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四章 監守自盜

  計劃既已制定完畢,比比東便不再停留於案頭推演。她將寫滿蠅頭小楷的指令信箋逐一密封,蓋上特殊的魂力印記,喚入數名早已等候在外的秘殿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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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人皆身著不起眼的僕役或低級文員服飾,眼神銳利,動作迅捷無聲,領命後便悄然退去,融入城主府外漸深的夜色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張三在一旁看著,忍不住問道:「師父,所以我們今晚的具體行動是……?」

  比比東正整理著袖口,聞言頭也不抬:「具體詳情,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記住一點:今夜,你的眼睛只需看著前方,你的手只需執行我的命令。多餘的問題,會分散你的注意力。」她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現在,第一個命令:休息。你陪我熬到現在,精神體力早已透支。接下來的行動不容有失,你需要恢復。書房內間有張小床,去睡兩個時辰。」

  張三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但看到比比東那雙在燈光下不容反駁的紫眸,終究將話咽了回去。他確實感到一陣陣疲憊如潮水般湧上,頭腦也有些發沉。他依言走向書房內間,那裡果然只有一張僅容一人平躺的狹窄小床。

  而張三剛躺下,就發現比比東也進來坐在的床側,解下髮帶,一揚長發就要在張三身邊躺下

  好在自己是金髮侍女「馬安娜」的模樣,這樣一來,身形更為纖細,兩人側身緊挨,倒也勉強能在小床上容身。

  「師父要不我還是……」

  「睡吧,我們沒空耽擱了,晚上還有硬仗要打。」

  比比東對此並無表示,只是和衣在床外側躺下。

  張三則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在內側蜷縮起身體,儘量不碰到比比東。兩人背對背,中間僅隔著一層單薄的衣物,能感受到彼此身體散發的溫熱和細微的呼吸起伏。

  書房內一片寂靜,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遙遠更梆聲。身心俱疲的張三,在這奇異而緊繃的近距離中,竟也迷迷糊糊地沉入了淺眠。

  不知過了多久,一隻微涼的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張三猛地驚醒,發現窗外夜色濃稠如墨,室內只點著一盞昏暗的魂導壁燈。

  比比東已換上了一身緊束的黑色夜行衣,長發利落地束在腦後,臉上蒙著同色的面巾,只露出一雙寒星般的紫眸。她指了指桌上,那裡整齊地擺放著十幾個樣式不同、但都容量不小的儲物魂導器,戒指、手環、腰帶、錦囊一應俱全。

  「這些你負責拿好。」比比東言簡意賅。

  張三迅速起身,將那些儲物魂導器一一佩戴妥當,這麼多儲物魂導器可都是有價無市的寶貝,而且只有魂師能夠使用,一般只有底蘊深厚的魂師宗門高層個人才會配備一件。

  比比東怕是把她能調用的儲物魂導器都弄來了。

  穿完一身後張三身形變得臃腫起來,張三仔細一看發現比比東身上也穿戴了不少儲物魂導器。

  頓時張三心中卻湧起疑惑:「師父,就我們兩個人?不需要其他人接應或者望風嗎?」

  「此事,兩人足矣。」比比東的聲音透過面巾傳來,充斥著自信和果決,「人多眼雜,反易生變。你我配合,足以應對。」

  「事不宜遲,跟上!」

  比比東不再多言,推開書房一扇隱蔽的側窗,身影如鬼魅般滑了出去。

  張三連忙跟上。

  兩人很快便出了城主府,落在寂靜無人的街道上。

  張三立刻察覺到了異常。

  顯然洛馬城現在實行了嚴格的宵禁,家家門戶緊閉,燈火俱熄,但原本應該密集巡邏的城衛軍、武魂殿衛隊和宗門魂師巡邏隊,此刻卻蹤跡寥寥,長街之上空空蕩蕩,只有夜風吹過石板路發出的細微嗚咽。

  「師父,各大勢力的守衛都去哪裡了?」張三壓低聲音問道。

  比比東腳步不停,在屋檐陰影下快速穿行,聲音平靜地解釋:「我發布了消息,在今日午時,鬼斗羅『發現』了一條新的大型地下通道,直指洛馬城方向。」

  張三追問:「這消息是偽造的嗎?「

  比比東搖頭道:「消息是真的,是他數日前密報於我的,只是實際入口尚在百里之外。但這已足夠引起恐慌。我藉此為由,發布了最高級別宵禁令,並以『演練應對突發地道襲擊』為名,命菊斗羅帶領武魂殿衛隊以及以玉羅冕為首的各大宗門魂師、城衛軍主力,以及部分民間團練武裝,前往城外指定區域進行聯合演習。此刻,洛馬城內部防禦空虛,正是我們行動之時。」

