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萊克學院在索托城外的那個小村莊裡,這件事原行空心裡有數。
可當四個人穿過城門外那條塵土飛揚的官道,又拐進一條越來越窄、越來越荒涼的鄉間小路,最後站到一座看上去連三流野雞學院都算不上的「校門」前時,原行空還是忍不住在心裡嘆了口氣。
知道是一回事,親眼看到又是另一回事。
眼前的景象只能用「寒酸」兩個字來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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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堵歪歪扭扭的石牆勉強算是校門,牆體上的石塊大小不一,砌得參差不齊,縫隙里還探出幾叢枯黃的野草。
一扇生鏽的鐵門半敞著,門楣上掛著一塊木頭牌匾,上面的字跡被風吹日曬得幾乎褪了色,勉強能辨認出「史萊克學院」五個大字。
透過鐵門往裡看,裡面稀稀拉拉地杵著幾棟低矮的平房,灰撲撲的牆壁上爬滿了藤蔓,操場上的雜草長得比人還高,隨風搖曳出一片荒涼。
就這?傳說中的只收怪物的史萊克學院?
小舞雙手叉腰,瞪著那塊破牌子足足看了十秒鐘,然後緩緩轉過頭來,用一種「你是不是在逗我」的眼神盯著唐三:
「這就是那個大師極力推薦的聖地?我們不會是走錯路了吧?這地方看著比我們的初級魂師學院還不如啊。」
唐三此時的臉色不太好看。
他可以忍受別人嘲笑自己,卻不能忍受別人嘲笑他師父推薦的地方。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來維護一下大師的眼光,可看著眼前這片荒草萋萋的院子,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連他都找不到可以辯駁的詞。
原行空倒是不以為意,他抬手指了指鐵門外那條排得歪歪扭扭的長隊:
「這麼多人大老遠跑來排隊,總不能都是傻子吧,去看看再說。」
眾人這才注意到,這扇破破爛爛的鐵門外面已經排起了長長的隊伍。
排隊的人形形色色,有穿著華貴衣袍的富家子弟,有背著簡陋行囊的平民少年,還有好幾個一看就是魂師世家出身、身邊還跟著護衛的小少爺。
但不管是什麼來頭,此刻都被一視同仁地擋在了這扇破鐵門外面,老老實實地排著隊。
鐵門前擺了一張搖搖晃晃的木桌,一個看上去六十來歲的老頭正坐在桌後,慢悠悠地給排隊的人登記。
魂力測試的速度倒是比想像中快得多。
老頭手裡捏著一枚檢測晶石,來一個人就讓人往晶石里輸入魂力,晶石一亮,他瞟一眼,要麼揮揮手讓人進去,要麼直接說一句「不合格,下一個」。
被刷掉的人遠比被放進去的人多得多,幾乎每測三四個才放進去一個。
原行空四人站在隊伍末尾,一邊隨著隊伍慢慢往前挪,一邊打量著周圍的人群。
就在他們前面不遠處,一個白裙少女正百無聊賴地踢著地上的石子。
她看上去約莫十二三歲,一身白色的紗裙用料考究,裙擺上繡著精緻的銀色花紋,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她的面容精緻得像瓷娃娃,皮膚白得近乎透明,一頭齊肩短髮在陽光下泛著柔潤的光澤。
她站在那裡,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嬌生慣養的氣質,與周圍這片荒郊野嶺格格不入。
似乎感覺到了有人在看她,少女轉過頭來,一雙杏眼剛好和原行空的目光撞了個正著。
她上下打量了原行空一眼,目光在他身旁的熒妹和小舞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後輕輕哼了一聲,又把頭轉了回去,下巴微微揚起,似乎對周圍的一切都瞧不上眼。
原行空心裡有數了——這位想必就是七寶琉璃宗的小公主,未來的九彩神女,寧榮榮。
