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不過如此

  惡魔位面。

  天永遠是暗紫色的,空氣里全是硫磺味,大地乾裂出一道道口子,裂縫裡淌著暗紅色的岩漿。

  這裡沒有白天,也沒有黑夜。

  頭頂那道橫貫天穹的岩漿裂隙是唯一的光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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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就是惡魔位面。

  貧瘠荒涼就是最好的定義,天地間的能量稀薄又狂暴。

  斗羅位面與之相比,都顯得像個修煉聖地了一樣。

  但越破爛的地方,活下來的東西越狠。

  先天強大的除外。

  惡魔位面之中,五大君主各據一方,阿爾巴最強,准神巔峰。

  其餘四個單拎出來沒人是他對手,但也就強一檔。

  一對一穩贏,一對二也能打,四個一起上他也得跑,當然,就那四個廢物,他們自己不鬥起來都不錯了。

  王座杵在岩漿海中央,沒有所謂的宮殿,他不稀罕那些殼子。

  他認為,真正的強者就應該直面於天地之間,只有弱者才需要什麼宮殿房子去庇佑,那是廢物的行為。

  王座之上,阿爾巴正百無聊賴的坐著。

  他紫金鱗片覆著肩臂,頭上雙角三米長,角尖沖天,臉長得像人類,嘴角永遠掛著一絲輕蔑的笑意。

  背後則是一雙紫焰巨翼緩緩扇動,每扇一下空間就盪開波紋。

  惡魔位面的天地規則在排斥他,因為這片破位面太弱,撐不住他這號人物。

  手裡那柄黑暗魔劍比人還高,劍刃上的暗紫紋路,正在不斷閃動著,似乎這柄劍有自己的生命一樣。

  這柄劍下死過兩個君主,一劍一個,乾淨利落。

  王座下頭立著九道身影,個個皆為超級斗羅級別的氣息。

  那是他分裂本源塑造惡魔,這種手段,五個君主都會,可能攢出九個的,就他一人。

  別的君主攢四五個頂天了。

  什麼叫差距?這就叫差距。

  什麼叫最強?這就叫最強。

  一道惡魔之門在烏癤與他領地的交界處浮現。

  狂暴的惡魔氣息噴涌而出,數里的天都染成了更深的紫黑色。

  門那頭透過來一股天地能量,濃得讓他鱗片都在舒服的顫抖。

  比惡魔位面強太多了,比他去過的任何一個位面都強。

  一道烏光竄過來。

  另一位惡魔君王烏癤,落在王座前,瘦得跟根柴似的,四根羊角般的東西往後彎,純黑眼珠子看不見瞳孔。

  作為現在惡魔位面最頂點的存在,幾乎不可能有人能傷到他才對。

  但是他胸口處,卻存在著一道從鎖骨斜到肋骨的舊疤,在紫光底下格外猙獰。

  「斗羅位面。」

  烏癤的聲音又沙又刺:「它化成灰我都認得。」

  阿爾巴側頭看他。

  「十幾年前我那兒也開過一道,跟這一模一樣。」

  烏癤抬手摸了摸胸口那道舊傷,動作很輕,對眼前的阿爾巴訴說道:

  「當年,一個白袍人類,用一桿難以形容的長槍,向我直直的橫貫而來,不僅捅穿了我的惡魔之門,就連上萬精銳,活下來的不到一成。」

  「我胸口這道疤,就是那個人類所留下的。」

  阿爾巴嘴角那絲弧度又彎了幾分,帶著一縷嘲諷:

  「就那個人類?」

  「沒錯。」

  「兩千精銳,多名超級斗羅級別的大惡魔,被人一槍捅穿?」

  阿爾巴靠在王座上,語氣懶洋洋的,像在聽一個笑話:

  「烏癤,你可真給我們惡魔位面長臉,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你怎麼不乾脆死在那兒?起碼還能落個戰死的名頭,比現在這副熊樣強。」

  烏癤沒接話,只是摸著胸口那道疤。

  「那個白袍人類,強到什麼程度?」阿爾巴問道。

  「他的槍意,是我侵入諸多位面,見過最純粹的。」

  烏癤抬起那雙純黑的眼珠子,語氣裡帶著誠懇:「我活了幾千年,打過幾百場仗,從沒見過那種力量。我的大軍,加上我以及我麾下的大惡魔,哪怕是一般的惡魔君主陷入其中,也絕對討不了好。」

