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離別

  斗魂台上驚心動魄的混戰落幕,籠罩全場的精神幻境如同被清風吹散的雲霧,一點點消融褪去。

  刺眼的日光重新灑落,原本廝殺吶喊的斗魂台不復存在,所有人依舊安安穩穩坐在教室的座位之上。

  不少少年胸口還在劇烈起伏,額角布滿細密的汗珠,手臂肌肉依舊殘留著高強度搏鬥後的酸脹感,仿佛方才的拼殺就發生在轉瞬之前。

  幻境之中發生的一切,沒有留下半點痕跡,可所有的實操記憶、對戰感悟,都完完整整地烙印在每個人的精神深處。

  斗魂台上武魂與自製魂導器交相碰撞的畫面,混戰里臨時結盟、轉眼又互相對峙的殘酷,一幕幕在腦海中不斷回放。

  先前在幻境魂導工坊日夜打磨器件的經歷,一次次銘刻符文失敗報廢坯料的懊惱,反覆調整符文通路、優化魂力損耗的思考,全部轉化成實打實的經驗。

  他們不再只停留在書本理論,親手體會過材料特性,明白符文銜接的要點,懂得如何依照自身武魂去設計適配的魂導器具。

  這些來之不易的積累,會成為他們未來考取魂導師資格的巨大底氣,省去大量摸索試錯的時間,往後面對魂導師考核的實操關卡,便不會手足無措。

  每個人的心底,都悄然埋下了武魂與魂導器結合的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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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室里安靜了片刻,隨後響起細碎的交談聲,少年們互相回味剛才幻境裡的對戰,有人為自己魂導器的缺陷感到遺憾,也有人欣喜於自己摸索出來的全新戰術。

  下課的時間到了,同學們紛紛收拾書本準備離開。霍雨浩開口,叫住了方才幻境混戰之中,堅持到最後、唯一站在斗魂台上取勝的少年。

  少年聞聲停下腳步,眼中帶著幾分疑惑,心中隱隱猜測,或許老師會有特殊的嘉獎。霍雨浩朝他輕輕抬了抬手,示意他隨自己來。

  兩人避開喧鬧的走廊,走到學院一處僻靜的小院。院內草木蔥蘢,四周少有學員往來,十分安靜。

  霍雨浩確認四周沒有旁人窺探,靈眸精神探測悄悄鋪開,把方圓百米之內盡數探查一遍,確定沒有偷聽埋伏之後,才抬手打開自己的儲物魂導器。

  一道微光閃過,一塊流轉著溫潤淡淡光華的千年魂骨靜靜躺在他的掌心,古樸厚重的氣息緩緩散開。

  少年看見魂骨的一瞬間,渾身一震,呼吸猛地一頓,眼睛瞪得大大的,腳步下意識往前挪了半步,內心掀起驚濤駭浪。

  千年魂骨何其珍貴,就算是大勢力家族的核心子弟,也未必能夠輕易得到,他從來不敢奢望,自己僅僅是幻境混戰取勝,就能收穫如此貴重的寶物。

  狂喜湧上心頭,可他很快強行壓下臉上外露的神色。

  「這是你在幻境混戰拔得頭籌的獎勵。」霍雨浩把魂骨遞到他的面前,語氣鄭重。

  少年伸出雙手,卻遲遲不敢接下,嘴唇微微顫動:「老師,這太貴重了。」

  「獎勵歸獎勵,但你一定要牢牢記住一句話,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霍雨浩眉頭微斂,神色嚴肅,目光直直看向少年。

  「千年魂骨的消息絕對不能向外泄露半分。這座小城魚龍混雜,一旦這件事走漏風聲,不光是你,連你的家人都有可能招來殺身之禍。除了你我,不許告訴任何人。」

  少年心中一凜,瞬間明白其中的兇險,剛剛升起的喜悅被一層冷靜覆蓋。他重重地點頭,雙手小心接過這塊冰涼厚重的千年魂骨,指尖觸碰魂骨表面,能夠感受到裡面澎湃磅礴的力量。

  攥緊魂骨,他抬起頭,眼神懇切,語氣帶著一絲緊張:「老師,我想現在就開始吸收魂骨,懇請您為我護法。我擔心中途被外人打擾,一旦失敗,後果不堪設想。」

  霍雨浩望著他,微微頷首應下。

  少年不再多言,走到小院中央,盤膝坐於青石地面,雙手緊緊貼住魂骨,閉上雙眼,開始啟動魂骨的融合。

  一股淡淡的光暈從魂骨向外蔓延,緩緩包裹少年的身軀。霍雨浩靜立在他身側,無形的精神力化作一道屏障籠罩四周,但凡有半點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整個小院安安靜靜,只有微風拂動樹葉的沙沙聲響。魂骨吸收漫長又痛苦,少年眉頭緊緊擰起,額頭上不斷滲出冷汗,咬緊牙關默默承受,全程不曾發出一聲呻吟。


  然後,十日時光緩緩流逝。

  這十天裡,那少年謹守和霍雨浩的約定,對魂骨一事守口如瓶,面對同窗的好奇詢問,也只是含糊帶過,沒有露出半點破綻。

  這天天朗氣清,碧空萬里無雲,和煦的陽光灑遍整個分院。

  課堂之上,霍雨浩依舊如同往日一般站上講台,平靜細緻地授課。

  他繼續拆解團戰的思路,講解魂導器實戰運用的誤區,結合幻境當中眾人暴露出的種種問題逐一剖析。

  台下一眾學生聽得十分專注,所有人沉浸在知識之中,沒有人察覺到,這是霍雨浩留給他們的最後一堂課。

  時光匆匆流逝,課程走向尾聲。少年們收拾書本,準備下課離開。

  就在眾人即將起身的剎那,淡淡的精神力微微波動,靈眸幻境一閃而逝,講台上憑空出現一封封好的書信和一個儲物魂導器。

  最前排的同學最先發現,上前拿起信封。拆開閱讀之後,臉上露出愕然與失落,消息飛快傳開,全班同學紛紛圍攏過來。

  讀完信紙上的文字,大家才恍然大悟,霍雨浩即將離開這座小城分院儲物魂導器里是給他們的禮物。

  信中字字懇切,他叮囑眾人不可懈怠修煉,不要忘記實戰教會他們的道理,團戰切記冷靜配合,善用魂導器補足自身短板,面對危險學會保全自己,勉勵這群少年堅持走魂師與魂導師並行的道路。

  字裡行間滿是師長的期許,沒有過多傷感,只有殷殷期盼。

  一時間,教室內氣氛低沉,不少少年心中滿是悵然,蒲公英少年、磐石少年還有青竹鞭少女,全都神色黯然,他們已經習慣了霍雨浩的授課,心中早已把這位年輕老師當成十分敬重的師長。

  一部分學生立刻趕往院長辦公室,想要挽留。

  可此時霍雨浩已經單獨面見過學院校長,鄭重當面告別。

  他把班級後續的教學安排一一交代妥當,將學生每個人的優缺點、修煉注意事項仔細說明。

  辭別校長之後,他沒有再去和學生們當面道別,怕徒增離別的傷感。腳步不停,穿過熱鬧的校園,一步步踏出學院高大的校門。

  門外街道人來人往,車馬穿行,霍雨浩望向遠方遼闊的天地,身影漸漸走遠,消失在街道的盡頭。

  而學院之內,那一封留下的離別書信,會長久提醒著這群少年,記住曾經的這一場特殊授課,帶著所學,繼續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