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不速之客

  望著傳靈塔四人狼狽離去的背影,壓在心頭的巨石轟然落地,唐孜然與琅月齊齊鬆了一口大氣,緊繃的身軀徹底鬆弛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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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連忙上前,神色滿是感激,鄭重躬身道謝:「多謝慕辰會長出手相救!今日若是沒有您,我們夫婦二人後果不堪設想。」

  慕辰輕輕擺了擺手,神色從容淡然,語氣卻帶著幾分篤定。

  「你們是舞麟的父母,護佑你們本就是理所應當。」

  話音一轉,他眉宇間凝起一抹沉色,道出了心中的疑惑:「只是我很好奇,傳靈塔素來行事謹慎,為何會專程找上門,追查至你們的居所?」

  聽聞此言,唐孜然夫婦雙雙緘默,面色瞬間變得複雜凝重,眼底藏著難言的隱情,一時無人開口作答。

  慕辰看著二人躲閃遲疑的模樣,無奈輕嘆了一口氣,語氣懇切又嚴肅。

  「你們必須把所有實情如實告知於我。我只有知曉全部原因,才能真正護住你們。今日我恰好及時趕到,能將他們逼退,可下一次呢?」

  「若是哪一次我沒能及時趕來,你們一旦被強行帶走,孤身在外的舞麟,又該如何自處?」

  這句詰問直擊要害,字字懇切,瞬間點醒了心存顧慮的夫婦二人。

  性命安危事小,牽連拖累唐舞麟事大。

  二人對視一眼,眼底的遲疑徹底消散,心中再無半分猶豫。壓在心底多年的隱秘與沉重,終於將要緩緩道出。

  「慕辰會長,其實您大概也能猜到,我們……並不是舞麟的親生父母。」

  唐孜然語聲沉重,卸下了多年的心防,緩緩道出了埋藏心底多年的秘密。

  「舞麟很小的時候,被我們意外撿到,一直撫養至今。在遇見舞麟之前,我們二人根本不是斗羅大陸之人,而是來自遙遠的星羅大陸。」

  他微微垂眸,眼底翻湧著唏噓與無奈,緩緩訴說著過往:「我早年供職於聯邦明德堂,專職機甲設計研究,手握一套高效能軍用機甲的核心圖紙。我的研究重點,是機甲關節的特種潤滑工藝,能最大程度降低機甲運轉損耗,大幅提升機甲作戰與作業的效率,是軍用機甲的頂尖核心技術。」

  「起初我尚且沾沾自喜,以為手握這項研究成果,便能讓我與妻子餘生安穩、衣食無憂。可我錯了,錯得徹底。」

  「這項頂尖研究問世後,瞬間引來各大頂級勢力的瘋狂爭搶。各方虎視眈眈,無論我將成果歸屬何方,都會徹底得罪其餘勢力,從此深陷無盡紛爭與漩渦之中。」

  「萬般無奈之下,我只能帶著妻子遠離故土星羅大陸,輾轉流離,最終隱居在東海的傲來小城,靠著一手簡單的機甲修理手藝低排程日,只求安穩餘生,遠離紛爭禍亂。」

  一旁的琅玥接過話頭,聲音輕柔卻帶著滿腹滄桑:「我從前也是聯邦之人,是聯邦頂尖的生物藥劑師,常年深耕於聯邦核心實驗室,參與過最高機密的生物血液藥劑研究,觸及過聯邦最核心的生物技術。」

  「我們夫婦二人早已厭倦權力博弈與勢力紛爭,只想遠離名利漩渦、安穩度日,於是悄悄脫離聯邦體系,隱姓埋名隱居於此。本以為早已徹底銷聲匿跡,能安穩過完一生,沒想到……他們終究還是找來了。」