  想了想,烏癤帶著一種後怕的語氣,似乎是不願意回想的表情道:

  「就是那人,一桿長槍,硬生生的擊垮了我的大軍,還重傷了我。」

  阿爾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把你嚇成這樣,看來確實有兩下子。」

  「不止兩下子。」烏癤的聲音壓低了,低得到像是自言自語,「說實話,我這輩子只服過兩個人。一個是你,一個是他。」

  他抬起頭,那雙純黑的眼珠子直直盯著阿爾巴。

  「不過,他再強也就是准神巔峰。跟你一個境界。你在這個境界待了多少年了?上千年了,你的底蘊,你的黑暗魔劍,你手下這九個大惡魔級別的分裂體,哪一個不是碾壓同境界的存在?同為準神巔峰,他能在你手裡走幾招?十招?二十招?」

  阿爾巴沒說話,只是手指在王座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那道門開在你的地盤上。斗羅位面的天地能量,比咱們這兒濃十倍。那個白袍人類,是我這輩子見過最強的對手。」

  烏癤往前邁了半步,聲音忽然拔高了半分:「可你阿爾巴是誰?你是我們五個里最強的,你是整個惡魔位面最接近神的人,你要是連他都打不過,那咱們趁早死了擴張的心,窩在這窮地方等死算了。」

  他頓了頓,那雙純黑的眼珠子一眨不眨:

  「當然,你要是覺得沒把握……」

  不等他說完,阿爾巴已經慢慢地站起身。

  三米高的身形完全展開,背後火焰雙翼猛地一張,紫焰沖天而起,整片岩漿海都燒成了紫金色。

  岩漿在腳下炸開,天空被紫焰映得透亮,空間在他周圍扭曲變形,連位面本身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九個大惡魔同時抬頭,戰意跟著燒起來。

  他低頭看著烏癤,紫金瞳孔里像燒著兩團火。

  「沒把握?烏癤,你是不是被人一槍打傻了。」

  我是誰?我是阿爾巴,惡魔位面最強君主,准神巔峰,只差半步就是神。」

  「你們四個捆一塊兒,我都不放在眼裡。」

  「你接不住的槍,不等於我接不住,你打不過的人,不等於我打不過,你跟我不在一個層次,從前不在,現在不在,以後也不在。」

  「你用你這個連十招都接不住的廢物的標準,來衡量我?」

  阿爾法帶著鄙視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大聲笑道:

  「簡直笑掉大牙!」

  他將巨劍從地上拔起,劍尖指向天穹那道裂縫,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滿口森白的牙。

