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靈塔總部。
第九十九層。
「輕一點~」
「對,再往下,便是這裡。」
冷遙茱脊背先繃緊,而後緩緩鬆弛下來。
面上依舊矜貴,耳尖悄然漫開一層淺緋。
少年掌心帶著年輕人獨有的溫熱,一寸寸化開筋骨淤積的酸脹。
肌膚相觸之間,空氣漫開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繾綣。
「那師尊,古月娜加入傳靈塔傳靈塔的事...」
唐傾夜一邊揉捏,一邊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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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哼,你都把人帶回來了,我還能怎麼說,她住哪你自己解決。」
「是,師尊。」
「好了,過來。」
冷遙茱鳳眸微眯,淡淡道。
「什麼?」
唐傾夜還沒反應過來,師尊那雙修長如青蔥般的手指已輕輕按壓在太陽穴上。
指尖微涼,帶著一股沁人心脾的幽香傳入鼻端,澹澹的甜膩味縈繞心扉。
伴隨一陣溫暖舒適的感覺,唐傾夜整個人漸漸的放鬆下來。
強忍許久的疲憊席捲而來,他緩緩地閉上眼睛,陷入了昏睡當中。
身子也隨之向後傾倒。
見狀,冷遙茱將唐傾夜抱入懷中。
動作輕柔的讓他枕著自己的腿上沉穩的睡去。
眉心處似有一道暗紅紋路爬行,緩緩進入。
不多時,一道七彩靈光包裹著暗紅之霧,相互交纏,不分你我...
弟弟這麼虛弱,做姐姐的自然要幫忙。
窗外。
漫天繁星,璀璨奪目。
明月懸空,清輝灑落。
……
冷遙茱凝視著靠在她懷裡呼吸勻稱安寧的少年,那雙溫柔翦眸中星芒點點,滑過一抹澹澹的柔情。
原本平靜的心湖,此刻卻泛起一層層的漣漪。
她俯下身,望著眼底少年那因為疲勞而緊蹙起來的的眉宇,修長白皙的手指輕撫而上,慢慢幫他撫平了那抹憂愁。
另一邊。
帶著古月娜參觀傳靈塔的冷奴嬌眉頭緊鎖,臭公子把她丟給自己然後就不見蹤影,真是氣死了,都這麼晚了...
一旁的古月娜依舊是那副清冷淡漠的模樣,周身那股高高在上的氣場分毫未斂,可一雙眼眸卻不受控制,左顧右盼,目光來回掃過四周陳設,淡淡地點了點頭,像是在巡視自己的領地。
她現在已經了解到唐傾夜是傳靈塔副塔主的弟子,未來的高層必有其一席之位。
銀龍王的智慧告訴她,既然是盟友,那他的就是她的。
打入人類第一步,初步成功!
但是唐傾夜只允許她帶一個人進來,帶誰呢。
冷奴嬌剛想拿出通訊器埋怨一下公子,恰好收到了冷遙茱的資訊。
「今日他就不回去了,你先讓古月娜在那住下。」
不!
怎麼可以讓她進公子的住所!她冷奴嬌一眼盯真,此女斷然不是人,接近公子肯定不懷好意。
可是,可是...師命難違,哼,便宜你了。
冷奴嬌一邊想著,一邊撇了銀髮女子一眼。
「走吧。」
「去哪。」
「公子的住所。」
古月娜紫眸微亮,心底有些好奇,但突然不知感受到什麼,眉頭微蹙。
「怎麼了?」
「沒事,走吧。」
兩人走後,遠處一道身影走出,眼神盯著兩女離去的方向,口中喃喃道。
「極品啊!」
男子舔了舔嘴角,在其脖間有一道細細紅斑。
唐傾夜住所內。
踏入大門的一刻,古月娜目光微微一動。這哪裡是塔內普通一層樓層,完完全全是一處置於高塔之內的空中宅邸。
整層空間極為開闊,穹頂高聳,頭頂並非普通樓板,而是大塊通透的水晶魂導頂板,柔和的光暈漫灑而下。
抬眼望去,正中便是開闊的主客廳。寬大的絨面沙發排布在會客區,一旁擺著打磨瑩潤的魂導茶几,書架靠牆而立,各類器物擺放整齊。
巨大的魂導落地玻璃沿牆體鋪開,站在這裡,能夠俯瞰下方整座城市的萬家燈火。
不錯,勉強能配上她的身份。
數條走廊自客廳向四方延伸,一扇扇房門分列兩側,臥室、修煉室、靜思室,一應俱全。
「這是公子的房間,你不許進去。」見古月娜被一個房間吸引,冷奴嬌連忙拉住她。
「你的房間在這,我帶你去。」她拉著她,兩人關係好的像一對拉拉。
古月娜的目光還停留在那,裡面他的氣息好濃郁。
......
