在張三臉上,帶著一絲詢問。

  比比東的記憶力確實極好,她還記得蘇雅當時講述的內容。

  張三連連點頭道:「是的,就是她。」

  比比東沉吟道:「她精神處於瀕臨崩潰的極限狀態,她現在不信任我們,用常規手段溝通非常困難,得有個熟面孔見她才行。」

  張三明白比比東的意思。

  「師父那就讓我試試,用馬安娜」的身份見她,說不定可以。」張三輕聲道。

  比比東沒有反對,只是那雙紫眸在聽到「馬安娜」時,幾不可察地波動了一下,仿佛透過眼前即將變化的少年,看到了某個金髮少女模糊的影子。

  心中居然有些期待。

  她輕輕點了點頭。

  張三走到一旁,避開那瘋癲女子的直視範圍,喚出千變面具戴在臉上。心念轉動間,他的身形輪廓開始變化,身高略微縮減,肩膀變窄,腰肢變得纖細,一頭黑髮化為璀璨的金色,面容也變得柔美精緻,正是那個金髮藍眸、曾與灰集小隊並肩作戰過的少女「馬安娜」的模樣。

  完成變化後,「馬安娜」深吸一口氣,走向被架著的張巧。

  此刻的張巧還在武魂殿護衛手上嘶聲叫罵掙扎,但當「馬安娜」的身影進入她的視野時,她的動作陡然一僵。

  瘋狂的眼神中出現了一絲裂痕,迷茫、困惑、難以置信的情緒交替閃過。她死死盯著「馬安娜」的臉,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巧姐!」「馬安娜」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柔和而清晰,帶著記憶中與灰隼小隊相處時的語調,「是我,安娜。你還記得我嗎?我們之前在護送商隊的路上認識的,雷蒙隊長,蘇雅,凌風、陳凡、石剛、王騰——還有你。記得嗎?我們一起對付過盜匪和魂獸,一起揍過鐵棘家族。」

  「馬————安娜?」張巧嘶啞地吐出幾個字,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她努力想聚焦視線,似乎想從「馬安娜」的臉上找出偽裝的痕跡,但千變面具的變化完美無缺,更重要的是,「馬安娜」此刻的眼神、語氣,勾起了她腦海深處被瘋狂和恐懼掩埋的記憶碎片。

  「——真的是你?」張巧的聲音帶著巨大的不確定和一絲微弱的希冀,那希冀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是我,張巧姐。沒事了,你現在安全了。我們來了,來結束這一切。」「馬安娜」伸出手,試圖去觸碰張巧那沾滿污垢、瘦骨嶙峋的手臂。

  這個動作仿佛打開了某個閘門。

  張巧一直緊繃的身體驟然鬆弛下來,一直強撐的瘋狂外殼片片碎裂。她沒有去握「馬安娜」的手,而是猛地向前一撲,如果不是兩旁魂師還架著她,她幾乎要跌倒在地。她就這樣半癱著,伸出雙臂,緊緊抱住了「馬安娜」的腰,將骯髒的臉埋在了「馬安娜」乾淨的衣服上。

  「嗚————啊啊啊—」壓抑了不知多久的悲慟、恐懼、絕望和孤獨,化作嚎啕大哭爆發出來。淚水混著臉上的污垢,瞬間浸濕了「馬安娜」的衣襟。她的身體劇烈顫抖著,哭聲嘶啞而破碎,仿佛要將心肺都哭出來。

  「馬安娜」沒有推開她,只是輕輕拍著她的背,任由她宣洩。

  哭了許久,張巧的哭聲才漸漸變為抽噎。她似乎突然意識到自己的骯髒,猛地鬆開手,向後退縮,看著「馬安娜」衣服上那片明顯的污漬,眼神里充滿了無措和自卑,語無倫次地說:「對、對不.————弄髒了————我————我好髒————好久————沒.了————蜘蛛————

  味道————」

  「沒關係,巧姐,沒關係的。」「馬安娜」柔聲安慰,對著這個說話都已經不利索的張巧,其心中酸楚更甚。

  比比東一直靜靜地看著這一幕。看到張巧認出「馬安娜」後情緒崩潰再逐漸平復,她心中已有了判斷。她對旁邊的侍衛吩咐道:「她的身份已確認,是灰隼小隊的倖存者張巧。現在帶她下去,好好洗漱,換身乾淨衣服,安排一間單獨的房間給她。順便讓火頭軍準備些清淡易消化的食物給她,讓她好好休息。另派一名治癒系魂師看看,特別要注意她的精神和身體狀態。」

  「是,教皇冕下。」

  兩名女性魂師上前,小心地攙扶起情緒仍不穩定但已不再瘋狂反抗的張巧。

  張巧被帶走時,還忍不住回頭看了「馬安娜」幾眼,眼中依稀有淚光和劫後餘生的欣慰。

  待張巧被帶離後,張三才解除變身,恢復了本來面目。他看向比比東,沉聲道:「師父,張巧還活著————雖然不知道她經歷了什麼,但能從那種地方活下來,或許————她能提供一些關於長生教總舵,或者其他倖存者的線索。」

  「確實她可能有重要的情報。」比比東目光深邃,望著張巧被帶離的方向,緩緩道:「不過得等她恢復一些,能正常交流再說。現在,耐心等待月關和鬼魅的進一步搜索結果。蛛皇和威爾斯————應該就躲在這附近的某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