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傾夜靜靜端坐，目光落在雅莉臉上，神色平淡無波，沒有半分慌亂。
指尖輕輕摩挲茶杯外壁，半晌才緩緩開口。
「我與那孩子確實有點淵源。你感受到的氣息，是當年你留在他身上的印記殘留共鳴。也正是這份印記，才會讓你生出這般熟悉的感應。」
雅莉呼吸微微一頓，眼底泛起一絲動容，正要繼續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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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傾夜輕輕抬手，打斷她接下來的話，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一層淡淡的重量。
「但冕下到此為止就好。有些宿命纏身，背後連著足以傾覆一切的隱秘。你今日尋他，是你私人多年的心結，可你終究還是史萊克海神閣的宿老。」
唐傾夜話音落下，抬眼看著雅莉，轉而向她發問。
「冕下，我想問問你。當年瘟疫橫行之時，你不顧性命奔赴災區，凡有疾苦，便出手醫治。可如今身居海神閣，你受學院的規矩牽絆，還能毫無顧忌走向那些掙扎在底層的平民嗎？」
雅莉手指驟然收緊，攥住茶杯。
溫熱的杯壁抵在掌心，心底猛地一抽。
此事幾乎改變了她的一生，祈願天使作為頂級的治癒系武魂，在她超級斗羅的修為支援下，所蘊含的生命能量是難以想像的。
可當武魂之中的生命能量使用完，之後就會透支宿主本體的生命能量。
但它會透過信仰之力的反哺來蘊養更多的生命能量反哺雅莉。
可這終究是有後遺症的。
當初，雅莉在那場瘟疫之中近乎透支了自身全部的生命。
也就是那時，雲冥與她達成了所謂的生命共享，完成了連信仰反哺都沒做到的事。
雅莉雖然活了下來，但她也徹底地失去了生育能力，從此成了史萊克圈養的一隻金絲雀。
她張了張嘴，話堵在喉嚨，一時無從辯駁。
唐傾夜靜靜等待，片刻之後才開口，話語平緩，像是朋友閒談。
「你的力量源自無數普通人發自心底的感念。長久居於高台，被局限在學院的圈子裡，接觸的大多是魂師、強者，聽不到底層百姓的呻吟。這份力量，原本的意義，還剩下多少？」
「你心底未嘗沒有不甘。你的本心依舊悲憫，可身份困住了你。史萊克要守護學院的榮耀，看重魂師之中的天才精英，尋常百姓的苦難，永遠排在後面。你還想救人，卻再也不能像從前那般不顧一切奔赴苦難之地。」
「我無意評判你，只是想和你聊聊。當年那個甘願耗盡生命本源去拯救蒼生的祈願天使，困在海神閣之中，你覺得，你還是當年的自己嗎？」
雅莉垂眸，目光落在杯中輕輕晃動的茶水。
思緒不受控制地飄向久遠的過往，想起當年雲冥救下自己時所說的話。
這麼多年安穩居於海神閣，她確實很少再踏入那些貧苦之地。
她的力量來自萬民，可她離萬民越來越遠。
心底翻湧著難以言說的酸澀。
許久，她輕輕吐了一口氣，聲音低沉。
「我從來沒有放棄救人。只是很多事情，身不由己。」
當年傲來城天罰降臨，無數百姓流離受難。
雅莉聽聞噩耗，心中只惦念災區的平民，沒有向海神閣報備，獨自奔赴那片滿目瘡痍的土地。
雅莉出身聯邦貧民窟，早年由聯邦傾力培養，當年雲冥將她從明都帶回史萊克。
這段過往，一直橫在一眾宿老心頭，眾人始終心存芥蒂，擔心雅莉舊情難忘，若是頻繁出入聯邦，遲早會被聯邦再度拉攏。
待雅莉從傲來城歸來，宿老議事大殿內氣氛沉凝。
龍夜月握著拐杖，杖尖重重磕在石磚上，沉悶的撞擊聲在空曠殿宇里來回震盪。
她抬眼看向雅莉，光與暗在她身側交織翻湧，目光鋒利如刀，帶著副閣主積年沉澱的威壓。
「雅莉，你要記清楚，你如今是史萊克的宿老，不再是聯邦一手栽培的魂師。凡事必先考量史萊克。你不報備便獨自前往聯邦救災，訊息一旦傳開，流言四起，人人都會揣測你心系舊主，只要聯邦丟擲誘餌，你便會背棄學院。你這般行事，是給史萊克埋下禍根。」
