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月時光,轉瞬即逝。
這幾個月里,史萊克學院的改革在穩步推進。
統考統招的新制度已經運轉起來,工讀生制度廢除後再沒有一個學生因為身份而被區別對待。
外院院長換了人,蔡月兒在海神島上禁閉反思,海神閣的氣氛也比從前清爽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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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件事,則在暗中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泰坦家族與史萊克學院的結盟。
按照雲冥的部署,泰坦家族將年輕一代和修為較低的族人分批遷入史萊克城。
學院在內城劃出了一片清幽的駐地,毗鄰海神湖畔,靈氣充沛,建築古樸雅致。
這片區域本就是史萊克用來招待貴賓的別院,如今騰出來給了原恩家。
搬遷進行得很低調。
這些年輕族人修為大多在魂宗以下,在外人看來不過是一個沒落世家來投奔史萊克,求個庇護。
這種事在大陸上並不罕見,史萊克城裡的勢力多了去了,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
即便有心人注意到了,也只會覺得史萊克又在收攏小勢力,翻不起什麼浪花。
但真正的主角,還沒有動身。
原恩家的高階戰力,族長原恩震天,以及幾位封號斗羅級別的長老,依然留守在祖地。
他們的目標太大,幾位封號斗羅同時出現在史萊克城,想不引人注意都難。史萊克城是什麼地方?
大陸第一城,各大勢力的眼線密如蛛網,傳靈塔、戰神殿,誰不在城裡安插人手?
突然冒出好幾個陌生封號斗羅,不出一日情報就會擺在各方勢力的案頭。
所以雲冥的安排很簡單:其他人先不動,原恩震天一人前來便可。
極限斗羅層次不同。
到了這個境界,收斂氣息之下,除非同為極限斗羅當面撞見,或者精神力極高,否則誰也發現不了。
這日傍晚,一道魁梧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史萊克城外城。
原恩震天沒有走正門。
以他的修為,城牆上的魂導法陣連他的衣角都沾不到。
他收斂了全部魂力,如同一滴水融入大海,穿過熙熙攘攘的街巷,徑直往內城方向而去。
街邊賣烤串的小販沒有抬頭,巡邏的城衛也沒有察覺,就連蹲在城門口打盹的那條老黃狗也只是翻了翻眼皮,繼續睡了。
海神閣里燈火通明。
雲冥坐在主位上,雅莉坐在他身側,濁世和楓無羽也在,兩人剛被雲冥叫來,還不知道具體要議什麼事。
濁世灌了一口茶,砸了咂嘴,正要開口問,忽然眉頭一動。
他感應到了一股氣息正在靠近,那股氣息渾厚如山,卻又極力收斂,像一頭巨獸在夜色中屏住了呼吸。
楓無羽也察覺到了,他放下茶杯,往門口看了一眼。
片刻後,敲門聲響起。
不輕不重,剛好三下。
「原恩震天,求見擎天冕下。」
雲冥一揮手,大門自動敞開。原恩震天站在門口,一身深灰色布袍,身材魁梧得像一座鐵塔。
他沒有帶任何隨從,孑然一身,面色沉穩。
見到雲冥後,他抱拳行了一禮,動作乾脆利落,沒有半句多餘的客套。
「震天族長請坐。」
雲冥示意了一下對面的位置。
原恩震天大步走進來,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
他看到了濁世,看到了楓無羽,然後微微點了點頭。
這兩位他認識。
當年惡魔之門那一夜,濁世和楓無羽都在。