公寓天台。
天幕是深邃的藏藍,星河橫亘天際,宛若一條鋪滿碎銀的長河,靜靜鋪展在頭頂。
月光灑落,將周遭一切輪廓暈染得柔和朦朧,萬籟俱寂,唯有夜風低低掠過。
唐舞麟身子躺倒在天台冰涼的石面之上,抬眼便可直面整片浩瀚夜空。
眼中卻沒有對如此美景的喜愛,只有深深的難過和迷茫。
夜風撩動他的髮絲,他卻渾然未覺。
七彩葫蘆之中外泄的海量記憶洪流,此刻依舊在他腦海之中翻湧震盪。
他緊緊閉起雙眼,眉頭擰成一團,五指死死攥緊身下冰冷的石台,指節繃得泛白。
我叫唐舞麟。
在今天以前,我一直堅定不移地以為,唐孜然與琅玥就是我的親生爹娘,那個從小陪我長大、處處護著我的哥哥,便是我一母同源的親人。
我以為我們本就是一家人,血脈相連,歲歲相伴。
直到來到天斗城的這短短几日,所有的一切轟然崩塌。
我透過葫蘆,看見了唐三與唐昊落入其中之後的全部經過。
我聽見了他們隔著虛空,和斗羅的位面之靈對峙交談,聽見了那盤埋藏萬年的謀劃。
為了完成他們口中的萬年大計,唐三刻意引誘深淵位面奔赴斗羅,打算借兩界碰撞吞噬深淵本源,將整片斗羅星化作唐家的後花園,任由他們擺布。
哪怕這場動盪,會讓無數生靈捲入戰火,付出慘重代價,在他們眼中,也只是推進計劃必須承受的犧牲。
我的親生父親唐三,還有祖父唐昊落入葫蘆之中,他們全然不顧我的存在,執意想要除掉我一直視作至親的哥哥,最後二人被葫蘆煉化。
就在他們神魂消散被煉化的剎那,屬於唐三神識的全部記憶傾瀉而出。
我才終於得知自己真正的來歷。
當年神界大戰,金龍王瀕死,將自身神核打入尚在襁褓的我的體內。
唐三以自身神血布下十八道封印,壓制金龍王狂暴的力量;生命女神落下祝福之吻保全我的性命,霍雨浩撕裂空間,將襁褓之中的我送下神界,墜落到斗羅大陸,被現在的父母撿到收養。
原來寄宿在我精神海之中的老唐,正是唐三留下來的一縷神識,長久以來替我鎮守封印,暗中庇護於我。
他待我的確飽含父子溫情,可他本體,卻能毫不猶豫對我最重要的哥哥痛下殺手。
一邊是與生俱來、卻想要傷害自己身邊之人的血脈至親;一邊是朝夕相伴、沒有血緣卻給予他全部溫暖的家人。
無數的畫面走馬燈般划過腦海,漫天星光就在頭頂,唐舞麟心口堵得發悶,萬千思緒糾纏在一起,分不清何為親情,何為對錯。
他掏出魂導通訊器,想要詢問來自魂網上的答覆。
唐舞麟指尖微微發顫,在光幕上不斷滑動,一個個頭像接連掠過眼底,如同刷閱資訊流一般。
幾番搜尋,他的目光牢牢鎖定住名為齊大師的頭像。
指尖輕點,光幕頁面跳轉,私人對話視窗隨之鋪開。
心緒千頭萬緒,將心底糾結的困境簡略敲入光幕,指尖一頓,將訊息傳送出去。
天台夜風徐徐吹過,通訊光幕靜靜懸浮,數息的等待,於此刻卻格外漫長。
就在唐舞麟心神懸起之際,一行淡金色的文字,自對面飛快推送而出。
遇事不決,可問春風,春風不語,即隨本心。
「現在是秋天,秋風可以嗎?」
......
「隨你。」
隨我是什麼意思,大師說話怎麼這麼簡潔。
唐舞麟靜靜等待著,秋風一直都沒有說話,看來要跟隨本心了...
想著,想著...唐舞麟突然想起來娜娜莉在葫蘆里對他說的話,名字有點長,好像叫什麼平行宇宙糞坑論。
當時他可難過了,都沒聽進去,現在想想好像有點道理。
我要把握當下!唐舞麟突然站起來。
就在這一刻,夜空異象陡生。
漫天星辰齊齊輕輕震顫,星光如水傾瀉而下,萬千星軌流轉,星雲舒展鋪展,整片浩瀚星海完完整整映入他的眼底。
於此一瞬,他方知宇宙之浩渺,時空之無限。
神王算計算什麼,血脈羈絆算什麼,萬年布局又算什麼。
唐三、唐昊,那些高高在上的神祇,亦不過是星河之下的螞蟻,天地間的塵埃罷了。
眾生糾葛,愛恨恩怨,放在這亘古流轉的星海面前,竟顯得如此渺小。
他心中萬千鬱結,在此刻被浩瀚星空沖刷,紛亂的心緒漸漸沉澱下來。
誰是敵人,誰是一家人,在這一刻已然揭曉。
浩瀚蒼穹之下,又何須在意螻蟻的看法。
如同小舞一般,作為伴侶,她無可挑剔。可縱使行事再坦蕩,依舊免不了旁人無端的苛責非議。
無論你做出怎樣的選擇,總有人會指手畫腳,那些不過是局外人閒來無事的口舌妄言。
哪有什麼對與錯,有的只是選擇不同罷了,誰會在意螻蟻的看法。
......
半夜。
兩道女子身影,同時落入彼此眼底。
腳步齊齊頓住,四目遙遙相對。
二人神色俱是微微一滯,各懷心事,卻依舊維持著一身雍容冷靜。
一人抱著懷枕,一人抱著玩偶。
另一邊。
兩道身影緊緊相擁,另有兩道靈體相互交織,共探極樂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