  「白袍人類?准神巔峰?一槍捅穿惡魔大軍?很好!這才配做我的對手!」

  「我就怕他太弱,一碰就碎,殺起來沒意思!幾百年了,我在這破位面都殺膩了,正愁沒有夠分量的獵物。今天這道門,就是給我送來的!」

  「那個白袍人類最好真有你說的那麼強,別讓我失望。要是他連我三劍都接不住——」

  他看向烏癤,紫金瞳孔里滿是傲然:「那我就回來找你算帳,浪費我的時間。」

  火焰雙翼猛地一振,他整個人拔地而起,在空中停了一瞬。

  紫焰在他周身燃燒,三米高的身形被火光拉成一道頂天立地的影子,覆蓋了整片岩漿平原。

  九個大惡魔同時升空,超級斗羅級別的氣息毫不掩飾地釋放出來,空間都在發抖。

  惡魔大軍從四面八方湧來,黑壓壓地鋪滿了大地,一眼望不到頭。

  「烏癤!你就在這兒等著!等我把那個白袍人類的槍折成兩截,把他的頭提回來,扔在你腳下!讓你親眼看看,你眼裡不可戰勝的對手,在我手裡,連個屁都不是!」

  他轉身,朝著惡魔之門的方向砸過去。

  紫金流光撕裂天穹,身後的九道身影緊緊跟隨,再往後是如潮水般的惡魔大軍。

  整個惡魔位面都在他腳下顫抖。

  烏癤站在原地,目送那道紫金光芒消失在裂縫裡。

  他抬手摸了摸胸口那道舊傷,嘴角慢慢浮出一絲笑意。

  狂吧,越狂越好。

  等你親眼見到那桿槍的時候,希望你還能笑得出來。

  阿爾巴要是真能殺穿斗羅位面,他也能分一杯羹,要是沒能殺穿,最好死在外面,他也能瓜分他麾下的領地。

  ……

  惡魔之門在身後轟然撐開,紫黑色的魔氣從門縫裡噴涌而出,將半邊天穹染成了暗紫色。

  岩漿海在腳下翻湧,硫磺味灌滿鼻腔。

  頭頂那道橫貫天穹的岩漿裂隙,將暗紅的光投在荒原上,把大地割成無數塊明暗交錯的碎塊。

  斗羅位面的天地能量濃得不像話,吸一口,鱗片都舒坦得張開。

  就沖這能量濃度,這一趟值了。

  這片位面確實比惡魔位面肥太多。不光能量濃,連空氣都有種清甜的感覺。

  腳下踩的這黑土,攥一把能滴出生命能量來。

  他背後,九道身影從門中魚貫而出。九個大惡魔,清一色超級斗羅,紫焰在他們周身燒得獵獵作響,在他們身後,則是如潮水般湧出的惡魔大軍。

  視線朝前,諸多斗羅位面的強者映入眼帘。

  但阿爾巴根本不在乎。

  只是迎著狂風張開雙臂,似要將這片天地籠罩在自己的意志之下,然後以一種不可一世的語氣道:

  「我來到,我征服!!!」

  略微的陶醉了一下這迷人的世界後,他的視線,這才聚焦向最前方的那道人影。

  那是一道白衣身影。

  雲冥立在那裡,負手而立,沒有釋放任何魂力威壓,連武魂都未曾釋放。

  整個人安安靜靜地站在那兒,像一桿收在鞘中的長槍,鋒芒盡斂,看不出深淺。

  這就是烏癤嘴裡那個不可戰勝的白袍人類,乍一看也沒什麼特別的。

  阿爾巴扛著黑暗魔劍,大步走過去。

  每走一步,身上的紫焰便高一分,天空便暗一分。

  紫金鱗片在他身上閃閃發光,每一步落下,黑土便燒成岩漿。

  背後那雙巨翼張開,紫焰遮天蔽日,連那道橫貫天穹的岩漿裂隙都被比得黯淡了幾分。

  「就是你?」

  阿爾巴停在雲冥身前不遠處,居高臨下地打量著這個還沒他肩膀高的人類,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滿口森白的牙。

  「烏癤那廢物,把你吹得跟神似的。」

  他偏了偏頭,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什麼槍意無雙,什麼不可戰勝。說得好像這片大陸上真有什麼值得我出手的東西,現在看來也就這!」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那口唾沫都帶著紫焰,在地面上燒出個拳頭大的坑。

  背後九個大惡魔同時發出低沉的嘲笑聲,像是在附和他的話。

  「你知不知道我是誰?」

  阿爾巴往前邁了一步,紫焰沖天而起。

  大地在他腳下開裂,岩漿從裂縫裡噴出來,空氣被高溫燒得扭曲變形。

  「我乃惡魔位面第一君主阿爾巴!准神巔峰!只差半步就是神!上萬年來殺過的對手比你們位面的人還多!烏癤那種貨色,在我手裡,走不過十招!」

  他抬起巨劍指向雲冥,劍尖離雲冥的鼻尖只有三尺距離。

  「我給你一個機會,現在跪下,做我的奴隸,我可以考慮讓你活著。畢竟能讓我親自動手的人不多,你應該感到榮幸。我這柄劍下,不殺無名之輩,也不殺廢物,但你嘛……」

  他上下打量了雲冥一眼,嗤笑一聲。

  「勉強夠格。」

  對面,雲冥依舊負手而立,神色平淡,毫無波瀾。

  「說完了?」

  阿爾巴眉頭一皺,背後雙翼猛地張開,他還沒見過這麼囂張的人類。

  正要再罵兩句,對面那個白衣人類終於動了。

  就是抬手,虛虛一握。

  一桿長槍憑空而現。

  槍身通體白熾,近乎透明,像是純粹由光芒凝聚而成。

  槍刃長得離譜,占據了全槍的三分之一還要多。

  槍刃下方,槍桿連線處,「擎天」二字銘刻其上,筆鋒古拙,鋒芒內斂。

  那是擎天槍,大陸公認的第一器武魂。

  不是別人自封的,也不是他自己自認為的,那是他一拳一腳,一槍一式踩著諸多強者,打出來的!

