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搬空寶物

  槍尖砸入荒原中央,大地像脆弱的琉璃一般碎裂開來。

  裂縫以落點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深的足有百丈,寬的可吞山河。

  白金色的衝擊波呈環形向外擴散,所過之處皆化為齏粉,連遠處的岩漿海都被掀上了天,赤紅的岩漿如暴雨般傾盆而下。

  炎魔君主死了,他被擎天槍貫穿胸口時就已經沒了生息,屍身砸落在荒原上,胸口的窟窿里再沒有一絲紫火流出。

  影魔君主也死了,他的數百道陰影碎片被槍意絞成虛無,連一絲殘魂都沒能逃出去。

  骨魔君主更慘,他那堅不可摧的骨甲和暗紅色的本體一起被槍芒碾成了漫天碎屑。

  但是烏癤還活著。

  他躺在離巨坑數百丈遠的地方,整個人嵌在一塊被衝擊波震裂的岩石里,胸口、肩膀、雙腿上全是傷,紫血將身下的焦土都浸透了。

  他本來也以為自己死了,那道槍芒撞上來的一刻,他感覺自己像是被一座天外神山正面砸中,意識都在瞬間被轟出了體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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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見了光,無窮無盡的光,然後就是一片漆黑,他以為那就是死亡。

  但他又醒了過來。

  很疼,渾身沒有一處不疼。

  但他確實活著。

  他費盡全身力氣把眼睛睜開一條縫,看見了暗紫色的天穹,看見了遠處巨坑中央那杆依舊流轉著光芒的擎天槍,看見了那個站在巨坑邊緣的白袍身影。

  烏癤的腦子裡空白了很長時間,然後才後知後覺地湧上一股劫後餘生的狂喜。

  活著,他還活著!

  那一槍沒有取他性命,只是將他重創。

  他活了幾千年,最懂什麼叫活著。活著比什麼都強,只要活著,就還有機會,就還有翻盤的可能。

  他躺在地上,胸膛劇烈起伏,喉嚨里發出幾聲破風箱般的喘息。活著的感覺,真他娘的好。

  雲冥從巨坑中拔起擎天槍,先把炎魔君主留下的紫火結晶收了,又把影魔君主留下的那團陰影縮成一顆黑色珠子收進袖中,骨魔君主的骨甲殘片也被他挑了幾塊完整的收起來。

  烏癤一瘸一拐地跟在後面,每走一步,傷口就扯得他齜牙咧嘴。

  但他不敢喊疼,也不敢落後半步。

  他現在這條命就懸在雲冥手裡,什麼時候落下來,全看這位大爺的心情。

  「你熟悉這裡。」雲冥沒有回頭。

  烏癤趕緊上前兩步,忍著渾身疼痛,彎著腰道:

  「熟悉,我在惡魔位面活了快五千年,每一座山每一條河都裝在我腦子裡。您要去哪,我都能帶路。」

  雲冥「嗯」了一聲。

  於是烏癤就這麼當起了嚮導。

  兩人橫穿了大半個惡魔位面,每走一段路,雲冥都會停下來用精神力掃過四周,發現好東西便隨手收了。

  烏癤一路上給他指了好幾處礦脈和秘境,笑得臉都快僵了。

  他越帶越賣力,像個急於證明自己有價值的奴僕。

  帶好了路,他就能,一旦沒了價值,就是死。

  這個道理他比誰都清楚。

  走到一片紫黑色的荒原時,他們遇到了第一撥攔路的。

  那是骨魔君主的領地外圍。一群渾身覆著灰白骨甲的惡魔,正守在一道地裂峽谷入口。

  它們遠遠看見烏癤,先是一愣,顯然是認得這位君主的。

  隨即看見烏癤身後跟著個白袍人類,立刻警惕起來。

  為首那個骨甲最厚的惡魔頭領把手中骨矛往地上一拄,大聲喝道:

  「烏癤大人,您身後那個是什麼東西?骨魔君主的領地,豈是外人能亂闖的!」

  「而且這麼低賤的物種,怎麼敢靠近骨魔大人的領地?」

  守衛看著雲冥那與他們相比,較為瘦弱矮小的體型,就不由得心生鄙夷。

  什麼阿貓阿狗也敢過來。

  烏癤大人也真是的,跟這麼弱小的人在一塊,也不怕有失身份。

  果然還得是自家君主有格調,有實力。

  烏癤的心差點從嗓子眼裡跳出來,這個蠢貨!