話音未落，身側的蔡月兒柔聲接話，臉上掛著淺淺笑意，語氣聽來滿是體恤。
「雅莉姐，月姐也是顧慮你的安危，顧慮學院。史萊克便是你的家，這裡還有許許多多等待你救治的孩子，不必遠赴聯邦險地。在這裡，你同樣可以施以援手，救助旁人。」
主位上的雲冥靜靜坐著，一身白衣，擎天槍斜倚在身側。
他沒有開口打斷龍夜月與蔡月兒的話，指尖輕輕扣了扣桌面，目光落在雅莉身上。
他心裡雖疼惜雅莉，清楚雅莉救人的本心，但那也只是心裡，他身為海神閣閣主，肩頭扛著整個史萊克，不能當眾偏袒雅莉，不能否定其他宿老對學院安危的考量。
史萊克不能失去一名超級斗羅級別的治療魂師，他也不能失去與他有共享的雅莉，他還在實力的上升期，還需要仰仗信仰之力的反哺。
等二人說完，大殿裡安靜下來，雲冥才緩緩出聲，聲音厚重，壓下殿內緊繃的氣氛。
「雅莉，我信你。只是往後，出入聯邦境內，儘量提前告知海神閣。不是要限制你救人，是要堵住外界的口舌，免去不必要的風波。」
他這番話，算是護住了雅莉，卻也沒有徹底打破宿老們定下的底線。
龍夜月見狀不再繼續發難敲打的力度要合適，也不能太過火，不然把人弄跑了怎麼辦，蔡月兒也收斂了勸誘的話語。
可這番談話，已經在雅莉心上刻下痕跡。
自那次議事結束之後，每當雅莉心中再起念頭，想要奔赴聯邦受災之地，會議室的紅白二臉便會在她腦海盤旋。
生活在猜忌與提防的環境下，長年累月地被束縛著。
救人的本心未曾磨滅，憐憫底層苦難的心意依舊滾燙，可史萊克的立場、宿老們的忌憚擋在前方，每一次想要動身，心底都會生出重重遲疑。
雅莉垂著眼，指尖摩挲著已經冰涼的杯壁，那些壓在心底多年的委屈與不甘，在今夜安靜的閒談里，緩緩翻湧上來。
她一邊記掛著世間受苦的普通人，一邊又放不下雲冥。
當年雲冥靠著生命共享將她從鬼門關拉回，這份恩情沉在她心底。
她不斷自問，是留在海神閣當安穩的宿老，還是順從本心的自己，當年感動聯邦的聖靈天使。
雅莉身軀微微一顫，多年盤旋在心底的聲音接連浮起。
她向內審視，剝去「海神閣宿老」「聖靈斗羅」這些別人賦予她的名號，尋回當年奔走在災荒廢墟，一心救助苦難百姓的自己。
也許，恩情不應該成為束縛她的枷鎖，。
心底纏繞多年的糾結，自內向外慢慢散開。
「嗡！」
柔和浩瀚的聖潔氣息從雅莉體內緩緩漾開，乳白色光暈如水波般，在這片被屏障籠罩的海岸蔓延。
祈願天使武魂在她身後緩緩顯現，淡金色的光羽一片接著一片舒展，羽翼層層鋪展，羽緣流淌淡淡的神性微光。
六對天使羽翼在空中舒展，緊接著她的背後竟出現了新的天使羽翼虛影。
當年那一吻的因果懸於二人之間，今日便是了結之時。
他指尖微微一動，太乙青木痕自掌心悄然浮現，蒼鬱的青碧紋路在皮膚下緩緩流淌，屬於更高層級的生機力量安靜蟄伏。
他抬手輕輕向外一展，一層無形屏障悄然鋪開，隔絕向外逸散的一切氣息。
溫潤厚重的乙木生機緩緩流淌，滲入雅莉靈魂。
在太乙青木痕源源不斷的生機滋養之下，她長久受損的生命本源輕輕震顫，慢慢復甦和蛻變。
層層捆縛她的牽絆盡數鬆脫。
雅莉心神豁然通透，一句話無聲在靈魂深處升起。
她不再徘徊猶豫。
她依舊感念雲冥當年救命之恩，依舊是史萊克海神閣宿老，可她的初心本就屬於萬千民眾，再也不會被所謂的規矩鎖住前行的腳步，史萊克不行，聯邦也不行，她不再是誰都想掌控一下的工具。
她的使命，她的人民，她不能倒下！
今日方知我是我。
乳白色的光暈如水波般漾開，聖潔而溫暖。
八對聖潔的羽翼對著唐傾夜舒展，彷佛是在朝拜她的恩人。
我已極限！
「謝謝你，冕下，若無你的幫助，我...」
雅莉很開心，因為終於有人懂她了。
「不用謝我，一切都是命中注定，明日便啟程前往天斗城吧。」
「好，日後若是你有需要，我一定不會推辭的。」雅莉認真道。
「日後的事，日後再說。」
「對了，冕下，我還有一樁心愿，你能幫我實現嗎？」
「什麼？」
「我能輕輕地抱抱你嗎？」
「不能，你怎麼這麼貪心！」
雅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