  一番肺腑之言盡數道出,壓在夫婦二人心頭多年的千斤巨石轟然落地,二人同時長長舒了一口氣。這些藏於心底、無人敢言的秘密,壓抑了他們太多年。

  慕辰靜靜佇立,平視著眼前滿心疲憊的夫婦二人,聽完這段跌宕的過往,一時百感交集,竟不知該如何勸慰。

  短暫的沉默後,唐孜然與琅玥相視一眼,神色懇切又忐忑,對著慕辰深深懇求。

  「慕辰會長,您是舞麟的恩師,是他最敬重的人。懇請您,千萬不要把這件事告訴舞麟。我們不怕自身被追責,最怕的是這件事牽連到舞麟,更怕拖累整個東海鍛造師協會……」

  看著二人惴惴不安的模樣,慕辰無奈搖頭輕笑,打破了屋內沉重壓抑的氛圍,語氣沉穩篤定,帶著十足的底氣。

  「你們啊,多慮了。你們真以為今日你們跟著傳靈塔的人走了,他們就不會順藤摸瓜查到協會、查到舞麟身上了?」

  他輕輕一嘆,眼底帶著幾分感慨:「我是真沒想到,隱居在傲來城這座小小城池、看似平凡普通的你們,竟然是昔日聯邦頂尖的科研與藥劑人才。」

  說罷,慕辰神色一正,出聲安撫二人緊繃的心弦。

  「你們放心,有我在,傳靈塔動不了你們。就算是聯邦親自來人,也一樣不行。別忘了,你們背後,站著整個鍛造師協會。」

  「當今各大勢力、古老世家,幾乎都與鍛造師協會存在交集。史萊克學院、傳靈塔、戰神殿、唐門,還有聯邦官方,各家手中的機甲構件、機甲鍛造工藝,乃至斗鎧的設計與打造,全都和鍛造師協會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他們不會輕易與我們徹底撕破臉面。」

  「更何況,誰說舞麟只有我一位師父?」慕辰話鋒一轉,目光落在唐孜然夫婦身上,「想來舞麟還沒來得及同你們說起,就在前些日子,他又拜了一位新師。那人可沒有我這般好性子。倘若讓他得知,自己新收弟子的家人,要被傳靈塔強行帶走,怕是會直接打上傳靈塔大門。」

  「傳靈塔的人並不愚笨,其中利害,他們心裡清楚。」

  聽完慕辰這番話,壓在唐孜然夫婦心頭的巨石總算稍稍落地,緊繃的身軀緩緩鬆弛下來,懸著的心終於放下幾分。

  ……

  而另一邊,方才被慕辰逐出鍛造師協會的四名傳靈塔成員,尋了一處僻靜偏僻的小巷,幾人面色凝重,正低聲商議著對策。

  他們一番四處打探,終於摸清了原委,心中瞬間被濃重的忌憚填滿。

  「原來唐孜然夫婦的兒子,竟然拜了東海鍛造師協會的會長為師!怪不得、怪不得我們處處碰壁,這下真是惹上大麻煩了。」為首的中年傳靈師沉聲開口,他衣衫狼狽,肩頭落滿塵土,身上標誌性的傳靈塔灰色制服更是撕裂了一道碩大的破口,盡顯狼狽。

  話音落下,他身後三名年輕傳靈師滿臉慌亂,連忙上前問道:「隊長,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聞言,中年傳靈師怒火驟起,反手一巴掌狠狠扇在問話之人的頭上,厲聲怒喝:「還能怎麼辦?只能如實上報!事到如今,哪怕是塔內高層,也絕不敢輕易動唐孜然夫婦分毫!」

  一旁身形瘦弱的傳靈師依舊心有不解,怯生生開口:「唐家夫婦……真的有這麼大的能量嗎?」

  「你真是豬腦子!」中年傳靈師恨鐵不成鋼地低罵一聲,壓著怒火解釋,「你以為僅僅是普通師徒關係?那孩子的師父是慕辰!是東海鍛造師協會會長,實打實的八星聖匠!縱觀整個斗羅大陸,八星聖匠屈指可數!」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愈發沉重:「更別說,慕辰的師兄,是大陸當世唯一的神匠,更是整個聯邦鍛造師協會的總會長震華!得罪慕辰,就等同於徹底得罪神匠震華!」

  「你好好想想,聯邦各大頂級勢力,無論是史萊克、戰神殿、唐門,還是聯邦官方、我們傳靈塔,所用的高階機甲、頂級斗鎧,核心鍛造、打造修繕,全都離不開鍛造師協會!」

  中年傳靈師滿臉頹然,長長嘆了口氣:「別說我們幾個小小的底層傳靈師,就算是咱們傳靈塔塔主,那位修為達到極限境界的傳靈斗羅,也萬萬不敢得罪一位當世神匠。」

  萬般無奈之下,他最終定下結論:「別無他法,立刻將今日之事完整上報,這件事,我們誰都擔不起,上面也挑不出半點錯處!」

  四份來自外勤隊員的緊急匯報,一路逐層審批,很快遞交到了傳靈塔中層管理與部分高層執事手中。

  這件事說到底,只是一次針對普通科研人員的常規排查任務,層級不高,遠遠驚動不到塔主與千古家族真正的頂層掌權者。此刻傳靈塔核心高層本就事務繁雜,各方勢力制衡、聯邦事務對接、魂靈體系疊代的要事纏身,根本無暇顧及這樣一樁微不足道的外勤小事。