  他正想開口喝退,雲冥已經抬起了手。

  一道槍芒閃過,骨甲惡魔頭領手中的骨矛寸寸斷裂,整個人被掃飛出去,砸在峽谷岩壁上,碎成幾塊。

  其餘幾個惡魔還沒反應過來,雲冥隨手一槍橫掃,槍芒如月牙般盪開,那些惡魔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盡數被碾成碎屑。

  烏癤站在原地,腿都軟了。

  他張了張嘴,半天才從喉嚨里擠出幾個字:

  「冕……冕下,這些蠢貨有眼不識泰山,死得好,死得妙……」他一邊說一邊擦著額頭上冒出的冷汗。

  可笑,他一個惡魔君主,居然在給一個人類叫好,但他現在只想活著,臉算什麼東西。

  兩人繼續往前走,一路掃蕩過去。

  遇到不開眼的惡魔,雲冥連腳步都不停,隨手一槍便是清場。

  烏癤跟在後面,越走越覺得心驚。那些惡魔里不少都是他們麾下的精銳,結果連讓這個人類認真起來的資格都沒有。

  就像走在路上順腳踢開幾塊石子,連眼都不眨一下。

  他們來到骨魔君主的骨塔。

  那是一座萬丈高塔,通體由惡魔骨骼砌成,陰氣森森。

  雲冥連門都懶得推,一槍將塔身劈成兩半,裡面的東西嘩啦啦灑了一地。

  烏癤站在旁邊,看著那些他叫得出名字的珍寶一件件被雲冥收走。

  萬載魔骨、地煞血晶、幽冥鬼藤的根莖、還有那根骨魔君主最得意的魔淵隕鐵。

  那些東西隨便一件放到惡魔位面,都能引起一場腥風血雨,現在全成了這個白袍人類的囊中之物。

  接著是炎魔君主的宮殿。藏在東南火海之下,岩漿從四面八方倒灌而下,匯成一道赤紅的天幕。

  炎魔的手下比骨魔的多,光是在火海外圍巡邏的惡魔就有好幾百個。他們遠遠看見烏癤領著個陌生人過來,一個個都愣住了。

  一個頭上長著獨角的惡魔百夫長壯著膽子上去攔路:「站住!炎魔陛下的寢宮,誰敢——」

  話沒說完,雲冥一槍點出,獨角惡魔的眉心多了一個透明窟窿。

  其餘惡魔嘩地散開,有的往上沖,有的往後逃。

  雲冥連看都不看,槍勢不改,一道白虹貫穿火海天幕,將整座宮殿的禁制連根絞碎。

  天幕炸開的那一瞬間,火海倒卷,數百惡魔被衝擊波掀飛出去,紫血如雨般灑落。

  烏癤站在火海邊緣,看著那白袍身影在漫天火星中踏步而行,衣袍纖塵不染,像一尊從火焰中走出來的神祇。他的膝蓋又軟了。

  炎魔的宮殿裡藏著數不盡的火屬性奇珍,萬載地心炎、赤炎精金、天火琉璃、還有那塊由整條岩漿靈脈凝結而成的炎魔之心。

  雲冥看了一件,收了,又看了一件,收了。到最後,整座宮殿被搬得乾乾淨淨,連牆上的紫火壁燈都被順手拆走了。

  烏癤在後面看得眼皮直跳,那可是炎魔君主攢了上千年的家底啊,就這麼被搬空了。

  他忍不住在心裡罵了一句:強盜啊,這個人類比惡魔還像惡魔。

  最後是影魔君主的巢穴,藏在北邊幽影裂谷的最深處,九曲十八彎,空間斷層層層疊疊。

  影魔的守衛最少,但最難纏。它們隱藏在陰影中,無聲無息,專門在暗處下殺手。

  可它們遇上的雲冥,精神力鋪展開來,方圓數里的陰影盡數顯形。

  那些藏在暗處的影魔守衛,像被拎著脖子的魚一樣從陰影中現出原形。然後就是一槍。

  連悶哼都來不及。

  影魔的巢穴里堆著各種稀奇古怪的東西。陰影結晶、虛空碎片、無痕鬼衣、還有一件連烏癤都叫不出名字的暗紫色斗篷,據說是影魔用自己蛻了幾千年的皮煉製而成。

  雲冥把那件斗篷拿起來看了看,微微點頭,收進了自己的囊中。

  烏癤的心又滴了一次血。

  三個君主的寶庫全部搬空,惡魔位面幾千年攢下的家底盡數歸了雲冥。