  張三恍然,心中再次對比比東的算計感到佩服。

  以這個緣由,調動全城大部分防禦力量外出,既合情合理,又為他們的秘密行動掃清了最大的障礙。

  兩人身形如風,在空曠的街巷中疾馳,很快來到城西一處偏僻角落。比比東撥開一堆偽裝的雜物,露出一個隱蔽的下水道鐵柵入口。她指尖魂力微吐,無聲地熔斷鎖扣,掀開柵蓋,率先躍入。張三緊隨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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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水道內陰暗潮濕,氣味難聞,通道錯綜複雜,四通八達。

  僅憑壁上偶爾散發著微弱螢光的苔蘚,勉強算是有點光亮,其他時候完全是一片漆黑。

  不過張三有紫極魔瞳可以夜間視物,所以不受影響。

  比比東似乎也有這樣的本事,她同樣可以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暢行無阻。

  張三緊跟在比比東身後,看著她毫不猶豫地在每一個岔路口做出選擇,方向明確,仿佛走在自家後院。

  「師父,您不需要地圖嗎?」張三忍不住又問。他雖然也有系統提供的詳盡地圖在腦中,但在這完全黑暗、缺乏參照物的環境下,要如此精準地定位和行進,絕非易事。

  「地圖,我早已記下。」比比東的聲音在前方迴蕩,平靜無波,「若我走錯,那只可能是你給的地圖畫錯了。」

  張三無言以對,只能暗自驚嘆於她那恐怖到非人的記憶力。每一個轉彎,每一個坡度變化,甚至管道壁上特殊的裂痕或標記,似乎都清晰地印刻在她的腦海中。兩人在迷宮般的下水道中穿行約莫一刻鐘,最終停在了一面看似普通的、爬滿濕滑苔蘚的石牆前。

  「地圖顯示,這裡應該通往……」張三對照著腦中的立體地圖,確認道,「……一條支路。但這面牆……」

  「地圖沒錯。」比比東打斷他,退後兩步,面對牆壁。她雙眸微闔,周身魂力開始流轉。下一刻,一頭猙獰、龐大、通體縈繞著紫黑色死亡氣息的蛛皇虛影在她身後驟然浮現!正是她的第一武魂——死亡蛛皇!

  死亡蛛皇虛影凝實,八根布滿倒刺的長腿微微顫動,八對複眼冒著猩紅的光芒。

  「動手。」

  比比東抬手一指那面石牆。

  死亡蛛皇張開口器,一道濃稠、腥臭、閃爍著詭異紫光的毒液激射而出,精準地噴在石牆表面。

  「嗤——!」

  刺耳的腐蝕聲響起,堅硬的石牆在死亡蛛皇的劇毒面前如同烈陽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瓦解,騰起一股帶著刺鼻氣味的白煙。不過片刻,一個足以容納兩人並行的、邊緣不規則的大洞便出現在眼前,洞內漆黑一片,不知通向何方。

  「上來。」

  比比東依舊是言簡意賅,率先躍上死亡蛛皇寬闊而堅硬的背部。

  蛛皇體表的甲殼泛著幽暗的紫光,一些地方還殘留著未乾的毒液痕跡,散發出危險的氣息。

  張三看著那猙獰的巨蛛,喉結動了動,最終還是硬著頭皮,小心翼翼地攀了上去,在比比東身後站穩。死亡蛛皇的背部比想像中平穩,但那股冰冷、死寂、帶著劇毒威脅的氣息讓他寒毛倒豎。

  比比東心念一動,死亡蛛皇邁動八條長腿,無聲而迅捷地鑽入了新開鑿出的洞口。

  洞內並非天然岩層,而是明顯經過加固的地基和土層。死亡蛛皇鋒利的前肢如同最有效率的掘進機器,沿途遇到的磚石、夯土、甚至金屬構件,都被其輕易撕裂或毒液腐蝕開路。它並非盲目挖掘,而是朝著一個特定的斜上方角度持續前進。

