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爾巴的瞳孔,猛地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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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四個字是他自己說的,他出場時何等狂傲,說眼前這個白袍人類不過如此,說要把那杆破槍折成兩截,乃至把對方的頭擰下來。
現在這四個字被原封不動地甩回他臉上,像一記耳光,抽得他腦子嗡嗡作響。
他想罵回去,可喉嚨里像堵了塊石頭。
罵他狂妄?
人家一槍碎了他的劍。
說他沒出全力?人家連第二招都沒用。
他活了上千年,頭一回體會到什麼叫真正的憋屈。
「給我上!」
阿爾巴嘶吼出聲。
九道身影同時從各處暴射而出,正是他那九個大惡魔。
它們在剛才的衝擊波中被震得七零八落,此刻聽到召喚,毫不猶豫地撲向雲冥。
衝鋒途中,九條尾巴便已纏在一起,一條連一條,結成一道紫黑色的能量鎖鏈,能量在鎖鏈中瘋狂流轉,九個大惡魔的氣息連成一體,隱隱有了幾分極限斗羅的威勢。
雲冥看了它們一眼,擎天槍再度刺出。
這一次不只是一槍,而是一片槍影,槍尖如暴雨般傾瀉,快到在場沒有人能看清他出了多少次手。
只看到一片白熾色的槍芒在空中炸開,像滿天星辰同時墜落。
數十槍迸發,每一槍都落在大惡魔們身上,槍尖破空的厲嘯連成一片刺耳的轟鳴。
大惡魔們透過尾巴鎖鏈瘋狂傳遞能量,一個受傷,九個分攤。
可分攤的速度遠遠跟不上受傷的速度,槍影越來越密,槍意越來越重,能量鎖鏈上的紫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
第一個大惡魔的胸口炸開,第二個的翅膀被撕開,第三個的尾巴被槍尖掃斷。
九個大惡魔同時噴出紫血,纏在一起的尾巴再也支撐不住,同時崩斷。
九個龐大的身軀被槍意震得離地飛起。
雲冥將槍身一橫,一記橫掃,槍桿掃在九個大惡魔身上,將它們像掃落葉一樣掃飛出去。
不偏不倚,砰砰砰砰,接二連三砸在原恩震天和雅莉面前的地面上。
「這幾個,交給你們。」
雲冥的聲音從那邊傳來。
原恩震天低頭看著砸在自己腳邊的九個惡魔,嘴角狠狠抽了一下。
九個,個個都是超級斗羅往上,前後加起來才多久?
他下意識轉頭看了一眼身後那幾位封號斗羅,白髮族老捻著鬍鬚,手指停在半空中一動不動,壯年封號斗羅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
連平日裡最沉穩的原恩天殤,此刻喉結也在上下滾動。
「都愣著幹什麼?」
原恩震天最先回過神來,大喝一聲:「擎天斗羅把獵物都送到嘴邊了,還不快動手!」
幾位封號斗羅如夢初醒,紛紛釋放武魂朝那堆大惡魔撲了上去。
白髮族老一馬當先,泰坦巨猿武魂附體後整個人大了一圈,雙拳掄起來像兩柄重錘,對著面前的大惡魔就是一頓猛砸,邊砸邊哈哈大笑:
「痛快!老夫多少年沒這麼痛快過了!」
壯年封號斗羅則直接繞到惡魔背後,一掌劈在它後頸的鱗片縫隙里,惡魔的脖子當場歪了半邊,他甩了甩手上沾的紫血,嘖了一聲:
「這血真髒。」
原恩天殤這邊卻是另一副光景。
