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舞絲朵

  舞長衍帶著眾人進入了別墅,途徑大廳時,牆面上懸掛著一副古舊巨幅畫作。

  畫布之上,一頭威猛的白虎被描摹得淋漓盡致,鬃毛根根分明,額間「王」紋清晰,撲面而來一股懾人的霸道氣息。

  而在白虎身側,還有一道晦暗的貓科巨獸輪廓,那是一頭體型龐大的靈貓,通體覆著暗紫幽光,因年代久遠,部分顏料已經褪化剝落,輪廓半隱半顯,彷佛隨時會消融在畫布的陰影之中,看得並不真切。

  穿過幾重華美迴廊,方才窺見這座別墅真正的核心。

  浮華的家居景致到此戛然而止,一條由青石板鋪就的幽深甬道向著建築深處延伸,隔絕了外界的燈火喧囂,往內里走去,周遭溫度都隱隱低沉幾分。

  前進數十米後,視線豁然舒展,一座高闊的家族廳堂映入眼帘。

  這裡沒有客廳那種極盡雕琢的富貴裝潢,樑柱石材都帶著時光侵蝕留下的痕跡,空氣中浮動淡淡的陳舊木香,處處瀰漫血脈傳承帶來的沉靜肅穆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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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廳堂的左右兩側,各矗立一尊高大的獸形石雕。

