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不忠不義不孝
一會兒後,傳靈塔塔主的辦公室門被推開。
一道溫婉柔美的聲音,隨著門扉的開啟,輕輕飄了進來:「我還以為天鳳冕下不敢見我呢。」
聖靈斗羅雅莉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她臉上帶著令人如沐春風的柔和微笑,仿佛能撫平一切焦躁。然而當她的自光望見房間中那道挺拔的少年身影時,雅莉眼眸中卻迅速閃過一抹難以掩飾的錯愕,臉上的笑意頓時僵住了,如同精緻的面具出現了裂痕。
「不知廉恥的東西。」
清冷而年輕的聲音突然炸響,徐慶甲的聲音里沒有絲毫溫度,只有不加掩飾的羞辱與赤裸裸的鄙夷。
「怎麼?」徐慶甲微微歪頭,氣息屏蔽魂導器遮掩他的魂力波動,他的目光帶著居高臨下的俯視與唾棄,仿佛眼前站著的並非被萬人敬仰的大陸最善良女性,而是一個令人不齒的敗類,「被雲冥搶走,就讓你如此驕傲自豪?」
「雅莉,你摸著自己的良心問問你從小到大,吃的,用的,穿的,我徐家可曾短缺過你半分?你所享受到的資源傾斜,長輩關懷,家族期許,哪一樣,比我父親當年少了?!」
「幾十年啊!」
「就算是養條狗,那也知道自己的窩在哪!知道該對誰搖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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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冷而飽含怒意的質問與羞辱聲,在寬闊空曠的頂層辦公室內迴蕩。這位世人眼中最善良、最聖潔的女性,外人眼中尊貴無比的海神閣副閣主,此刻的身影卻像是被無形的力量釘在了原地,腦袋難以承受般低垂下去,再無半分先前的從容與得意,只剩下無聲的難堪。
「結果————」
徐慶甲冷笑一聲,「被男人摸幾下,甜言蜜語哄幾句,就連自己姓什麼都忘了。」
「雅莉,雲冥把你玩得就這麼爽嗎?爽到可以讓你背棄一切?」
不忠,不義,不孝。
叛徒!
冷遙茱好整以暇地坐在她的塔主高背椅上,一手支著下巴,神色玩味地望著僵立在門口的雅莉,仿佛在欣賞一出難得的好戲。
對於雅莉與徐家之間的那筆舊帳,她知道的遠比外界流傳的要多。
雅莉出身貧民窟,是個孤兒,所幸如今有著免費的武魂覺醒,隨後被當時的聯邦議長,也就是徐家老爺子看中並悉心培養。與大陸上99.9%的人相比,她無疑是幸運兒中的幸運兒。
徐家最初固然是看中了她的天賦價值,但待她卻絲毫不薄,完全是按照未來接班人的規格來培養的。倘若當年沒有雲冥橫插一腳、上演那場轟動大陸的強搶,她如今大概率已是戰神殿的副殿主,聯邦議會擁有實權的議長。
但後來的事情,天下皆知。
雲冥用最霸道的方式,狠狠扇了聯邦和徐家一記耳光,將雅莉搶了過去。
而自那之後,直至那位對她有養育教導之恩的徐家老家主鬱鬱而終,這位聖靈斗羅都未曾再踏入明都一步,未曾去見過那位視她如女的老人最後一面。
她是大陸公認最善良的女性,不惜損耗自身本源生命力去救助素不相識的平民。
但她也是聯邦內部公認的叛徒。
背叛培養她的組織,此為不忠。
站在恩人陣營的對立面,此為不義。
拋棄對她恩重如山的養父母,連最後的盡孝都做不到,此為不孝。
但凡徐家當年有絲毫對不住雅莉的地方,她今日也絕不會如此默默承受徐家一個小輩的呵斥。正是因為她心裡比誰都清楚,自己過去的選擇在道義上站不住腳,且那些虧欠與錯誤今生已再無機會彌補,所以她才會如此。
在愛情與忠義孝之間,從最終結果來看,雅莉毅然選擇了前者,並為此付出了背離後三者的代價。
氣氛一時沉寂了下去。
「雅莉。」冷遙茱打破了沉默,她微微調整了一下靠姿,鳳眸中的戲謔並未減少,仿佛只是在進行一場例行公事般的問詢,「說說你的來意吧。」
雅莉緩緩抬起蒼白的臉頰,目光掠過依舊面帶怒意的徐慶甲,嘴唇囁嚅了幾下,原本早已打好的腹稿,此刻卻感覺艱澀無比。但想到雲冥的囑託與期待,她還是強行壓下心中的翻騰,開口道,「我此是為了娜兒姑娘的事————」
她的話音未落—
「嗖!」
辦公桌上的一杯尚有餘溫的茶水,被一股力量猛地掃起,化作一道弧線,徑直朝著雅莉劈頭蓋臉地砸了過去!