他的目光在隊伍中掃射著,然後停在了另一個少女身上。
那是一個穿著黑色勁裝的女孩,一頭黑髮簡單地束在腦後,面容清冷至極,五官精緻卻毫無表情,像是一塊用冰雕刻出來的美人。
她獨自站在隊伍中,與周圍所有人都保持著至少三步的距離,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不要靠近我」的冰冷氣息。
最惹眼的是她的身材,明明才十二三歲的年紀,曲線卻已經發育得驚心動魄,黑色勁裝將她從腰肢到雙腿的線條勾勒得淋漓盡致,引得周圍不少男生頻頻側目。
幽冥靈貓,朱竹清。
原行空在心中默念出這個名字,同時不由得想起原著中對她的描述。
如今親眼見到,才發覺文字終究是蒼白的,眼前這個少女的冷艷遠比任何描寫都要來得直觀。
不愧是星落帝國的後族血脈,果然恐怖如斯。
排隊的人一個接一個地減少,終於輪到了他們。
坐在桌後的老頭抬起眼皮,掃了四人一眼。他看上去六十開外,頭髮花白,臉上的皺紋像是被刀刻出來的。
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長袍,整個人看起來懶洋洋的,和這座破學院的氣質倒是出奇地統一。
但原行空注意到,這老頭那雙半眯著的眼睛裡,偶爾會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報名費,一人十枚金魂幣。」老頭的聲音有氣無力,像是懶得開口。
小舞瞪大了眼睛:「十枚金魂幣?這麼貴?你們這學院看著連塊像樣的招牌都沒有,好意思收這麼貴?」
老頭顯然已經聽慣了這種質疑,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愛交不交,不交讓道,下一個。」
唐三已經掏出了錢袋。這六年來他在鐵匠鋪兼職攢下的積蓄,在這種時候發揮了作用。他默默數出三十枚金魂幣放在桌上,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小舞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說點什麼,但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
交完錢,老頭便開始了魂力測試。他先從桌下摸出檢測晶石,放在桌上,示意排在第一個的唐三上前。
唐三將手覆上晶石,魂力緩緩注入。晶石驟然亮起,明亮的黃光從內部迸發出來,將整張木桌都照得一片通透。那光芒穩定而強盛,沒有半分閃爍或後繼無力的跡象。
老頭一直半眯著的眼睛終於睜大了一瞬。他低頭看了看晶石上的讀數,聲音比方才鄭重了幾分:「三十級。叫什麼名字?」
「唐三。」
老頭提筆在本子上記下,然後示意小舞上前。
小舞把手放到晶石上,深吸一口氣,魂力奔涌而出。晶石再度爆發出同樣耀眼的黃光,光芒的強度與方才唐三那一波幾乎不相上下。
老頭的手腕微微一頓,筆尖在本子上停頓了一瞬,墨水洇出一個不大不小的黑點。
「也是三十級。名字?」
「小舞,跳舞的舞。」
周圍排隊的考生們已經開始竊竊私語了。
三十級本身或許不算多麼驚天動地,但連續兩個三十級,還都是十二三歲的年紀,這在任何一個初級魂師學院裡都算得上是拔尖的天才了。
站在後面的寧榮榮和朱竹清都忍不住看著他們。
寧榮榮的目光在小舞的蠍子辮上轉了轉,又看了看小舞那張明艷的臉,眼底閃過一絲微妙的比較。
朱竹清的目光則在小舞和熒妹之間掃了一個來回,最後又收回到前方,表情依然冷若冰霜。
「下一個。」
輪到原行空了。
他走到桌前,卻沒有馬上伸手。
「這位老師,」原行空語氣很客氣,「這枚晶石,恐怕不足以展現我的實力。」
老頭抬起頭來,用那雙半眯著的眼睛盯著原行空看了足足三秒鐘,然後他笑了。
那不是欣賞的笑,也不是友善的笑,而是一個見慣了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的老油條才會露出的、帶有幾分嘲弄的笑。
