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垂落,鳳凰街公寓裡的喧囂漸褪。
用過晚飯,琅玥領著冷奴嬌,走到走廊深處的主臥門口。
「奴嬌,今夜你就睡這間房。」
琅玥輕輕的推開門,抬手擰開牆面壁燈,暖融融的橘色燈光一下淌滿屋子每個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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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奴嬌站門口,望著屋內陳設,詫異的眨了眨眼。
屋子格外寬敞,沒有尋常少年臥房那般花哨幼稚的布置。
靠牆立著一整排厚重黑檀木書架,架上整齊碼放厚厚典籍,《大陸魂獸編年史》還有《魂導陣法初階解析》這類書的書脊邊緣,都被反覆翻閱磨出淺淡的痕跡。
深灰色的床單鋪的平整,黑白格書桌一塵不染,桌角擺著一盞看著有些年頭的舊檯燈。
「這孩子打小就是這性子,凡事總愛悶在房裡,捧著旁人都覺得枯燥乏味的古籍不肯停。」
琅玥指尖輕輕摩挲書桌邊緣,眉眼浸著慈母獨有的溫柔,側過頭壓低聲音同她細說:「自打搬來史萊克城,我日日都來擦洗打掃,雖是新房,屋裡每件東西,都是照著他從前在傲來城的喜好原樣布置的,今夜你就住這,我讓他去另一間房睡。」
唐傾夜:愛不會消失,只會轉移。
冷奴嬌指尖划過一排排熟悉書脊,聽著琅玥藏著深意的話,臉頰一下燒起滾燙的緋紅。
琅玥是過來人,哪會瞧不出少女心底的羞赧。
她溫和一笑,拍了拍冷奴嬌的肩,體貼的退出門外,順手帶上房門。
房門閉合,屋裡驟然靜下,冷奴嬌在床沿坐落,侷促的攥著裙角。
鼻尖縈繞的,是這間屋子獨屬於唐傾夜乾淨清淺的味道。
她抬眼望向這片完全屬於少年的私密天地,今夜的心跳,比往日任何一刻都要急促滾燙。
而走廊另一側的臥房,唐傾夜正立在窗前望城外夜色。
身後忽然一陣細碎的窸窣輕響。
「哥哥,我抓到你啦!」
一團軟乎乎的身子猛的從後頭撲上來,雙臂緊緊箍住唐傾夜的腰。
唐傾夜垂眸看去,六歲的唐舞麟穿著身印著小龍的連體睡衣,軟發蓬亂,仰著圓乎乎的腦袋,一雙水潤大眼亮晶晶望他,嘴角咬著被角,手裡還拖著一隻枕頭。
「不回自己臥房,跑我這胡鬧啥?不知道你哥在研究大陸局勢嗎?」
唐傾夜看著小樂子,伸出一根指尖,輕輕的抵在唐舞麟額頭。
唐舞麟卻像塊粘人的糖膏,手腳並用爬上床,裹著被子縮成小小一團,小聲嘟囔:「我自個兒的房間一點都不好玩,以前在傲來城,我都是同哥哥睡一張床的,這屋子太大,夜裡我心裡發慌,哥哥,今夜我要跟你一起睡。」
唐舞麟說著,一邊往床榻內側挪了挪,空出大半床位,小手輕輕拍著枕頭,眼底滿是對兄長毫無保留的依賴跟崇拜。
唐傾夜望他賴著不走的模樣,眼神掠過一抹無奈。
他沒多言,拉合窗簾,緩步走到床邊,順勢躺下。
唐舞麟見兄長應允,當即咧嘴笑開,黏糊糊的往唐傾夜身側靠,扯過被褥將兩人嚴嚴實實裹住。
「史萊克城真大啊……哥,以後,你還會天天陪著我嗎?」
「你只管聽話,天塌下來,萬事有我替你扛著。」
