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陵城,位於大陸中東部,是一座依山而建的二線城市。
城不算大,比不得史萊克城那般繁華,但勝在清靜。
出城往東,一條青石小徑蜿蜒入山,行至半山腰,地勢豁然開朗。
幾株老松環繞之間,坐落著一片青磚灰瓦的建築群,飛簷翹角,庭院深深,門前兩尊石獅已被歲月磨得光滑溫潤。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就上天天看小說,ᴛᴛᴋ.ᴛᴡ超實用 】
這裡便是原恩家族的祖地所在。
清晨的陽光從老松枝葉間篩落,在庭院裡鋪了一地碎金。
原恩震天坐在祠堂正廳的主位上,手裡端著一杯早已涼透的茶。
他身形魁梧,方臉濃眉,即便收斂了全部魂力,那股血脈中自帶的壓迫感依舊讓人不敢直視。
但此刻,這位九十九級極限斗羅的眉頭卻微微皺著,目光落在祠堂里那幾排牌位上,已經坐了小半個時辰。
他在想夜輝那孩子。
那孩子七歲那年,家裡出了那件事。
墮天使武魂的隱患在她母親身上爆發,惡魔之門在祖地深處洞開,那一夜原恩家戰死了數十位族人。
他的二子,原恩天殤的妻子,死在了惡魔手裡。
雖然夜輝的母親雖然活了下來,卻也成了那場災難的源頭,然後也因為受不了這件事情,自殺了。
事後他對外宣稱廢了長子修為、逼死長媳,才勉強平息了族內外的風波。
但他心裡清楚,真正該為這場悲劇負責的,從來不是夜輝的母親,更不是那個才七歲的孩子。
是那個詛咒一般的惡魔位面。
可這些話,對族人說並沒有什麼用,甚至在那時他都無法說服自己。
為了保護夜輝,他把那孩子送去了史萊克。
一來讓她遠離家族內部那些異樣的目光,二來是相信史萊克能護住她。
說不心疼是假的,那是他親孫女,獨自一人在外求學。
但原恩震天也清楚,史萊克是什麼地方?
大陸第一學院,兩萬年來,不知道走出來多少強者。
能在那裡站穩腳跟的孩子,將來必定不會差。
史萊克的工讀生制度延續了上萬年,出過的傳奇強者數都數不過來,這條路不算壞,甚至可以說是一種磨礪。原恩家的孩子,受這點苦不丟人。
只是偶爾想起那孩子在學院裡又要修煉又要幹活,心裡多少還是有些發緊。
直到今早,訊息從史萊克城傳了過來。
原恩震天聽完之後,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讓人去把原恩天殤叫來。
原恩天殤大步走進祠堂,帶起的風讓燭火輕輕晃了一下。
他是原恩震天的次子,身形修長,面部線條冷硬,眉宇間凝著一股多年不散的鬱氣。
當年那場變故中,他失去了妻子。從那以後,他就不怎麼愛說話了。
「父親。」原恩天殤在椅子上坐下,「您找我。」
原恩震天把訊息說了一遍。天殤聽完,沉默了幾息的功夫。
「擎天斗羅,有心了。」
原恩天殤道。
這話說得簡短,但原恩震天聽得出來,兒子語氣里那份感慨是真的。
天殤這個人,自從妻子走了以後,對什麼事都淡淡的,能讓他說出「有心了」這三個字,已經很難得。
原思震天點了點頭。
這個恩情,原恩家記下了。
不是眼前這點小事,而是更早之前。
當年那場變故,惡魔之門洞開,原恩家措手不及。
族中強者雖多,但面對惡魔位面的生物,從未有過應對的經驗。
那一夜打得極其慘烈,族人一個接一個倒下,震天自己也被惡魔之門的反震之力所傷。
眼看局勢就要失控,是雲冥帶著史萊克的強者趕到了。
震天至今還記得那一幕。那個白衣身影從天而降,一槍釘穿了惡魔之門的核心。
槍意縱橫之間,湧出的惡魔被盡數絞殺。
那一槍的鋒芒,他活了一百多年,從未在第二個人身上見過。
那一槍,救了原恩家,若不是擎天斗羅及時趕到,原恩家那一夜恐怕就要從大陸上除名了。
這份恩情,原恩家上下都記在心裡。這些年原恩家與史萊克走動不少,雖然從未公開站隊,但史萊克有需要的地方,原恩家從不推辭。
震天知道雲冥正在對史萊克動大手術,每一步都走得乾脆利落。
他是聰明人,自然看得出這其中的深意。史萊克需要朋友,而原恩家從不欠人情。
天殤忽然開口:「父親,夜輝在史萊克,我們是不是該去——」
「是時候了。」震天打斷了他。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祠堂門口,望著庭院裡那幾株老松。
松針在晨風中輕輕搖晃,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擎天斗羅從不欠我們什麼,是我們欠他的。」原恩震天的聲音沉了下來:「當年那一槍,是救命之恩。這些年夜輝在史萊克,也多虧了學院照拂。這份情,得還。」
原恩天殤站起身,走到父親身後。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著,震天知道他在想什麼。
當年那場變故之後,天殤把自己關在屋裡整整三個月,出來的時候頭髮白了一小片。
這些年他一心撲在族務上,話越來越少,修煉卻越來越拼命。
但是修為卻沒有什麼進步,這也跟他的心境有關。
原恩震天知道天殤心裡有恨,不是恨夜輝的母親,不是恨任何人,是恨那個奪走他妻子的惡魔。
可惡魔之門早已被雲冥一槍封死,這份恨無從消解,便只能壓在心裡,一年又一年。
「天殤。」原恩震天轉過身,看著兒子:「你心裡的結,我不勸你解。但你得記住,當年若不是擎天斗羅,原恩家已經沒了。」
原恩天殤沉默了很久,最終緩緩點了點頭。
「我知道。」他說,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我一直都知道。」
原恩震天看著他,忽然有些心疼。這個兒子,自從妻子走了以後,把所有的苦都往肚子裡咽,從不與人說。
今天能說出「我知道」這三個字,已經是難得的敞開了。
「夜輝那孩子,也像你。」原恩震天忽然換了個話題,語氣也輕了幾分:「在外面吃了苦也不說,什麼事都自己扛。」
原恩天殤嘴角動了一下,幅度很小,但確實動了一下。
「她是原恩家的孩子。」他說。
原恩震天點了點頭,重新走回主位坐下,端起那杯涼透的茶,終於喝了一口。
他放下茶杯,心裡已經有了計較。是該去一趟史萊克了。
不應該等擎天斗羅來找他,而是他主動去。
這份情欠了這麼多年,也該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