在索托城這座小地方,他每年都能遇到幾個自以為天下無敵的小鬼,張口就是「這晶石不夠我測的」,結果一上手,連晶石都亮不滿。
「行了行了,每個來這兒的人都覺得自己是大陸第一天才。廢話少說,把手放上來。」老頭不耐煩地敲了敲桌子,把檢測晶石往前推了推。
原行空不再多說,將右手覆上了晶石。
就在他的指尖觸碰到晶石表面的那一瞬間,一道刺目的白光從晶石內部轟然炸開。
那光芒亮得毫無徵兆,亮得肆無忌憚。排隊的人群中傳來一片驚呼,好幾個人本能地抬手遮住了眼睛。
老頭猛地瞪大了眼睛,臉色驟變。他意識到了什麼,右手閃電般伸出,想要從原行空手中奪回檢測晶石。
但他的手指還沒來得及碰到晶石的邊緣,一聲清脆的碎裂聲便傳入了所有人的耳中。
啪嚓。
那道刺目的白光熄滅了。原行空攤開手掌,掌心裡只剩下一小撮亮晶晶的粉末。晨風一吹,粉末便從他的指縫間簌簌飄散,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微光。
整個校門口陷入了一片死寂。
排隊的考生們張大了嘴巴,寧榮榮和朱竹清同時回過頭來,兩張截然不同的臉上寫滿了同一種震驚。
小舞毫不客氣地吹了一聲口哨。唐三面無表情地看著那些粉末從原行空指尖飄落,眼角的肌肉不易察覺地抽搐了一下。
老頭呆呆地看著原行空掌心裡僅剩的那幾顆殘渣,嘴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像是被人從水裡撈上來的魚。
過了好一會兒,他忽然發出一聲悽厲的哀嚎,那聲音比方才檢測晶石碎裂的聲響還要刺耳。
「我的檢測晶石——我的十枚金魂幣啊——!」
老頭一把從原行空手裡奪過那幾顆殘渣,捧著它們的手都在發抖,臉上的皺紋擠成一團,整個表情扭曲得像是被人活生生割掉了一塊肉。
然後他猛地抬起頭,惡狠狠地瞪向原行空。那雙一直半眯著的眼睛裡此刻精光四射,哪裡還有半分方才的懶散。
他咬牙切齒地從桌子底下又摸出一枚檢測晶石,砰的一聲拍在桌子上,聲音大得讓桌子都跳了一跳。
「這枚晶石,足以檢測四十級魂力——來!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有多少級魂力!」
周圍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匯聚到了原行空身上。
四十級,那是魂宗的門檻。眼前這個看上去不過十二三歲的少年,魂力能達到四十級?開什麼玩笑?
原行空面色不變,將右手覆上了這枚新的檢測晶石。
魂力奔涌而入。晶石再度亮起,這一次不再是刺目得讓人睜不開眼的白光,而是一種渾厚而均勻的明光。
光芒從晶石的內部向外滲透,將整枚晶石的每一道稜角、每一寸表面都照得通透明亮,就連晶石內部那些天然的細微紋理都被映得纖毫畢現。
那光芒還在持續增強,越來越亮,越來越盛,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晶石內部瘋狂地生長、膨脹,下一秒就要破殼而出。
老頭目不轉睛地盯著晶石,整個人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光芒在達到某個頂點之後終於停下了。晶石沒有碎,只是安靜地躺在原行空的掌心裡,通體透亮,如同一顆被點亮的星辰。
老頭死死盯著晶石上的讀數,整個人像被人施了定身術一樣僵在原地。
好半晌,他才慢慢吐出一口濁氣,緩緩抬起頭,用一種說不清是敬畏還是肉疼的表情看了原行空一眼,啞著嗓子問出了那個名字。
「魂力……三十九級。你叫什麼名字?」
「原行空。」
這一刻,站在他身後的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滿臉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