  張三緊緊抓著蛛皇背部一處凸起的甲殼邊緣,感受著身體隨著蛛皇的動作而起伏,心中震撼於這武魂的強悍與實用性。不過半盞茶的功夫,前方阻力陡然一空,伴隨著「轟隆」一聲悶響,似乎撞破了最後一層阻隔。

  死亡蛛皇停了下來。比比東收起武魂,兩人輕巧地躍下,落在一片堅硬平整的地面上。

  眼前是一個極其廣闊的地下空間,高約五丈,長寬均超過三十丈。

  整座「房間」由切割整齊的巨大青石砌成,牆壁上鑲嵌著散發恆定白光的魂導晶石,將內部照得亮如白晝。

  廣大的空間內,整齊地碼放著一排排厚重的金屬貨架和箱櫃,有些敞開著,裡面堆滿了黃澄澄的金魂幣、銀光閃閃的銀魂幣;有些則密封著,但從標識可以看出,裡面是各類珠寶、古董、稀有金屬錠以及封裝好的魂導材料。

  濃郁的金屬與財富氣息撲面而來。

  然而,如此重要的金庫,此刻卻空無一人,寂靜得可怕。

  「開始吧,用儲物魂導器,能裝多少裝多少,優先金魂幣和高價值魂導材料,我們時間緊任務重,不要耽擱了。」比比東吩咐道,她自己也忙碌起來。


  「師父,」他一邊搬運,一邊忍不住低聲問道,「這……這是誰家的金庫?規模也太大了,就是空了點,而且怎麼一個守衛都沒有?」

  比比東正翻閱著一本厚重的帳冊,聞言頭也不抬,淡淡道:「洛馬城金庫。也是目前武魂殿在荊棘花領設立的臨時總金庫。」

  「什麼?!」張三手一抖,差點把一箱金魂幣打翻,「我們……我們來偷自己家的金庫?!」

  「不然呢?」比比東合上帳冊,看向張三,面巾上的紫眸閃過一絲冷誚,「今晚,洛馬城幾大頂尖家族的金庫都會遭『蜘蛛魂獸』洗劫。如果唯獨我們武魂殿的金庫安然無恙,明日消息傳開,傻子都會懷疑是我們自導自演。要偽裝,就要偽裝得徹底。自己家的,也得『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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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三啞口無言,只覺得師父這思路……著實有些超出他的常規認知。但細想之下,又覺得無比合理,甚至堪稱狠辣果決。

  「除了這裡,還有四個主要目標。」比比東走到張三身邊,一邊看他幹活,一邊低聲清晰地交代,「首當其衝,自然是鐵棘家族。他們的主宅金庫已被我們封存,但據威廉交代和地圖顯示,他們在城內還有至少三處秘密金庫,藏匿著家族數代積累的真正財富,那是我們今晚的重點。」

  「另外三家,是掌控洛馬城乃至荊棘花領另外三大命脈的家族——『法典』格羅斯家族,世代把持司法系統與慈善行會;『喉舌』羅德斯家族,控制著報業和輿論傳媒;以及『金元』梅森家族,壟斷了金融借貸和醫藥行業。這三家與鐵棘家族利益交織,是支撐其統治的另外三根支柱。他們的秘密金庫位置,地圖上也有標註。」

  張三手中動作不停,心中卻已瞭然。

  比比東這是要一口氣斬斷洛馬城權貴們的經濟命脈,真正的釜底抽薪!

  而且做得天衣無縫,將所有嫌疑都推到虛無縹緲的「蜘蛛魂獸」身上。

  「抓緊時間,清空這裡後,我們去下一處。」比比東看了看魂導器上顯示的時間,「黎明前,必須完成所有目標,並製造出足夠的『魂獸襲擊』痕跡。」

  張三深吸一口氣,加快了手中的動作。

  儲物魂導器一個個被填滿,偌大金庫中的財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而在他們身後,被死亡蛛皇暴力破開的洞口邊緣,殘留的紫黑色毒液仍在緩緩腐蝕著岩石,散發出獨屬於強大蛛類魂獸的、陰冷而危險的氣息。

  夜色正濃,狩獵仍在繼續。而洛馬城沉睡的權貴們尚不知曉,他們賴以生存的黃金美夢,正被黑暗中的雌雄大盜悄然噬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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