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遊戲結束

  列車長室的門「砰」的閉合,腳步聲順著狹長走廊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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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大柱癱在座椅上,渾身抑制不住的發抖,雙臂死死箍著懷裡那隻冰冷的黑匣子。不久前,黑衣人將這東西塞給他,只說是個仿造的炸彈,用來嚇唬人。

  他信了。

  那人拍過他的肩頭,語氣帶著一種共情的低沉:「兄弟,我懂你。被最親近的人背叛是啥滋味,我也嘗過。這事,我幫你。」

  就這麼一句話,徹底衝垮了王大柱最後的防線。

  他快三十了,長相老實本分,身上的夾克洗的發白。手機螢幕還亮著,上面是張刺眼的照片——妻子李翠芬親暱的挽著另一個男人,笑的明媚。

  那個男人,是跟他一塊兒長大的鐵哥們,張德貴。

  王大柱的目光跟釘子似的釘在照片上,眼底一片血紅,嘴裡翻來覆去念叨:「你們就在五號車廂……我全看見了,我要叫你們身敗名裂……」

  他身後,列車長跟護衛倒在暗紅的血泊里,沒了意識。

  副列車長墨藍被繩子捆在角落,指尖不停的磨著粗糙的繩面,腕間的皮肉被纖維撕開,血順著小臂蜿蜒。

  耳朵里全是王大柱神經質的低語,眼睛又瞟向昏迷的老列車長。焦灼感席捲心臟,眼底迅速蒙上一層水汽,她死死咬著牙,不敢哭出聲。

  一縷淡淡的青霧從門縫鑽進來,貼著冰冷的地板,沒聲沒息的往裡游。

  青霧在墨藍身前停下,朦朧的氣流翻湧,在半空織出淡光凝成的秘語,無聲的傳進她感知:別驚動他。裝置全是實彈,我正在逐一解除。

  下一秒,捆著身體的繩索沒半點聲響,從纖維核心寸寸斷裂。

  手腕的傷口一陣灼痛,墨藍強壓下抬手的本能,維持著原本蜷縮的姿勢。

  青霧再次流轉,新的文字浮現:等我訊息,穩住所有乘客。

  霧氣緩緩散開,順著來時的門縫悄悄退了出去。

  墨藍緊咬著下唇,望向昏迷不醒的老列車長,心底立誓:前輩,這次,由我守住這趟車,保住你的不敗戰績。

  同一時間,列車深處的貴賓包房內,牌局還在繼續。

  唐傾夜隨手甩出一張牌,眼皮輕輕垂著。

  大娃的視野跟他的意識連通,車廂里的一切景象,全部同步進他腦海。

  青霧沿著列車頂部的夾層悄無聲息的穿行。

  一節,兩節,三節。

  第一枚炸彈在二號車廂座椅底下,蠶絲般的霧絲層層包裹住裝置,順著外殼縫隙滲入,精準挑斷觸發線路,裝置上的指示燈緩緩熄滅。

  第二枚在六號車廂衛生間水箱後頭,霧絲侵入引線,線路應聲切斷,炸彈徹底成了廢鐵。

  第三枚靜靜躺在一號車廂行李架的夾層。包裹,斷聯。

  第四枚,就在四號車廂,王大柱懷裡那個黑匣子。青霧從地板縫隙爬上去,順著褲管漫延,覆蓋在匣子外殼。內部線路一根根被悄悄切斷,外殼的指示燈照舊亮著,內里卻已是一具空殼。