聽唐傾夜沉穩篤定的話音,窩在他懷裡的唐舞麟滿心安穩,小臉輕輕蹭他衣襟,小手攥緊被沿,纖長眼睫不住輕顫,已是困的睜不開眼。
唐傾夜望著昏昏欲睡的弟弟,深邃黑眸里閃過思忖,指尖撫過腕間那枚魂導儲物戒。
戒身微光一閃,一枚龍眼大小、通體赤紅瑩潤的丹丸,靜靜落在他掌心。
這枚丹丸,正是前些時日在七彩斬天葫煉化空域,以劍意剝離魂獸本源血氣,輔以草木精氣凝鍊成的淬血丹。
丹藥才一現世,屋裡便漫開一層淺淺的緋色丹霧,氤氳不散。
藥香溫潤厚重,糅合草木生機跟精純血氣,外行人聞著只覺周身燥熱,唯有懂行的魂師方能感知內里磅礴藥力。
此丹雖已滌淨魂獸殘留的凶戾殘念,可內里封存的本源血氣依舊磅礴浩蕩,宛若江河奔流。
唐舞麟如今魂力不過三級,根基尚弱,要是整顆丹藥服下,狂暴藥力定會沖裂周身經脈,傷及性命。
藥力太雄渾,必須拆分分量,分次服用才穩妥。
唐傾夜神色沉靜,兩指併攏如刀,一縷微弱卻凝練至極的蒼青劍意,在指尖流轉吞吐。
他沒有半分遲疑,手腕輕抖,在空中帶出數道快得看不清的殘影。
那道蒼青流光如靈蛇繞著赤紅丹丸遊走,伴著細碎輕響,整枚丹丸在劍意精準操控下平穩拆分。
拆分的極為均勻,沒有半分藥屑損耗,分毫都不浪費。
吶,這就叫專業,這就是手法,沒有技術的都學著點。
整枚淬血丹被精準均分成十二份,每粒都只有黃豆大小,大小分毫不差。
唐傾夜屈指一彈,其餘十一份丹粒盡數收回儲物戒,只留一粒,遞到剛迷糊睜眼的唐舞麟唇邊。
「哥哥……這是啥呀,是甜甜的糖丸嗎?」
唐舞麟小鼻子輕輕翕動,嗅著清甜藥香,沉重的眼皮勉強掀開一道細縫,亮晶晶盯著哥哥指尖的紅丸,嘴角不自覺淌出一絲口水。
「不是糖,這是滋養肉身、穩固魂力的丹藥。」
在龍王傳說時代,你說你沒有強勢的屬性,尊貴的血脈,那對不起,你只能進牢九門了。
唐舞麟體內的金龍王血脈確實很強勢,但還是太吃操作了,有沒有什麼簡單強勢的方法推薦,那自然是有的...
唐傾夜神色清冷,語氣里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縱容,輕聲道:「張嘴,吃下。」
「嗯。」
唐舞麟對這位兄長向來百分百信服,從不會有半分遲疑。
他半點不猶豫,乖乖張開小嘴,舌尖一卷,便將那粒黃豆大小的丹丸咽入腹中。
丹藥入腹,沒有預想的苦澀霸道,反倒化作一股暖融融的細流,順著喉管緩緩沉入丹田。
「哥哥,身子暖暖的,渾身都舒服極了。」
唐舞麟舒服的眯起眼,像只饜足的小貓,腦袋在他臂彎里蹭來蹭去,小手攥著衣袖輕輕搖晃,小聲央求:「我睡不著……哥哥,給我講個故事好不好,以前在傲來城,你總給我講那些新奇又好聽的故事。」
「想聽哪個?」
唐傾夜順勢側身躺下,任由小傢伙黏在自己身側,不曾推開。
「上次聽的是牢大的故事,這次想聽那個……會控火的少年的故事。」
唐舞麟咂了咂嘴,往被褥深處縮了縮,裹緊被子。
唐傾夜望著天花板,藉著朦朧月色,聲音放的極輕、語調平緩:「在一處並無魂師、鬥氣修煉至巔峰的大陸上,曾有一位少年,昔日驚才絕艷,一朝淪為廢人,受盡冷眼羞辱,婚約被當眾撕毀。漫天嘲諷之下,他望著那位高高在上的宗門少女,一字一句道: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