他極為沉默,但每一拳都帶著十幾年的恨意。
一拳接一拳,拳勢愈發厚重,砸得面前的大惡魔臂骨寸寸斷裂。
旁邊的同族互相對視一眼,誰也沒有出聲,他們都知道原恩天殤這些年是怎麼過來的。
何況他們也跟這個惡魔毀滅有仇,惡魔被打的越是慘,他們越是高興。
雅莉站在大陣外側,抬手一道金色聖光刷在最近的大惡魔身上。
那惡魔剛撐起半個身子,被聖光一照,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又重重摔回地面。
身上嗤嗤冒著白煙,紫黑色的魔氣肉眼可見地蒸發了一層。
她微微點頭,又抬起手,聖光鋪天蓋地灑出去,將整個戰場都籠罩在其中。
惡魔們在聖光壓制下動作慢了半分,力量弱了幾分,十分的實力連一半都發揮不出來。
山腰另一側,困魔大陣的光幕將數萬惡魔分割成幾十個小塊。
魂導機甲在戰場上橫衝直撞,每一炮下去就有一片惡魔被炸飛。
魂導炮彈從遠處陣地上呼嘯而至,在惡魔最密集的地方炸開,衝擊波裹挾著彈片橫掃四方,一炸就是一大片。
幾十位魂聖散布在陣眼位置,操控著遠端攻擊不斷轟擊光幕中的惡魔,魂技的光芒此起彼伏,一刻不停。
那些魂斗羅級別的高手則負責在陣眼之間遊走,專門點殺那些試圖衝擊光幕的漏網之魚。
一個魂技砸下去,漏出來的惡魔便被轟回光幕之中,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
一位魂斗羅剛收拾完一波,抽空往核心戰區那邊瞄了一眼,正好看見雲冥一槍橫掃把九個大惡魔掃飛的畫面。
他嘴巴張了張,扭頭沖旁邊的同伴說:「你看到沒。」
「我又不瞎。」同伴手裡的魂導長刀還舉著,刀刃上紫血都沒掉,就又抬起來,往旁邊的惡魔砍。
旁邊另一個魂斗羅蹲在石頭上,往嘴裡灌了口水,抹了抹嘴:「那個阿爾巴剛才說要把擎天斗羅的槍折成兩截,現在他的劍倒是先碎了。」
「他那把劍也夠倒霉的,跟這個叫阿爾巴跟,應該也挺久了,估計頭一回碰上硬茬。」
「他這把劍也其是挺不容易,以前砍的都是軟柿子,突然碰上個鐵板,直接碎成渣了。」
「你們說阿爾巴回去以後怎麼跟吉他惡魔說?就說『本君去征服斗羅大陸了,然後戰術性撤退』?」
「他還能回去嗎?擎天斗羅那個架勢,像是放他回去的意思?」
幾個人同時往核心戰區看了一眼,阿爾巴正被雲冥一槍接一槍地釘在地上,連爬起來都費勁。
幾個人沉默了片刻,其中一個嘆了口氣:「也是。話不能說得太滿。」
阿爾巴此刻根本顧不上別人在說什麼。
他被雲冥一槍接一槍地挑飛、砸落、釘穿,渾身上下沒有一處完好的鱗片,紫血從無數道傷口裡往外涌。
他想要反擊,可每次剛舉起劍,槍尖就已經點到了他手腕上。
他想要閃避,可那桿槍如影隨形,不管他退到哪裡,槍尖始終追在他胸口三尺之外。
他想要逃跑,可每次剛轉過身,槍桿就掃在他腰側,將他砸回原地。
這就是在碾壓他,甚至還是在戲耍他。
如同老叟戲小孩,讓他處處感到憋屈。
白髮宿老正揍著面前的大惡魔,抽空往那邊瞥了一眼,手上的動作都不由得慢了幾分。
他活了上百年,見過的封號斗羅交手不下百場,從沒見過這種打法。
擎天斗羅明明一槍就能捅穿那個惡魔君主的腦袋,偏偏不捅,一槍一槍往身上扎,每一槍都扎在最疼的地方,每一槍都讓阿爾巴慘叫出聲。
他忍不住扭頭看了一眼原恩天殤,心裡默默說了句:天殤啊,擎天斗羅這是替你出氣呢。
壯年封號斗羅也看見了。