茶杯不偏不倚,正砸在雅莉的額頭上,發出沉悶的「咚」聲。尚有餘溫茶水瞬間潑了她滿頭滿臉,茶葉粘在髮絲和臉頰上,狼狽不堪。琉璃茶杯從她身上彈落,掉在光潔的地板上,「砰」的一聲脆響,炸裂成無數碎片。
「賤人!」徐慶甲的怒罵緊隨而至,「你還嫌禍害我們徐家沒禍害夠嗎?!」
「自己當了叛徒,如今還想來拐我妹妹?!」
雅莉沒有閃躲,甚至沒有抬手去擦臉上的茶水。她只是僵硬地站在那裡,任由溫熱的液體順著她的發梢、臉頰向下流淌,浸濕了聖潔的白袍衣襟。
雅莉的聲音乾澀,努力維持著最後的體面,「我這是為了她的前途考慮。」
「到底是為了什麼,你心裡清楚得很!」徐慶甲冷聲打斷,「我告訴你,連越天斗羅關月親自開口,想收娜兒為徒,娜兒都拒絕了。」
他頭一次如此強烈地想問候對方祖宗十八代。
但可惜,目標無法鎖定。
雅莉咬了咬下唇,不死心地又將目光投向端坐不動的冷遙茱,語氣中帶上一絲懇求,「遙茱,看看在冥哥的面子上,娜兒的天賦舉世罕見,只有冥哥,才能給她最好的教導和未來————」
「他的面子?」冷遙茱聲音冷淡地打斷,自始至終沒有起身的大姐姐,目光蔑視著雅莉,「他不配!」
冷遙茱紅唇微啟,吐出逐客令,「如果沒其他什麼事,你現在可以滾了。傳靈塔不歡迎你。」
當著她的面,來搶她的學生?
有多遠滾多遠!
雅莉臉上的血色徹底褪盡,她張了張嘴,最終只是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嘆,不再多言,默默轉身,帶著一身狼藉,步履略顯踉蹌地離開了辦公室。
徐慶甲望著她消失在門外的背影,感應門自動關閉,自認為對這等惡客已經算是「禮貌」了。
畢竟,不是還「送」了她一杯熱茶麼?
徐慶甲朝著門口的方向,毫不掩飾地唾棄道,「真是什麼鍋配什麼蓋,一張床上睡不出來兩種人!」
聖靈斗羅心中有愧?
有愧有個球用!有愧就能讓人原諒她的背叛?
再大的愧疚,那也是她自己作出來的選擇,就得自己受著!
「確實。」冷遙茱微微頷首,對徐慶甲的話表示贊同。
什麼為了前途,說的比唱的還好聽,不就是想把人拐去史萊克嗎?
自己背叛了不夠,還想繼續坑害恩人,拉別人下水。
太噁心人了。
不是說一個人不能偏向自己的愛人,人因為感情而有所偏向,實屬正常。但有些人不能偏得如此沒有底線,為了所謂的愛情,不講一點道德,沒有一點做人的基本原則,連最基本的是非辨別能力都喪失,這跟那些被邪神洗腦的瘋子有什麼區別?