  第五枚,四號車廂行李隔間外側。

  布置炸彈的黑衣人,跟青霧只隔著一層金屬壁板。

  霧絲小心翼翼探入內部,每切斷一根線路就停頓三秒,規避任何異動。

  最後一根引線斷開的瞬間,黑衣人手裡的引爆器指示燈輕輕閃了一下。他眉頭微蹙,只當是線路接觸不良,沒往深處想。

  五枚實彈,全部失效。

  唐傾夜將最後一張牌輕放在桌面,唇角漾開淺淡笑意,向後靠在椅背上:「這局,我贏了。」

  冷奴嬌氣惱的一把掃開面前的牌:「壞公子,你肯定耍詐了!」

  「輸不起可以直說。」

  他淺笑著,指尖在牌面輕叩三下,發出三聲短促輕響。

  一旁的冷遙茱端著青瓷茶杯,唇瓣微動:「一共幾處隱患?」

  「五枚真傢伙,一個假的。假的就在那個男人懷裡。」

  「放炸彈的人?」

  「四號車廂行李隔間,普通人打扮,魂帝修為。」

  冷奴嬌手裡的牌「啪」的拍在桌上:「你們倆早知道了,就故意瞞著我?!」

  唐傾夜起身推開座椅:「我去趟洗手間。」

  「不許走,把話說清楚!」

  話音沒落,唐傾夜已經推門走了出去。

  冷遙茱淺啜一口熱茶,淡然開口:「把牌理好,等他回來繼續。」

  「師尊!」冷奴嬌滿臉的無奈。

  長廊里,王大柱步履沉重的走向廣播操作台。

  黑衣人走前留下最後的指令:播放第二段廣播,說炸彈在一、三、五號車廂,引所有人湧向二、四、六號車廂,人為製造混亂。

  他站在話筒前,後背早被冷汗浸透,聲音不受控制的發顫:「各……各位乘客……我在一號,三號,五號車廂放了炸彈,大家立刻去二、四、六號車廂躲避,不要擠,慢慢移動……」

  說完,他便匆匆離開。

  廣播落下,死寂只維持了半秒。

  「炸彈?!」

  「快跑啊!」

  「別推!讓老人跟小孩先走!」

  行李箱翻倒,水瓶滾了一地,孩子放聲大哭,老人踉蹌躲閃,女人失聲尖叫。恐慌像潮水一樣瘋狂蔓延,乘客爭先恐後的朝著二、四、六號車廂擁擠逃竄。

  躲在暗處的黑衣人靜靜聽著車廂內洶湧的騷動,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弧度。

  他要的就是這個局面。

  他低頭望向手邊一排引爆按鍵,枯瘦的手指懸在上面,隨時都能按下。

  列車長室,墨藍快步衝到廣播台前,一把按下通訊開關。

  她的聲音比自己想的還要沉穩冷靜,傳遍整列列車:

  「各位乘客,我是副列車長墨藍。剛才的廣播內容正在緊急核實,請所有人保持冷靜,千萬別互相推搡,照顧好老人跟孩童。安保人員正在全線巡查,請大家配合維持秩序。」

  瀕臨踩踏的危機稍稍緩解,人群從失控的瘋狂變成持續騷動,可二、四、六號車廂早已人滿為患,沒人敢回去。

  墨藍伏在廣播台上,急促喘息。

  門縫間,一縷青霧又飄了回來,淡光字跡在她眼前浮現:五枚炸彈,全部解除。

  墨藍雙腿一軟,險些癱倒。

  她猛抬頭看向監控螢幕。四號車廂行李區角落,黑衣人伸出手,指尖狠狠按向引爆按鈕。

  第一個,沒聲。

  第二個,沒動靜。

  第三、第四、第五……

  炸彈全都繃住了!

  那人臉上的獰笑驟然僵住。

  滔天暴怒像火山一樣爆發,磅礴的魂力沖天而起,背後的武魂撕裂空氣,一道扭曲纏繞著腐蝕邪氣的黑影顯現。

  六圈魂環從腳下緩緩升起:黃黃紫紫黑黑。

  跟我玩陰的,那就都別活了!