  一尊正是那威風凜凜的邪眸白虎,另一尊便是那周身縈繞幽紫霧氣的幽冥靈貓。

  這兩尊石像,正是方才大廳古畫之上所記錄的兩大血脈圖騰,畫作與石像在此遙相呼應,訴說著這個家族世代流傳的淵源。

  見到父親和冷遙茱到來,舞塵鏡趕忙上前迎接:「舞塵鏡見過天鳳冕下。」

  他身後,少女垂手靜立。

  冷遙茱淡淡抬手,一縷柔和的魂力悄然托住他躬身的身形,清冷的嗓音在廳堂內響起:「不必多禮。」

  目光順勢落向舞塵鏡身後的少女,帶著幾分淡淡的審視。

  舞塵鏡直起身,側身讓開半步,將身後少女展露出來。

  入目便是那一頭棕紅色波浪長發,層層捲曲如同翻湧的浪。

  舞絲朵膚白如玉,容顏精緻,一雙眸子又大又亮,睫毛簌簌一眨,便漾開幾分靈動。

  周身縈繞著與生俱來的優雅,不用多加裝飾,便能看出是嬌生慣養出來的世家貴女。

  「冕下,這便是小女,是我舞家這一代天賦極佳的後輩。」

  她抬眼,目光猝然與少年相撞。

  少女心神猛地一震,萬萬沒有想到會在此處見到這張面孔。

  諸多疑問、幾分慍怒齊齊翻湧上來,可廳中長輩盡數在這,她硬生生將到了嘴邊的話壓了回去。

  面上依舊維持著世家子弟該有的平靜,唯有瞳孔微微一縮,指尖在袖中悄悄攥緊,不動聲色收回目光,垂手立在一旁。

  少年面上卻不見半分波瀾,依舊是那副沉靜淡然的模樣,彷佛二人從未有過交集。

  「絲朵,快來見過天鳳冕下。」

  「絲朵見過天鳳冕下。」

  舞絲朵向前幾步,依禮躬身應答,聲音清冷,像是很少說話的樣子。

  「很優秀的孩子,未來肯定也是一代強者。」

  以冷遙茱的眼力,自然一眼就看出了這個舞絲朵的不凡,誇讚道。

  聽到冷遙茱對她的誇讚,父子二人臉上頓時綻放出笑容是個絕色的美人胚子,天資也不錯,冷遙茱在心中給舞絲朵做出評價。

  她倒沒有刻意誇張,先天滿魂力本就稀少,更別說雙生武魂了。

  「多謝天鳳冕下,絲朵會努力成為強者的。」

  舞絲朵與冷遙茱對視著。

  舞絲朵的內心本就是驕傲的,再加上童年遭遇,讓她對自己有了更高的要求,現在見到冷遙茱這樣地位崇高實力強大,妥妥的大女主形象,這無疑讓她更想變強了。

  「絲朵,這位是我的弟子,你帶他在莊園裡逛逛,可好。」

  舞絲朵睫毛輕輕顫動,側過頭,視線落在那少年的身上。

  微微頷首,清冷的嗓音淡淡響起:「是,冕下。」

  舞絲朵看了看父親和爺爺,兩人正用期盼的眼神看著她,她走到唐傾夜身邊,道:「跟我走吧。」

  看著兩人逐漸走遠,冷遙茱對舞長衍開口道:「讓他們小輩自己交流去吧,你與我講講王奶奶在我離開之後的事吧。」

  「是,遙茱姐。」

  「遙茱姐,今日正巧趕上我們舞家一年一度的宗族武魂覺醒,族中六歲孩童都在此行儀式,我們邊看邊聊吧,若是有天賦不錯的孩童,也可讓他們加入傳靈塔替師侄效力。」

  「好。」

  舞長衍看的很通透,冷遙茱的重心都在唐傾夜身上,真不知道那小傢伙的天資有多恐怖。

  「塵鏡,你愣著幹嘛。」

  唉,傻不拉幾的玩意。

  「噢噢,來了。」

  舞塵鏡總覺得哪裡怪怪的,他也沒有告訴絲朵這件事啊,難道是被偷聽了?

  他也不是那種強嫁女的人,先讓兩人培養培養感情,若是舞絲朵不願,他也不強求。

  青石大道向著園林深處無限延展,整片府地廣袤無邊,樓閣亭台藏於繁密林木之間。

  走出極遠,後方主殿便徹底被花木遮擋,再也望不見半分廳堂景象。

  道旁古木參天,奇花遍地,假山錯落,澗水迂迴,處處皆是精心打理過的大族景致。

  兩人並肩緩步而行,一路不曾開口交談,四下安靜,唯有鞋底踩踏石板的輕響。

  唐傾夜目光四下掃視,默默打量這片偌大私園。

  舞絲朵走在前側,脊背繃直,將心中不快盡數壓下,一路上始終沒有轉頭看向身側少年。

  林木深處,隱約可見一架依附古樹搭建的藤木鞦韆。

  她忽然停下腳步,驟然轉過身來。

  「你就沒有什麼想說的嗎。」

  唐傾夜抬眼看向她:「我應當說些什麼。」

  舞絲朵眉頭微蹙:「你不是說你叫蕭寒嗎,你就不打算給我一個解釋?」

  「彼時不過偶然相逢,我從未料到,我們還會再有交集,而且出門在外,有個別名不是也很正常。」

  唐傾夜淡淡道。

  「你就是個混蛋。」

  唐傾夜一臉平淡模樣跟個偽人一樣讓小貓咪很生氣。

  淚水慢慢溢位眼眶,憑著最後一絲驕傲,舞絲朵死死咬住下唇,長睫沉沉壓下,不肯讓眼淚當眾墜落。

  說罷,她毅然扭過頭,棕紅色長髮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腳下步子加快,小跑著扎進林木幽深之處,把唐傾夜獨自留在原地。

  唐傾夜站在原地,目光穿透交錯的枝椏,看著那道跑遠的背影,實則不看他也能感知到。

  隔著重重樹葉,舞絲朵衝到古木之下那架藤木鞦韆旁,重重坐了下去,整個脊背都朝向他這邊。

  她嘴唇微微顫抖,倔強地強忍著淚水,肩頭不住微微顫抖,捂住嘴不肯發出大聲的哭嚎。

  林間微風穿過枝葉,沙沙作響,斷斷續續的嗚咽,隔著樹叢隱隱飄過來,聽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