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蔭道上，方才那一場小小的風波散去，周遭重歸平和。微風卷著樹葉沙沙作響，陽光穿過枝葉，在地面投下一片片晃動的碎金。
江楠楠側過頭悄悄打量霍雨浩。方才出手鎮壓那名史萊克學員之後，少年眉眼間那一點鬆弛已經淡了些許，眼底蒙上一層淡淡的沉鬱，方才漫步時難得的閒適，被那番挑釁攪得消散大半。
她心裡微微一動，有心緩和這份略顯壓抑的氣氛。可她終究是以史萊克交換生的身份來到日月學院，很多地方受身份所限，並不能隨意走動。
猶豫片刻，她輕聲開口，聲音被風揉得很柔和：「要去見一見其他老師嗎？他們對你，其實還是很惋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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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雨浩腳步微微一頓，垂在身側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了蜷。目光望向遠處錯落的魂導建築，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意：「他們不認為我是叛徒嗎？」
這句話說得平靜，還帶著幾分戲謔，可心底卻是百感交集。史萊克承載過他最初的成長，可也留下無數委屈與傷痕。
江楠楠輕輕搖了搖頭，髮絲隨著動作微微晃動，連忙解釋：「剛才那個只是少數罷了。魂導系的大部分人，更多的是惋惜。他們也覺得你的離開其實情有可原，畢竟那時候的史萊克，並沒有給你多少切實的幫助。」
她頓了頓，想起當年舊事，語氣也帶上幾分悵然：「當初你申請的稀有金屬，還被老師剋扣截留。換作是我，我也會想要離開。我不會評判你的選擇，就像當初，你也從來沒有干涉過我的決定一樣。」
這番話字字懇切，沒有居高臨下的說教，也沒有假意的勸慰，只是站在旁觀者的角度道出實情。
霍雨浩轉頭看向身旁的少女，眸色微動。過往的偽裝、掙扎，那些在魂導系埋頭苦熬、材料匱乏的日子，一幕幕在腦海一閃而過。
「師傅，謝謝你。我如今擁有的一切，最初都來源於你。只是……」她話音稍緩，話到此處，卻沒有繼續往下說。千言萬語堵在心口，立場的鴻溝、過往的糾葛，不是三言兩語便能消解。
江楠楠見他欲言又止，正要接話。
霍雨浩卻輕輕擺了擺手，打斷了她，眼底重新浮起幾分淡淡的探究，語氣帶著幾分屬於師長的從容：「走吧，帶我看一看，他們待你如何。」
江楠楠聞言，心頭的幾分沉重一掃而空，莞爾輕笑，眉眼彎起，露出淺淺的梨渦：「好。」
兩人調轉方向，朝著史萊克交換生在日月學院的聚居院落走去。
一路上行人往來，不少日月學院的魂導師認出霍雨浩，紛紛頷首示意。院落坐落於校園僻靜的一角，院牆爬滿藤蔓，院門外栽種著幾株矮樹，遠遠便能聽見院內傳來的說笑聲，氣氛熱鬧鮮活。
踏入院落，院子裡三三兩兩聚著不少史萊克來的交換學員，一張張熟悉的面孔映入霍雨浩眼帘。
他目光悄然掃過全場，心裡暗暗鬆了口氣，當初剋扣自己稀有金屬的那名老師，並不在此處。
「是雨浩！稀客啊，歡迎歡迎！」
一道爽朗的聲音響起，帆宇一眼便看見了進門的霍雨浩，完全不在意他如今身為日月帝國魂導師的身份，臉上沒有半分隔閡，大步迎了上來，伸出手。
霍雨浩伸手與他輕輕一握，掌心傳來對方溫熱的觸感。
帆宇笑容滿面，目光在二人身上掃過，高聲笑著說道：「今天我們大夥聚在這裡，正是慶祝楠楠順利進入明德堂深造。有你這位名師在，她今後在日月也算再無遺憾了。」
院內其餘史萊克的老師與學員也紛紛望過來，沒有預想之中的敵視與排斥，不少人臉上露出友善的神色，陸續上前打招呼。
「好久不見，霍雨浩。」
「沒想到能在這裡見到你。」
有人眼神複雜，藏著幾分惋惜，卻依舊送上問候。沒有尖銳的指責，沒有「叛徒」的刺耳稱呼，只有久別重逢的寒暄。
霍雨浩一一頷首回應，心中頗有感觸。原以為再次相見，會是滿場的冷眼相向，可眼前的景象，遠比自己預想的要溫和許多。心底那道緊繃的防線，悄然鬆了一絲。
正午的陽光暖融融灑落在庭院，空氣中漂浮著草木清香，桌上擺放著果子與茶水，歡聲笑語此起彼伏，氛圍鬆弛又熱鬧。
已是正午時分，日頭漸漸升高。帆宇看了看天色，轉頭對二人眨了眨眼，大手一揮，直接開口安排：「時間不早，我們這邊還要悄悄給楠楠準備一份驚喜，就不耽擱你們了。雨浩，麻煩你帶楠楠出去逛逛吧。」
霍雨浩略一怔神，隨即明白過來，眾人是特意騰出空間，給他們二人獨處的機會。
江楠楠臉頰微微一熱，抿著唇，強忍著笑意。
辭別院內眾人，兩人再一次並肩走出院落。
喧鬧的院落被拋在身後，街道上往來學員絡繹不絕，街邊不少店鋪敞開大門，食物的香氣隨風四散。遠遠一處煙火繚繞的小店闖入視線，那是一家烤魚店，炭火的焦香撲面而來。
霍雨浩目光落在店鋪招牌上，腳步自然而然停了下來。
「去那邊坐坐。」他抬手指向烤魚店。
江楠楠順著他手指望去，鼻尖嗅到誘人的香氣，不由得眼前一亮。
走入店內，木桌木椅簡單樸素，炭火在烤架下噼啪輕響，油脂滴落，騰起裊裊白煙。
霍雨浩熟門熟路點好了餐，主動付了魂幣，淡淡開口：「這家店的烤魚，手法有幾分我當年的手藝。」
江楠楠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笑出聲：「是嗎？那我可要好好嘗嘗。」
二人尋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木窗半敞，暖風穿窗而入，街上人來人往的景象盡收眼底。炭火烘烤的香氣縈繞在鼻尖，烤魚滋滋作響。
褪去方才院落里的應酬客套，周遭氛圍變得悠閒鬆弛。
江楠楠手肘輕搭桌沿，看著對面少年，語氣輕鬆：「沒想到帆宇老師他們，會這麼歡迎你。我還擔心，場面會很尷尬。」
霍雨浩端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水滑入喉嚨，壓下心底萬千思緒，輕聲說道：「我也沒有料到。想來，記恨我的終究只是一小部分人。」
他望著窗外川流不息的人群，心中感慨萬千。
縱使立場已經分屬兩國，可那些曾經在史萊克相處過的舊人，依舊還留存著一份舊日情分。
「說起來，明德堂的壓力很大吧？」江楠楠輕聲問道。
霍雨浩微微點頭，指尖輕輕摩挲茶杯邊緣：「不小，衝擊七級魂導師，處處都是瓶頸。」
炭火噼啪作響，烤魚的香氣愈發濃郁，少年少女隔著一張木桌，慢悠悠閒談，沒有立場的對峙，沒有修煉的重壓，只餘下這片刻簡簡單單的煙火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