「還有莫欺中年窮,莫欺老年窮。」
少年嗓音清和平緩,帶著獨有的磁性,在靜謐月夜,一字一句,輕輕迴蕩在屋內。
也正因這般夜夜相伴,唐舞麟才對他生出旁人難及的依賴跟信賴。
傲來城那段清貧枯燥的時日,他口中那些恢弘壯闊的異世史詩,成了唐舞麟童年最珍貴的念想,不過唐傾夜還未講過哪吒的故事,也是怕這小子進化成魔丸。
故事緩緩敘說時,先前服下的淬血丹藥,藥力也在體內漸漸化開,慢慢起效。
溫和暖流順著經脈蔓延,一點點淌遍四肢百骸,滲透皮肉肌理。
並非狂暴蠻橫的衝擊,反倒溫潤柔和,如同春雨入土,無聲無息的滋養著肉身。
精純氣血在體內飛速奔涌,一遍遍沖刷他尚且纖弱的骨骼跟皮肉肌理,滋養肉身根基。
「唔……哥哥……」
故事講到少年入山脈歷練時,唐舞麟的低喃聲已然越來越輕,困意壓不住的湧上來。
伴著入耳的故事跟體內溫熱的藥力,洶湧困意如同潮水一般,狠狠席捲了他的心神。
藉著朦朧月光細看,便能瞧見他周身肌膚不知何時染上一層淡淡的紅色,周身微微發燙。
濃鬱血氣透體而出,將他白嫩小臉襯的通紅,周身透著蓬勃生機,氣色紅潤健康。
他面上不見半分痛苦,反倒眉頭舒展,小嘴微張,在藥力催動下,沉沉墜入安穩酣眠。
翌日清晨,雨過天晴,史萊克城迎來清晨第一縷柔和晨光。
床榻上,唐舞麟迷迷糊糊揉著雙眼,慢慢從被褥里坐起。
他茫然低頭看自己的手,昨夜渾身酸軟發悶的不適感盡數消散,了無蹤跡。
非但沒有半分睏倦疲憊,反倒渾身氣力充沛,骨縫裡都透著前所未有的輕快舒暢。
原本細弱如髮絲的魂力,此刻吸飽藥力,變的格外活躍亢奮,流轉不息,竟是三轉甲亢巔峰修為!。
經脈深處,原本微弱的魂力經一夜血氣沖刷拓寬,化作一汪清溪,在狹窄經脈內奔涌流轉,積蓄突破的力量。
那層卡在瓶頸處的無形屏障,被奔涌的魂力輕輕一撞,微微震顫,瀕臨破碎。
一聲極輕的悶響自他丹田深處悄然炸開,瓶頸屏障應聲碎裂。
魂力溪流衝破桎梏,原本三級修為,未曾打坐冥想,便順理成章地突破瓶頸,穩穩踏入四級之境。
這就是磕藥嗎,從未有過如此美妙的感覺。
「哇!哥哥你看!我的魂力增強了!」
他滿心歡喜的轉頭想同兄長炫耀,卻見身旁床鋪早已收拾的整整齊齊,空無一人。
那位素來清冷的兄長,早已不見蹤跡。
床頭柜上,靜靜擺著一隻精緻小巧的白瓷藥瓶。
藥瓶下方壓著一張素白紙箋,字跡蒼勁有力,筆鋒間藏著鋒銳劍意。
唐舞麟疑惑爬過去拿起紙箋,逐字細讀:瓶中是剩餘丹粒,每三日服一粒,服後按我所教動作舒展筋骨,化盡藥力。
安心在家修煉,待你魂力突破十級,哥哥送你一個禮物。
——唐傾夜。
望紙箋上熟悉的叮囑,他顧不上穿鞋,赤著小腳丫,啪嗒啪嗒朝著緊閉的房門奔去。
房門被猛的撞開,唐舞麟一頭衝進客廳,一雙大眼睛焦急的在屋內來回張望。
廚房之中,琅玥系著圍裙收拾昨夜碗筷,聽見動靜,當即轉過身來。
「媽!哥哥去哪了?哥哥怎麼不見了!」
他緊緊攥著那張紙箋,仰著小腦袋,聲音里藏著壓不住的慌張。
琅玥望兒子急切的模樣,無奈的溫柔一笑,擦去手上水漬,輕聲道:「你哥哥一早便和你奴嬌姐回傳靈塔了,快去看書學習,天天就知道看電視,像個人的混。」
......
