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的夜間,洛馬城西郊那處地勢開闊、遠離人煙的荒谷。
夜色深沉,萬籟俱寂。數十名武魂殿的工程人員正在做著最後的調試工作,數十條粗如手臂的鐵索從谷口兩側的岩壁上延伸而出,匯聚在谷底中央,將一口高達近十丈、通體暗金色的古樸巨鍾懸吊在半空中。
那巨鍾正是東皇鍾。
東皇鍾在夜風中微微晃動,鐘身銘刻的繁複符文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厚重、古老、仿佛能鎮壓天地的氣息撲面而來。
鐘身之上布滿了繁複玄奧的符文,在晨光中泛著幽暗的金屬光澤。雖然依舊是一副死寂模樣,但此刻被數十條鐵索懸吊在空中,倒也有了幾分即將甦醒的威嚴氣象。
荒谷四周,早已被武魂殿的陣法師們布下了層層疊疊的防護與導引法陣。
地面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線條,從谷口邊緣一直延伸到中央東皇鐘的正下方,形成了一幅巨大的、如同蛛網般的法陣圖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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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法陣的最外圍,一處特意加固的高台上,菊斗羅月關正盤膝而坐,雙目微闔,九個魂環在身後緩緩旋轉,黃、黃、紫、紫、黑、黑、黑、黑、黑——封號斗羅的恐怖威壓如無形的屏障籠罩四周,他作為此次行動的最終保險,將在關鍵時刻出手,隔絕天雷,防止意外發生。
「一切準備就緒。」
比比東站在谷口,紫眸掃視著整個荒谷,目光在每一處細節上停留片刻,確認無誤後,才微微頷首。
她身後,一個被特製枷鎖鎖住的半人半蛛的身影正不安分地扭動著。
正是威廉·鐵棘。
出發前,威廉主動請求同行。
「冕下!老朽對這東皇鐘的修復細節最為清楚,萬一過程中出了什麼意外,老朽在場或許能幫上忙。「威廉搓著前肢,複眼中閃爍著精明的光。
比比東沉默片刻,紫眸冷冷地注視著他。她深知此人並不簡單,但對方所言也並非全無道理——威廉畢竟是長生教往生殿長老,又親手參與過復刻工程,對東皇鐘的內部結構確實比任何人都了解。
「可以。「比比東最終點頭,聲音冰冷,「但你若有任何異動,本座不會再給你第二次機會。「
她令人將一副更為沉重的魂導枷鎖套在威廉身上。那枷鎖由特殊合金鑄成,嵌有抑制魂力流轉的符文,一旦鎖上,威廉連最基本的魂力調動都將被壓制。
威廉倒也配合,甚至主動伸出蜘蛛腿方便上鎖,只是嘴角那抹討好的笑容始終未消。
「月關長老,一切是否已經準備得當了?「
這是比比東最後一次的問詢。
「冕下,陣眼已布好。「菊斗羅的聲音尖細卻沉穩,「方圓百丈內的導引陣法均已激活,一旦天雷落下,力量會被層層削弱。若有失控之虞,屬下會立刻出手隔絕。「
比比東頷首:「有勞月關長老。「
谷中央,東皇鐘下方,張三跟著比比東站在了指定位置。他抬頭望著那口巨大的古鐘,又感受了一下識海中凝華夫人那凝重的目光,以及身側比比東眼中深藏的期許與一絲擔憂,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忐忑。
東皇鍾是解決獸潮的關鍵,而他的天劫,竟陰差陽錯地成了修復它的唯一希望。
數十條鐵索在風中發出低沉的金屬鳴響,那龐大的鐘體如同一座倒懸的山峰,壓得人喘不過氣。他能感受到鐘身散發出的那種古老而沉重的氣息,能感覺到這個遠古神物的磅礴力量,如同沉寂的火山。
「師父,我想、我準備好了。「
張三低聲說著,語氣中難掩緊張。
比比東仰頭凝視著頭頂的巨鍾道:「修復這東皇鍾需要吸收天雷之力,正好也算是給你擋了劫數。這次既是修復東皇鍾,也是為你渡此天劫。你要做的,就是站在鐘下,在天雷降臨時將其引向鐘頂。「
這時比比東聲音放低:「玉羅冕會在外圍以肉身為橋,疏導天雷之力進入鐘體。你不需要承受天威,只需在下面不要胡亂行動,當然遇到危險還是要閃避的。「
張三重重點頭。
「先預演一下,看看你的天劫是不是能成功鎖定你。」
比比東離開了張三,她走到十步開外,果然剛剛還寧靜的夜空就開始天雷滾滾。
不遠處,玉羅冕已然武魂附體。他那八十一級魂斗羅的修為全力催動,紫色的雷電如蛇般纏繞周身,一雙雷霆龍爪在空中若隱若現。藍電霸王龍宗精擅雷電之力,他對此道浸淫數十年,此刻雖面色凝重,但眼中卻透著一股久經沙場的沉穩。
然而,當他真正感受到天空中那股若有若無的天劫氣息時,眉頭還是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這雷劫的威壓……「玉羅冕低聲自語,龍爪微微收緊,「比老夫預想的還要強上數分。這小子到底做了什麼,竟惹得天道如此動怒?「
柳二龍站在父親身後,雙手緊握成拳,目光死死盯著張三的背影。她沒有說話,但那雙眸子裡的擔憂幾乎要溢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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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比東最後一次走回到張三面前。
夜風拂過她的紫發,教皇冕冠在月光下流轉著冷冽的光。她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張三的肩膀,動作極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
「一切小心。「她的聲音平靜,卻在尾音處微微一頓,「若事不可為,不要勉強。記住,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張三看著她那雙深邃的紫眸,從中讀出了太多東西——有期許,有擔憂,有一個師父對弟子最樸素的牽掛。他深吸一口氣,重重抱拳:「弟子明白。師父放心,弟子定不辱命。「
比比東不再多言,轉身向谷地邊緣走去。
一步,兩步,三丈……
剛一離開張三身側,那股熟悉的悸動便再次如潮水般湧來。
張三皮膚表面細小的電弧開始不受控制地跳躍閃爍,空氣中瀰漫起淡淡的焦灼氣息,頭頂的夜空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攪動,烏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
十丈。
比比東的腳步沒有停。她的背影在月光下越來越小,卻依然挺直如松。
二十丈。
天空中的雷雲已經翻湧成一片漆黑的漩渦,低沉的悶雷聲從雲層深處滾滾而來,如同遠古巨獸的咆哮。張三的頭髮根根倒豎,身上的電光越來越密,越來越亮。
三十丈。
「轟隆——!「
第一道閃電撕裂夜空,將整片荒谷照得如同白晝。
那恐怖的天威令在場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玉羅冕仰頭望著那不斷壯大的雷雲漩渦,雷霆龍爪上的紫電與天空的雷光遙遙呼應,他的面色終於徹底變了。
「這……這雷劫的威能……「玉羅冕喃喃道,聲音中第一次帶上了難以掩飾的驚駭,「分明是天罰啊!那小子究竟幹了什麼人神共憤的事情啊?「
柳二龍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比比東停下腳步,站在谷地最邊緣的岩壁上,紫眸穿過夜色,緊緊鎖定著那道站在巨鍾之下、周身電光纏繞的單薄身影。
她的手,在袖中悄然握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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