  他一腳踹開隔間大門,衝出行李車廂。

  濃郁的黑氣如同浪潮,朝著走廊擁擠的人群席捲而去。

  腳踝驟然一緊。

  青霧從地板縫隙猛地竄出,化作柔韌的鎖鏈死死纏住他的小腿。

  「什麼東西?!」

  霧氣發力,將他拖拽著滑出半米,正好卡在兩條走廊交匯的十字道口,進退兩路全被封死。

  兩道腳步聲從左右兩邊同時響起。

  左側,一襲白衣踏出車廂門。

  天霜劍出鞘三寸,凜冽的寒氣瞬間鋪滿整條走廊,地面凝結一層薄霜。六道魂環順著劍柄次第亮起:黃,黃,紫,紫,黑,黑。

  是舞長空。

  他原本被逃竄的乘客裹挾到這,敏銳的捕捉到狂暴的邪魂力波動,當即拔劍戒備。看見黑衣人腳下七枚魂環,他面無表情,劍鋒微微偏轉,鞘縫不斷的滲出霜色寒氣。

  右側,慕辰伸手將元寶兒護在身後。

  九道魂環無聲浮現,封號斗羅獨有的威壓如山嶽傾覆,籠罩了整條長廊。

  黑衣人被困在中間。

  左邊是六環魂帝的凜冽劍意,右邊是封號斗羅的威壓鎮壓,腳踝又被詭異的青霧鎖死。

  逃無可逃,力不能敵。

  舞長空沒開口。

  劍鞘內霜霧肆意擴散,第二魂技霜霧發動。

  極寒的凍氣瞬間包裹住黑衣人,體外的黑氣全被凍在半空,那人軀體僵硬,轉眼成了一尊冰雕。

  慕辰垂眸掃過地面緩緩消散的青霧,收回魂環,攬住元寶兒輕聲道:「我們走。」

  舞長空收劍歸鞘,目光在地面殘留的淡淡青色印記上停了停,隨即轉身離開。

  幾乎同一時間,五號車廂門口。

  王大柱緊緊攥著那個黑匣子,聲音撕心裂肺:「李翠芬!張德貴!你們這對狗男女,給我滾出來!」


  車廂門被人拉開。

  李翠芬跟張德貴並肩站在門裡。

  「王大柱,你發什麼瘋?」

  「我發瘋?」王大柱雙目赤紅,「你跟我兄弟廝混的時候,怎麼不想想今天!」

  他高高舉起黑匣子:「你們再不出來,今天我跟你們同歸於盡……」

  話沒說完,他低頭瞥了一眼匣子表面。淡青色的光影字跡靜靜浮現:此物為假,莫再衝動。

  王大柱猛地將匣子狠狠摜向地面。

  哐當一聲悶響,黑匣子在地上彈了兩下,滾到張德貴腳邊。

  沒有爆炸。

  短暫的死寂過後,人群里爆出一陣鬨笑,懸著的心徹底落了地。

  王大柱緩緩蹲下身,死死盯著那個不會爆的匣子。滿腔的恨意,一點點變成茫然,最後,他抱住頭,崩潰的嚎啕大哭。

  列車廣播再次響起,墨藍平靜的聲音傳遍全車:

  「各位乘客,本次列車所有安全隱患已經全部清除,列車將正常行駛,預計準點抵達天斗城。感謝所有人的配合。」

  緊繃神經的乘客或癱坐休息,或輕聲安撫受驚的孩子,車廂里的混亂漸漸平息。

  舞長空回到靠窗的座位,靜靜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

  慕辰摟著元寶兒閉目調息,心底默默記下那間神秘貴賓包房的編號。

  貴賓包房內,唐傾夜重新落座牌桌。冷奴嬌一瞬不瞬的盯著他。

  「剛才你出去幹嘛了?」

  「外頭有人鬧糾紛,當眾吵架,倒是挺熱鬧。」

  「那走廊里倒地的黑衣男人又是怎麼回事?」

  「哦,路上碰見個老兄不小心摔了一跤。」

  冷奴嬌扶額:「你當我是三歲小孩?」

  冷遙茱輕抿茶水,淡淡發問:「都處理好了?」

  「嗯,五枚炸彈全廢了。」

  冷奴嬌猛地站起來:「你們師徒倆早就知道有炸彈,偏偏一點不告訴我?!」

  唐傾夜跟師尊對視一眼,兩人同時低頭理牌。

  「叫地主。」

  「搶地主。」

  「啊啊啊啊啊!」

  包房外,列車向前疾馳,駛入一片鎏金般的晚霞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