濁世的赤龍武魂他記憶猶新,那一口龍息噴出來,半邊天都燒紅了。
楓無羽的熾火龍也不是好惹的主,兩頭龍在惡魔堆里橫衝直撞,殺得比他這個泰坦巨猿還猛。
「濁世兄,楓兄,多年不見了。」原恩震天坐下後,語氣裡帶著一絲感慨。
「可不是嘛。」
濁世呵呵一笑:「上次見面還是在你們家祖地,那晚上打得天昏地暗的,我回去睡了三天才緩過來。」
楓無羽也咧嘴道:「震天族長風采依舊,修為似乎又有精進。」
「老了,比不得當年了。」
原恩震天擺了擺手,但他看向濁世和楓無羽的眼神裡帶著真誠的感激。
那一夜若不是雲冥帶著這些史萊克的強者及時趕到,原恩家早就沒了。這份恩情,他一直記在心裡。
寒暄幾句後,雲冥開口了。
「今日請震天族長來,是為了確定最後的計劃。」
原恩震天立刻收斂了神色,正襟危坐。
雲冥站起身來,走到牆邊。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大陸地圖,他伸手指向大陸中東部的某個位置。
「原恩家祖地,上陵城外,半山腰。」
他轉過身,看向在座眾人。
「這裡就是我們要動手的地方。」
濁世和楓無羽對視了一眼。他們還不太清楚具體情況,但老大既然把原恩震天都請來了,那必然不是小事。
「老大,具體怎麼個打法?」濁世放下茶杯,神色認真了幾分。
雲冥坐回主位,目光從眾人臉上一一掃過。
「第一步,就在原恩夜輝身上。」
「她是惡魔位面在斗羅大陸的錨點,墮落天使武魂可以引動惡魔之門。」
但我們的做法不是等惡魔位面主動開門,而是由我們主動引動。在原恩夜輝修為尚淺的情況下,通道的規模會被壓制在一個可控範圍內。從通道里出來的惡魔,也不會太多。」
「第二步,我進入惡魔位面,我的目標很明確:斬殺惡魔位面的最強者阿爾巴,然後找到我需要的……」
他頓了頓,沒有把「天地本源」四個字說出來。
「找到我需要的東西,震天族長和雅莉在外守住通道,確保沒有惡魔從通道逃脫,也確保通道不會被外力提前關閉。」
「第三步,事成之後我原路返回,雅莉用祈願天使武魂徹底封死通道,永絕後患。」
他說完,屋裡安靜了片刻。
原恩震天第一個點頭。
這個計劃雲冥之前已經跟他詳細商議過,他沒有異議。
雅莉也沒說話。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雲冥,手指在袖口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那個動作很輕,輕到沒有人注意。
但云冥注意到了,他沒有回頭,只是將放在桌上的手往旁邊移了半寸,正好碰到雅莉的手指尖。
雅莉低下頭,嘴角彎了一下。
「等一下,」楓無羽忽然開口:「老大,你剛才說帶誰去?」
「震天族長,雅莉,再加原恩家的幾位封號斗羅。」
「那我和濁世呢?」楓無羽瞪大了眼睛。
「留守海神閣。」
雲冥的語氣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為什麼?」
楓無羽差點從椅子上蹦起來:「老大你去惡魔位面那麼大的事,我和濁世在家喝茶?這要是傳出去,別人還以為我楓無羽怕死!」
濁世也皺起了眉頭,雖然沒有像楓無羽那樣跳腳,但臉上的表情也不太好:「老大,我們倆雖然比不上你,但好歹也是超級斗羅。多一個人多一份力。」
「正因為你們是超級斗羅。」
雲冥打斷了濁世的話,轉過身來看著他們兩個。
「你們留在史萊克,不是讓你們喝茶。是要你們替我把學院看好。」
濁世和楓無羽同時愣住。
雲冥繼續說道:「我和雅莉離開,極限斗羅和九十八級治療超級斗羅都不在海神閣,動靜很小。」
「以我們兩人的境界,只要刻意收斂氣息,離開史萊克城的時候誰也察覺不到。」