純純的精神病。
不過,難得見到向來以聖潔完美形象示人的雅莉如此狼狽吃癟,冷遙茱此刻倒是感覺心情愉悅了不少。
「原本好好的心情,都被這莫名其妙的人破壞了。」徐慶甲說著,話鋒突然一轉,臉上的怒意如潮水般退去,換上了一種略顯委屈又帶著狡黠的神情,看向冷遙茱,「親愛的老師,你的學生現在心情很糟糕,需要安慰。你想安慰一下你的學生嗎?」
「不想。」冷遙茱想也不想,直接翻了個漂亮的白眼,看穿了他的小心思,「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這小壞蛋想幹什麼。」
「遙茱~」徐慶甲的聲音突然軟了下來,帶著明顯的撒嬌意味。他快步繞過寬大的辦公桌,湊到冷遙茱身邊,不由分說地抱住她的一條胳膊輕輕搖晃,「就安慰一下嘛。」
扮綿羊,吃天鳳。
「幹什麼呢你,」冷遙茱有些哭笑不得地望著徐慶甲這副與平日迥異的模樣,伸手想推開他的腦袋,「你平日在娜兒、星瀾她們面前那穩重可靠的師兄樣子呢?」
「嗯哼~」徐慶甲從鼻腔里哼出一聲,非但沒鬆手,反而貼得更近,「俗話說得好,會哭的孩子有奶喝。」
說著,他得寸進尺,身體一轉,竟然直接坐到了冷遙茱併攏的修長大腿上,雙手自然地環住了她的脖頸,仰著臉,笑眯眯地望著她。
「遙茱放心,我就親親,不亂來。」徐慶甲信誓旦旦地保證。
「我才不信你這小壞蛋的鬼話。」冷遙茱無奈一笑,鳳眸中卻不受控制地泛起了寵溺的神色,原本想推開他的手,力道也不知不覺鬆了下來。
「真的,我保證。」徐慶甲笑盈盈地望她,鼻尖縈繞著熟悉的幽香。他緩緩湊近,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臉頰。
冷遙茱纖長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羞澀與猶豫,但最終還是閉上了眼睛,生疏而略帶緊張地微微仰起臉,迎合了上去。
「唔————」
唇瓣相觸,溫軟的氣息交融。
一吻之後,徐慶甲從嘴唇開始往下親吻。冷遙茱察覺到不對勁,「別鬧,怎麼真跟小孩一樣啊。」
她的臉頰飛起兩抹紅暈,用力推了推徐慶甲不安分的腦袋。
「耍無賴的小壞蛋!」冷遙茱氣息有些不穩地嗔罵道,卻已然被他抱得更緊。
片刻之後,冷遙茱臉頰羞紅地坐在寬大的辦公桌邊緣,原本穿著的白色長靴被褪下,整齊地放在桌邊。一雙筆直修長的美腿完全暴露在微涼的空氣中,肌膚勝雪,在頂樓明亮的光線下仿佛泛著光。她裸足微微懸空,腳趾因為緊張和羞澀而蜷縮著。
徐慶甲則坐在那張象徵著傳靈塔最高權力的塔主高背椅上,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把玩著冷遙茱一縷散落的桃紅色髮絲,嘴角掛著愉悅的弧度。
另一邊。
雅莉稍作收拾,抹去了額頭上被茶杯砸出的紅印,恢復了表面上的整潔。她回到史萊克學院,踏入空蕩冷清的海神閣,將先前在傳靈塔發生的事情刪減了部分,簡要告知了雲冥,最後又低聲補充了一句:「徐家絕無可能讓自己的人拜入我們學院。此事,恐怕難成。」
「哼,一群不知好歹的傢伙!」雲冥聞言,臉色更加陰沉。在他看來,自己堂堂天下第一強者、海神閣閣主主動拋出橄欖枝想要收徒,對方竟敢拒絕,簡直是愚不可及,有眼無珠!
「閣主。」這時,一位內院老師捧著一個電子平板走了進來,躬身匯報,「這是今年各大魂師學院預計報考我們史萊克的初步統計數據,情況,有些不太理想。」
內院老師頓了頓,硬著頭皮說出那個數字,「比過去同期預計報考人數,要減少將近30%。」
這個數字,幾乎可以說是一刀砍在了史萊克學院招生的大動脈上。
「呼——」雲冥深吸一口氣,閉上雙眼,滿臉愁容與疲憊。
史萊克學院最近遭遇的打擊實在太多了。從被徐家那小子在交流賽上一穿七,顏面掃地。到深陷使用違禁藥物的輿論漩渦,聲譽受損。再到遭遇邪魂師襲擊,損失慘重。緊接著是龍夜月宿老臨陣脫逃、「龍跑跑」的醜聞再次被翻出,火上澆油,這一連串的事件,給學院的聲望帶來了近乎毀滅性的打擊。
得虧史萊克學院有著兩萬年的歷史和底蘊了,要不然這任何一件事落到其他普通學院身上,那都是滅頂之災。
就在這時,一道蒼老的聲音從一旁傳來:「閣主為何在此愁眉不展?可是學院又遇到了什麼難處?」
「月姐?」雲冥聞聲,臉上頓時露出一抹喜色,轉頭望去,只見龍夜月緩步走了進來,雖然氣息比之全盛時期仍顯虛弱,但行動已無大礙,「您的傷勢?」
「嗯,恢復了七七八八。」龍夜月點點頭,目光掃過家徒四壁的海神閣內部,眉頭微皺,「近來發生了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