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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都上空。
那一片被銀月神光波犁過的焦土之上，瀰漫著濃烈的血腥與魂力灼燒過後的焦糊氣味。
那十二名化為飛灰的九級魂導師連一絲殘骸都沒有留下。
只餘下地面上幾道如同蛛網般蔓延的裂紋與那些正在緩緩消散的暗紅色光點。
六十餘名侍衛癱倒一地，口中不斷湧出鮮血，氣息奄奄，連一聲哀嚎都發不出來。
橘子跪坐在焦土之上，那一身橘紅色的華服被塵土與血跡染得斑駁不堪。
她的雙手死死地撐著地面，胸膛劇烈地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一陣從五臟六腑深處傳來的絞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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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頭髮散落下來，幾縷灰白的髮絲貼在她那張蒼白而布滿細密汗珠的面容之上，將她昔日的威儀與從容撕扯得乾乾淨淨。
徐雲瀚半跪在她的身前，那具年輕而偉岸的身軀此刻微微前傾著。
他的面色蒼白得近乎透明，額角有冷汗不斷地滑落，但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筆直，眸中帶著殺意，死死地瞪著天空之上的龍戰野。
龍戰野緩緩從天空之中降下身形，纖細的少女之軀如同一片飄落的白色羽毛，輕盈而從容地落在了那片焦土之上。
她的目光在那片狼藉的戰場之上緩緩掃過，最後落在了這對母子身上。
她向前邁出一步，那一步落下的聲音輕得幾乎無法聽見，卻如同一記重錘般砸在了徐雲瀚的心口之上。
徐雲瀚猛然挺直了脊背，三眼白虎的第三隻眼眸猛然亮起，一道精神波動朝著龍戰野的方向射去。
龍戰野沒有閃避，甚至沒有停下腳步。
那道精神波動在觸及他身前三尺之處時，自行崩碎、消散。
「你不是我的對手，別再做無意義的抵抗了。」
龍戰野開口，「你方才全盛之時都接不住孔老一擊，如今重傷之軀，還想在我面前逞強？」
他的目光越過徐雲瀚的肩頭，落在了橘子那張蒼白的臉上。
橘子的嘴唇微微翕動著，那雙橘紅色的眼眸在龍戰野的目光觸及的那一刻猛然一縮。
「橘子。六十多年前你在慶功宴上賜我那杯毒酒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今天？」
橘子的瞳孔劇烈地顫動了一下，她的嘴唇張了張，喉嚨里發出一聲含混不清的嗚咽。
「你沒有想過。」龍戰野替她回答了，「因為在你眼裡，我不過是一枚棋子。」
「一個出身低微、靠著幾場勝仗爬上來的魂導師團團長，用完就可以丟掉。」
「可我活下來了。」
「你活下來了……」橘子終於擠出了一句話。
「龍戰野，你活下來了……還變得如此強大……」
她最終緩緩地、如同認命般地閉了閉眼。
「可我不後悔。」
徐雲瀚猛然轉頭看向自己的母親，瞳孔之中翻湧著一種震驚與茫然。
橘子重新睜開了眼睛，「龍戰野，你說的不錯，我確實在你酒里下了毒。」
「我確實和霍雨浩做了交易。我確實想要你的命。因為那個時候，你是我兒子的威脅。」
「一個立下赫赫戰功、手握兩大獸王魂導師團、在整個日月帝國軍中威望如日中天的年輕人，你讓我這個帝後怎麼睡得安穩？」
她的聲音越說越急，越說越響，「你問我有沒有想過今天？我當然想過！」
「從我對你下手的那一天起，我就想過無數種可能會有的結局。我想過你會死，想過你會回來報仇……」
龍戰野安靜地聽著，等橘子說完了，他才緩緩開口：
「你說完了？」
橘子的胸膛劇烈起伏著，看著龍戰野那張沒有半分波瀾的面容，突然覺得一陣徹骨的寒意從脊椎深處一路竄上來。
「那該輪到我說了。」
龍戰野微微偏過頭，目光落在了一旁那道被九級束縛之光捆得嚴嚴實實的身影之上。
霍雨浩佝僂著身子癱在焦土之上，他的雙眼眸半闔著，眼窩深陷，如同一盞即將燃盡的油燈。
六十多年的囚禁與放血，已經將他曾經那個意氣風發的靈冰斗羅磨成了一具勉強維持著呼吸的軀殼。
但當他聽到橘子的聲音時，那雙眼皮微微顫動了一下，那雙渾濁的眼眸緩緩睜開了一條縫。
「霍雨浩。」龍戰野開口，聲音之中沒有嘲諷，沒有恨意，甚至連一絲居高臨下的憐憫都沒有，只剩下一種平靜的陳述。
「七十多年前你在明都大爆炸中偷人形魂導器的時候，是我把你抓了個現行。」
「那時候我就覺得你這個人很有意思，明明是天縱之才，卻總喜歡干一些偷雞摸狗的勾當。」
霍雨浩的嘴唇微微翕動了一下，乾裂的唇縫之間溢位一縷暗紅色的血絲。
「後來你和橘子聯手，用毒酒害我，用十一枚九級定裝魂導炮轟我……」
龍戰野的聲音依舊平靜，像一條正在緩緩流淌的河流，「你覺得我該恨你嗎？」
霍雨浩的嘴唇又翕動了一下，「該……」
「那我該殺你嗎？」
霍雨浩沉默了。他的眼眸在那一瞬間翻湧起一種極為複雜的情緒。
有恐懼，有悔恨，有不甘，有釋然，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平靜。
他緩緩地、如同用盡了全身最後一絲力氣般點了點頭。
「該。」
龍戰野沒有動，目光最終移向了橘子。
「橘子，你方才說你不後悔。那我問你，如果重來一次，你還會下那杯毒嗎？」
橘子的嘴唇抿緊了，內心在劇烈的掙扎著。
她的目光在一瞬間掃過霍雨浩那張灰敗的臉，掃過徐雲瀚那張帶血的年輕面容……
「我……」她的聲音沙啞而乾澀，「我不知道。」
「你當然不知道。」
「因為你從來就沒有真正想過別人的命是什麼。」
「你只想著你的兒子，你的地位，你的復仇！」
「霍雨浩對你有情，你就利用他的情。徐天然是你丈夫，你就毒殺他。」
「我為日月立下赫赫戰功，你就賜我毒酒。你這一輩子，有沒有真正把誰當成人看過？」
橘子的嘴唇微微顫抖著，眼眸之中有淚光在翻湧。
「相必這眼前的日月大帝『徐雲瀚』，也並非徐天然的兒子吧，而是霍雨浩的種？」
龍戰野的這句話，讓橘子的身體猛然一晃，她的嘴唇僵在了半張的狀態。
日月大帝『徐雲瀚』猛然轉頭看向自己的母親。
「母后……？」
龍戰野的目光在那對母子之間緩緩游移。
橘子的喉嚨之中發出一聲嘶啞的嗚咽：「你……你怎麼會……」
「我怎麼知道？」龍戰野微微偏了偏頭，「精神屬性的變異白虎武魂，除了是霍雨浩的種，還有誰？」
徐雲瀚的身體猛然一震，他緩緩轉過頭看向自己那位癱軟在焦土之上的母親。
「母后……他說的是真的？」
橘子的嘴唇顫抖著，「是……真的。」
徐雲瀚的身體在那一瞬間猛然向後倒退了數步，滿眼不可置信。
「所以……我姓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