  雲冥握住槍桿的那一刻,整個人的氣勢徹底變了。

  白衣獵獵,黑髮飛揚,他站在那裡,手握那杆擎杆搶,他就是天地的中心,是支撐蒼穹的擎天之柱。

  那股氣勢,堂皇煊赫,霸絕天地,沒有什麼殺氣,也沒有什麼威壓,只是純粹到極致的鋒銳。

  是千錘百鍊之後,天下皆在槍尖取的絕對自信。

  阿爾巴的笑音效卡在嗓子裡,還沒出口的髒話全堵了回去。

  那雙紫金瞳孔驟然收縮,握著黑暗魔劍的手,指節不自覺地緊了一下,又緊了一下。

  他見過無數對手,殺過兩個君主,踏平過十幾個位面,從沒見過這種氣勢。也沒有見過這種槍。

  那就是烏癤說的槍。

  烏癤沒撒謊,這東西,確實不該存在於世上。

  但他也不是烏癤那個廢物,他有黑暗魔劍,有九個大惡魔,有上千年積累的本源底蘊。

  「有點意思。」

  阿爾巴舔了舔嘴唇,將方才那一瞬間升起的忌憚強行壓回心底,換成一張更猙獰的笑臉。

  他雙手握住黑暗魔劍,緩緩舉起,紫焰從劍身上沖天而起,將半邊天燒成紫金色。

  「看來烏癤至少沒說謊,你這桿槍,確實有兩下子,但——」

  「不過如此!」

  他頓了頓,紫金瞳孔里滿是傲然。

  「本君今天就要把你這杆破槍折成兩截,再把你的頭擰下來,扔在烏癤腳下!讓他親眼看看,他眼裡不可戰勝的對手,在本君手裡,也就是個稍微硬點的骨頭罷了!」

  話音未落,他整個人已化作一道紫金流光,黑暗魔劍帶著毀天滅地之勢,對著雲冥當頭劈下。

  這一劍他沒有留手。准神巔峰的力量傾瀉而出,劍鋒所過之處空間寸寸碎裂。

  紫焰燒穿了雲層,大地在這一劍的威壓下瘋狂開裂,方圓數里的樹林留在這一刻被壓倒。

  九大惡魔同時發出一聲咆哮,聲浪滾滾如驚雷。

  阿爾巴嘴角的獰笑越發猙獰。這一劍,他劈碎過兩個君主的腦袋,劈開過十幾個位面的天穹。

  同為準神巔峰,沒有人能正面接住他全力一劍。

  然後,他看見那桿槍動了。

  雲冥單手握著擎天槍,就這麼隨意地往上一撩。

  槍尖對上劍鋒。

  沒有想像中的天崩地裂,沒有勢均力敵的僵持。

  「喀嚓。」

  什麼東西碎了。

  阿爾巴低頭,看見自己的黑暗魔劍上,裂紋正從劍鋒一路蔓延到劍柄,再然後,劍碎了,紫金色的碎片漫天飛散,像下了一場火雨。

  他那柄殺過兩個君主、劈開過十幾個位面的黑暗魔劍,碎了,就這麼碎了,碎得毫無徵兆,碎得乾乾淨淨。

  槍意餘波盪過來,像一柄無形的巨錘砸在他胸口。

  紫金鱗片炸開,皮肉翻轉,肋骨斷了不知多少根。

  紫焰巨翼被撕開一道數丈長的口子,整個人像斷線的風箏倒飛出去,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深達數丈的溝壑,撞進了遠處的岩漿海里。

  紫金色的魔血從半空中灑下來,落在地上燒出一片片焦黑的坑。

  阿爾巴躺在岩漿里,渾身鱗片碎了七成,胸口那道新添的傷口從鎖骨一直裂到腰腹。

  他大口大口喘著氣,紫金瞳孔瞪得老大。

  這不是人,人不可能有這種力量,絕對沒有!

  難道是神靈?

  什麼狗屁差不多,烏癤你坑我!

  他還沒想完,頭頂的光忽然被遮住了。

  雲冥提著擎天槍,就站在他面前,依舊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擎天槍尖抵在他的眉心。

  「確實是不過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