  小型議事室內,幾名負責外勤管控、事務統籌的中高層看完完整情報後,臉色盡數沉了下來。

  眾人反覆核對情報內容,當看到唐舞麟拜入東海鍛造師協會會長慕辰門下,且背後牽連當世唯一神匠震華時,室內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一位執掌外勤許可權的高層眉頭緊鎖,指尖輕點桌面,語氣凝重:「鬧出事了。誰能想到,一對毫無背景的聯邦科研夫婦,身後居然綁著一位八星聖匠。」

  旁邊一名中層執事滿臉後怕,連忙接話:「不止是慕辰!慕辰是神匠震華的師弟,等同於鍛造師協會的核心嫡系。動他的弟子家人,就是直接打鍛造師協會的臉。」

  傳靈塔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其中的利害。

  整個聯邦所有頂尖勢力的機甲、高階斗鎧、核心精密構件,全部依賴鍛造師協會鍛造打造。鍛造師協會從不參與勢力紛爭,卻手握所有人的命脈,是絕對不能輕易得罪的中立頂尖力量。

  真要是因為抓捕唐孜然夫婦,惹怒了慕辰,進而引來神匠震華的不滿,傳靈塔後續所有高階裝備鍛造、修繕、定製渠道,都有可能受到掣肘。

  區區一件無關緊要的排查任務,換來整個鍛造界的敵視,這筆買賣絕對得不償失。

  「上面大人物根本不會管這種瑣事,但一旦鬧大,背鍋的只會是我們這些中高層。」一名年長的高層緩緩開口,一語道破關鍵,「沒必要、也不值得為了兩個普通人,葬送塔內的合作根基。」

  眾人紛紛點頭,心中已然統一了答案。

  沒人願意承擔這份無謂的風險,更沒人敢去觸碰鍛造師協會的底線。

  最終,負責此次事務的高層沉聲落下定論:「即刻撤回所有外勤人員,撤銷對唐孜然夫婦的一切排查與抓捕指令。」

  「此事到此為止,全程封存歸檔,不許再跟進、不許再追查,也不許對外泄露半個字。所有人封口,就當這次任務從未發生過。」

  沒有驚天的決策,沒有高層震怒,更沒有頂尖強者的博弈。

  僅僅是傳靈塔中高層出於利弊權衡,便悄無聲息地將這場危機徹底壓下、徹底擱置。

  哪怕外勤小隊無功而返、顏面盡失,哪怕心中存有不甘,在鍛造師協會的絕對權重面前,也只能盡數隱忍。

  ……

  而另一邊,早已抵達東海學院、順利進入精英零班的唐舞麟,對此日家中悄然落幕的風波一無所知。

  此刻的他,狀態難言輕鬆。

  零班今日開啟的是高強度實戰特訓,授課之人正是舞長空。

  東海學院零班本就與普通班級截然不同,普通班級重理論、打基礎、循序漸進,而零班的培養核心只有兩個字——實戰。學院傾盡最優師資、頂級修煉設施與專屬資源,目的便是以最嚴苛的方式淬鍊學員,打磨出真正能戰、敢戰、善戰的頂尖人才,這裡的教學強度、資源配比,比起唐舞麟此前接觸的學習環境,早已高出數個檔次。