「但如果再加上你們兩個,四位海神閣宿老同時消失,你們覺得那些眼線會怎麼想?」
楓無羽張了張嘴,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
「傳靈塔的探子,聯邦的眼線,藏在學員里的臥底,你以為史萊克城裡少了這些?」
雲冥的語氣平平淡淡,卻讓楓無羽和濁世的後背都緊了一下。
「我和雅莉離開,短期內不會有人察覺。因為極限斗羅平時就很少露面,幾個月不出海神閣都是常事。但你們不一樣。」
「你們一個管外院戒律,一個管內院事務,天天都在人前晃。」
「你們兩個同時不見了,不出三日,千古東風就會知道史萊克的高階戰力傾巢而出。」
「到時候他會怎麼想?他要是覺得有機可乘,把主意打到學院頭上,誰替你們扛?」
濁世的嘴角抽了一下,嘴上還硬著:「那也不至於連我們兩個都不帶吧。多帶一個又不會——」
「多帶一個就會多一分暴露的風險。」
雲冥沒給他繼續嘴硬的機會。
「原恩家族的高階戰力一旦集結在祖地,那邊的力量足夠應付惡魔之門。
你們去了,也就是多兩個超級斗羅,對局勢起不到決定性作用。
但你們留在這裡,卻能穩住整個史萊克學院。」
他頓了頓,看著濁世和楓無羽,語氣緩了幾分。
「改革還沒有完成,招生制度剛改,工讀生制度剛廢,外院院長剛換,學院上下多少雙眼睛盯著你們,你們兩個現在就是史萊克的主心骨。你們要是跟我走了,學院出了事,誰來做主?」
濁世沉默了。
楓無羽也沉默了。
道理他們都懂。
史萊克學院看似風平浪靜,實則暗流涌動。
傳靈塔的人從來沒有停止過滲透,學員里也難保沒有別家的探子。
四大宿老同時消失,就等於告訴所有人:史萊克在做一件大事,大到需要傾巢而出。到那時候,什麼牛鬼蛇神都會冒出來。
「我明白了。」
原恩震天的聲音沉穩有力。
原恩震天在一旁靜靜聽完,此刻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史萊克能有今日之穩固,靠的不只是擎天冕下一人。
諸位各司其職,內外呼應,方才是萬年基業的氣象。原恩家能參與此役,是雲冥兄信得過我。祖地那邊,原恩家的人已經準備好了。」
他頓了頓,語氣鄭重了幾分。
「夜輝那孩子,也準備好了。」
提到原恩夜輝,原恩震天的目光微微閃動了一下。
他把孫女送進史萊克,本是為避禍,不曾想竟成了今日計劃的關鍵一環。
那孩子自從被告知這個計劃之後,沒有半點退縮之意,只說了一句「我知道了」。
那冷淡的口氣,跟天宕年輕時候一模一樣。
雲冥站起身來。
「既然都準備妥當,那便按計劃行事。震天族長先回祖地,調集封號斗羅以上的族人,在祖地周圍布下困魔大陣,確保開戰之後沒有一隻惡魔能逃出去。雅莉隨我三日後出發,不需任何人相送。」
濁世和楓無羽同時站起來,抱拳行禮。這一次他們沒有再爭辯,只是面色肅然。
原恩震天也站起身,朝雲冥拱了拱手,然後轉身大步走出了海神閣。他沒有在史萊克城過夜。
以他的修為,連夜趕回祖地不是什麼難事。
早一日回去,就能早一日布置。
雲冥目送原恩震天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緩緩走到窗前,望向海神湖的方向。湖面上月華如水,萬籟俱寂。
幾天後,雲冥和雅莉也離開了海神島。
他們走得很低調。
雲冥一襲白衣,雅莉一襲淡綠長裙,兩個人並肩走出海神閣,沿著海神湖的長橋往外走,沿途遇到幾個執勤的內院弟子,也只是微微點頭便過去了。
對外只說閣主夫婦出門訪友,歸期不定。
海神閣的日常事務暫時交由濁世和楓無羽共同處理,濁世管人事,楓無羽管實務,有事二人商量著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