  烏癤跟在後面,笑得臉都快抽筋了,他一面走一面安慰自己:沒事,沒事,這些身外之物算什麼,只要活著,什麼都有了。

  「還有你的。」雲冥忽然開口。

  烏癤的笑容僵了一瞬。但他到底是烏癤,活了五千年的老狐狸,應變功夫早就刻在了骨頭裡。

  他立刻轉過身,笑得比剛才更恭敬:

  「我的那些破爛,哪入得了冕下的眼,不過既然冕下想要,我這就帶路。」

  「我那裡沒什麼好東西,就是幾千年攢下來的一些零碎,要是有一樣能入得了冕下的法眼,那是我的榮幸。」

  他說得輕巧,但那可是他幾千年來從死人堆里撿回來的,是他最後的家底。他領著雲冥穿過層層禁制,開啟寶庫大門,裡面堆著不少東西。

  礦石、晶核、魔器,還有幾件連他自己都叫不出名字的古老物件。

  「都在這裡了。」烏癤站在寶庫門口,弓著身子,臉上是討好的笑容:「冕下請隨意。」

  雲冥沒有走進去,只是站在門口掃了一眼。

  然後他轉過身,看著烏癤。

  「冕下還有什麼吩咐?」

  烏癤的心猛地提了起來,臉上的笑容卻一點沒變:「只要您說一聲,我——」

  「帶完路,你就沒用了。」

  雲冥緩緩低眉道。

  烏癤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冕下,你在開玩笑吧?」

  烏癤調整了一下僵硬的臉,試探著問道。

  雲冥眸光微眯:

  「你去死,可懂?「

  烏癤的腦子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拳,嗡嗡作響。

  沒用?

  還讓我去死?

  他帶了這麼遠的路,賣了一路的情報,像條狗一樣搖了一路的尾巴。

  現在到了地方,這白袍人類輕飄飄的一句沒用了,甚至就要處理掉它。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點什麼。

  但云冥沒有給他機會。

  槍芒一閃。

  烏癤的胸口被穿透,整個人向後倒去。

  他的身體砸在宮殿前的石階上,滾了幾圈,停在一片灰綠色的泥沼邊。

  劇痛從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他躺在地上,能感覺到生命正在從傷口裡流走。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暗紫色的天穹,嘴唇一開一合,卻只發出幾絲破風箱般的嘶鳴。

  他想罵,想吼,想把這五千年來學過的所有惡毒字眼全砸出去。

  憑什麼?他出賣了其他君主,出賣了領地,出賣了同族,像條狗一樣把什麼都給賣了,到頭來連條活路都換不到。

  他恨,恨雲冥,恨這個白袍人類連一點活路都不給他。

  恨阿爾巴,恨那個蠢貨為什麼不能再強大一點?為什麼這麼弱?

  恨炎魔、影魔、骨魔,恨他們三個廢物聯手都拖不住一個人類。

  恨這個位面,恨這片天,恨自己為什麼要活這幾千年。

  要是早死了,也就不用受這份屈辱。他活了幾千年,賣過無數次隊友,逃過無數次死局,到頭來還是沒逃掉。

  這他媽的是什麼狗屁命。

  他最後一口氣哽在喉嚨里,眼睛還睜著,倒映著惡魔位面暗紫色的天穹。沒有閉眼。

  雲冥沒有再看。

  他本來就沒想著讓烏癤活下去,而且相比於其他三個惡魔君主,不是多活了一段時間嗎?

  他走進烏癤的寶庫,把能入眼的東西盡數收了。

  然後走出宮殿,站在沼澤邊緣。五大君主,全部伏誅。

  接下來,就該去找他真正要找的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