傳靈塔第99層。
冷遙茱斜倚在銀灰絨面沙發里,雙腿交疊,一身煙青長裙,身姿溫婉又挺拔。
一頭烈焰般火紅的長髮隨意垂落肩頭,未加半點束飾,眉眼清寒絕麗,自帶一身絕塵氣質。
她就那麼靜坐著,滿屋暖光,似乎都因她的容色黯淡幾分。
她的感知早已密密鋪滿整層塔樓。
待兩道熟悉至極的氣息剛剛落至門外走廊,牆體深處內嵌的魂導符文輕輕嗡鳴,房門便順著軌道無聲向兩側緩緩敞開。
唐傾夜率先邁步而入,微微躬身,語聲恭順溫和:「師尊,我回來了。」
緊隨身側的冷奴嬌輕斂裙擺,屈膝行禮,柔聲細語:「老師。」
冷遙茱指尖懶懶叩著扶手,眼底漾開戲謔:「分開半日,可有片刻惦記過我?」
唐傾夜垂眸斂神,應答得溫馴得體:「弟子時時掛念師尊。」
唐傾夜的內心早已麻痺:不過才分離短短半日,整的跟半年一樣,但沒辦法,自己的寶貝師尊自然要受著唄。
冷遙茱聞言,鼻尖輕哼一聲,側眸斜睨著身前少年,語氣裹著幾分嗔怪:「敷衍,真是個小沒良心的。我日日記掛你的修行,早早為你備下了稀世至寶,看來,還是我惦記你更多。」
她說著微微抬了抬肩頭,漫聲吩咐:「過來,替我按按肩。連日伏案翻閱斗鎧圖譜,肩頸積了不少酸脹。」
唐傾夜依言走到沙發後方,抬手輕輕復上她的肩頭,緩緩揉捏推拿。
他力道拿捏得極有分寸,順著肩頸肌理與脈絡循序推揉,輕重相宜,一點點化開連日積攢的沉滯疲憊,依舊是無上手法大帝,我是不會留手的。
指腹偶爾擦過細膩溫軟的肌膚,觸感瑩潤如玉,讓人心神不自覺沉靜下來。
冷遙茱闔上雙眸,徹底放鬆脊背,安然享受著這份舒緩靜謐。
稍頃,冷遙茱手腕輕揚,寬大的長裙袖擺微拂,竟是神技——袖裡干坤。
一隻巴掌大小的古樸木盒穩穩落於掌心。
木盒表面雕琢著連綿流轉的玄武水紋古印,古樸厚重的淡淡藥香,順著盒縫緩緩溢散開來。
她抬手輕輕掀開盒蓋。
雪白柔軟的絲絨襯底之上,一枚渾圓丹丸靜靜安躺,旁邊還有佳人相陪。
丹體澄澈溫潤,流轉著一層幽幽深海藍光,絲絲縷縷清潤綿長的藥香瞬間席捲整間居室。
僅僅是呼吸之間,人體內蟄伏的魂力便會自發活絡流轉。
這正是玄武宗傳承千載的頂尖至寶——玄武神丹。
可洗髓伐脈,剔除肉身經年雜質,拓寬周身魂力經脈,穩固修行根基,是她特意費心籌備,專為唐傾夜準備的無上修行機緣。
一旁的佳人正是低配版的玄水丹,玄冥宗十年一次促銷活動——買一送一。
萬年前的玄冥宗也算是個一流勢力了,但現在宗門最強之人也不過94級,和本體宗倒是難兄難弟,這倒也驗證了和那一家子沾點關係的都沒啥出路,不過是利用的一條蛆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