  可即便零班全員都是同齡之中的天才,今日依舊被舞長空一人徹底壓制。

  訓練場中,唐舞麟、謝邂、古月、張揚子、王金璽五人聯手合圍,幾乎傾盡所能,想要試探這位頂尖老師的實力邊界。五人配合默契,各展所長,已是同齡人之中的頂尖戰力組合。

  可在舞長空面前,依舊不堪一擊。

  唐舞麟的藍銀草,在同階魂師對戰中向來是無解的壓制手段,纏繞、禁錮、控場,堪稱同階無敵。可他今日才真正明白何謂差距懸殊。

  舞長空修為高深,實力早已超脫同齡範疇。天霜劍寒光乍現,凜冽冰霜魂力裹挾劍鋒,竟是直接硬生生斬斷了加持過金龍王渾厚血脈、韌性與強度遠超常態的藍銀草。

  唐舞麟不甘示弱,瞬間催動魂力,無數藍銀草自地面瘋狂迸發,三百六十度全方位無死角封鎖空間,層層疊疊,死死禁錮周遭所有方位,徹底封死舞長空的閃避與退路。

  可下一瞬,渾厚磅礴的極致冰系魂力轟然爆發,無形氣浪席捲全場,密密麻麻的藍銀草瞬間寸寸碎裂、化為飛灰。

  接連數次交手失利,唐舞麟終於徹底老實下來,心中再無半分僥倖與逞強。

  整座訓練操場上,此起彼伏的悽厲慘叫聲接連響起,皆是零班學員被實戰碾壓後的痛呼。

  而所有人之中,唯獨唐舞麟挨的揍最多、摔得最慘。

  無他,只因為他肉身承載著金龍王血脈,體魄強橫、遠超眾人,最是抗揍,自然也就成了舞長空重點錘鍊、重點打磨的物件。

  高強度的實戰特訓終於落下帷幕,操場上只剩眾人粗重的喘息聲。

  此刻的唐舞麟,心裡憋屈得快要冒泡。

  同樣是對抗舞長空,別人挨一拳便被順勢擊退、結束交鋒,他偏偏要硬生生扛下三拳;別人頂多被踹一腳脫離戰局,他卻前前後後挨了五腳。舞長空打他彷佛越打越順手、越打越盡興,全程分寸拿捏得極穩,自始至終沒有傷及他的臉面,算是留足了情面,可除了臉以外,渾身上下幾乎都被好好「關照」了一遍。

  反觀全場眾人,被收拾得最輕的當屬古月。

  作為零班唯一的女生,舞長空雖訓練嚴苛,卻也恪守分寸,下手會下意識留有餘地,整場實戰下來,古月幾乎沒受什麼磕碰。

  訓練結束、眾人鬆懈下來後,謝邂吊兒郎當地揉著胳膊,臉上掛著幾分促狹的壞笑。他轉頭一眼瞥見身旁的唐舞麟,頓時沒忍住。

  此刻的唐舞麟雙眼浮腫,眼底烏青濃重,活生生熬出了一對厚重的黑眼圈,模樣狼狽又滑稽。

  「噗嗤——」謝邂當場笑出了聲。

  唐舞麟立刻抬眼,一雙無神的死魚眼直直瞪著他,語氣滿是疲憊與不爽:「謝邂,你笑什麼?」

  謝邂連忙收斂笑意,連連擺手,一本正經地狡辯:「沒笑你沒笑你!舞麟你放心,我就是突然想到件好笑的事,真的,比真金還真!」

  唐舞麟懶得拆穿他,只沒好氣地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渾身酸痛地癱坐在地。

  一旁的古月靜靜看著兩人打鬧,清冷的眉眼間悄然掠過一抹極淡的淺笑,那抹溫柔轉瞬即逝,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而經此一場實戰,唐舞麟心中也生出了極大的感慨與思索。

  他不由得想起初入零班時的升班賽,彼時他與王金璽對戰,王金璽的古龍王武魂尚未完全展露鋒芒,就被自己強勢轟出比賽台,全程被完全壓制,根本看不出過人之處。

  可今日全員聯手對戰舞長空,王金璽徹底放開實力,骨龍王武魂完整綻放,那股霸道磅礴的龍威,終於讓唐舞麟真切體會到這武魂的真正強橫。

  他心底不由暗自思忖:王金璽的骨龍王武魂威勢滔天,底蘊渾厚,若是與兩萬年前威震斗羅大陸的骨斗羅古榕的骨龍武魂相較,究竟孰強孰弱?

  這一時之間,竟是難以定論,成了縈繞在他心頭的一個疑問。

  只是與此同時,一種難以言喻的不適感,始終縈繞在唐舞麟心頭。

  每當王金璽的骨龍王武魂騰空綻放、響徹天地的龍嘯轟鳴而起時,唐舞麟心底就會無端滋生出一股濃烈的怒意。

  這份憤怒毫無來由,並非針對王金璽,更不源於爭鬥勝負,而是一種源自血脈深處、本能般的俯瞰與慍怒。

  就如同高等生靈面對卑微螻蟻的無端叫囂,帶著極致的傲慢與不耐——已然身處下位的存在,不知敬畏、不知退讓,反而膽敢張牙舞爪、主動挑釁上位者。

  這種莫名的牴觸與怒火,讓擁有金龍王血脈的他,格外不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