他的打法比他爹更狠,但此刻他也忍不住多看了那邊幾眼。
當年他的同族好友,近半都死在了惡魔之手,現在看到這個惡魔君主被如此壓制,內心忍不住叫好。
他深吸一口氣,轉過頭後,對著面前的大惡魔又是一掌劈下去,力道比之前更重了幾分。
原恩天殤的拳頭攥得最緊。他一拳一拳砸在面前的大惡魔身上,眼睛卻一直盯著阿爾巴那邊。
他看見阿爾巴被雲冥一槍挑飛,砸在地上滑出去幾十丈,剛爬起來又被橫槍掃倒,然後是第三槍、第四槍、第五槍……
他的妻子死在惡魔手裡,他的大哥被關在密室里十幾年,他的侄女從小頂著那個詛咒獨自撐了那麼多年。
這些帳,擎天斗羅正在替他們一筆一筆地討回來。
雅莉站在大陣外側,遠遠看著雲冥一槍接一槍地碾壓阿爾巴,輕輕嘆了口氣。
她太了解他了,他從來不會無緣無故地折磨對手。
當年惡魔之門那一夜,原恩家死了多少族人,原恩天殤的妻子死在惡魔手裡,原恩天宕被關了十幾年,原恩夜輝從小頂著墮落天使的詛咒獨自扛了那麼多年。
這口惡氣,雲冥今天一筆一筆地幫他們出。
她沒有說什麼,只是默默地抬起手,又給原恩天殤加了一道聖光術。
阿爾巴終於不再掙扎了。
他躺在地上,渾身鱗片沒有一處完好的,紫血從無數道傷口裡往外淌,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了。
雲冥站在他面前,擎天槍尖再次抵著他的眉心。
阿爾巴喘著粗氣,紫金瞳孔里倒映著那桿槍的鋒芒。
他活了上千年,頭一回被人打到這個地步。
大軍覆滅,大惡魔全死,連他自己都被打得像條死狗。
跑不掉,打不過,連反抗都反抗不了。
他想起自己剛衝出惡魔之門時說的那些話,每一句現在都變成了巴掌,一下接一下扇在他臉上。
他的手指還扣在劍柄上,體內殘存的本源還在緩緩流動。
他還有一些本源,不多,但夠他做最後一件事,把這些本源一口氣點燃,把力量推到前所未有的巔峰,然後劈出最後一劍。
這一劍劈出去,他自己也活不了,本源燃盡就是死路一條。
但那又怎樣?
與其被這個白袍人類一槍一槍羞辱至死,與其像條狗一樣趴在地上等死,不如拖著他一起上路。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住了。
阿爾巴的嘴角慢慢咧開,露出一個猙獰的笑容。
他的手指悄悄收緊,握緊了劍柄,體內殘存的本源開始朝一個點緩緩匯聚。
阿爾巴的嘴角慢慢咧開,露出一個猙獰的笑容。
他的手指悄悄收緊,握緊了劍柄,體內殘存的本源開始朝一個點緩緩匯聚。
然後一股無形的力量壓了下來。
沒有任何預兆。
雲冥甚至都沒怎麼動,但他的精神力已經如潮水般湧出。
神元境級別的精神力無形無質,卻重如山嶽,精準地壓在阿爾巴正在匯聚的本源之上。
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剛冒出的火苗上。
滋的一聲,本源流散,劍柄上的手指不由自主地鬆開了。
阿爾巴瞳孔驟縮。
雲冥低頭看著他的反應,語氣平淡:「想拼命?」
阿爾巴愣愣地看著他,紫金瞳孔里的瘋狂還沒來得及褪去,就被茫然取代了。
他想拼命,想點燃本源,想拖這個白袍人類一起上路,可現在他發現,自己連拼命的資格都沒有。
就像一條被摁在砧板上的魚,連蹦躂一下的權利都被剝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