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堂機甲理論課上,古月的神色始終陰晴不定,精緻的眉宇時而緊蹙,時而緩緩舒展。
舞長空娓娓講述的魂導器發展史,在其他人聽來是人類文明的進步、魂師體系的革新,可落在古月耳中,卻字字刺眼。
正是因為魂導器的飛速疊代、人類科技的不斷進步,人類魂師不再依賴獵殺魂獸獲取魂環,甚至憑藉魂導器械大肆侵占魂獸棲息地、壓榨魂獸生存空間,一步步榨乾了魂獸一族存續的潛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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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太過聰慧,進步的速度太過驚人。
這份強盛,對人類是崛起之路,對魂獸,卻是滅頂之災。
古月心底暗自沉吟,眼神深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不行,她必須學,必須徹底掌握人類的魂導科技與機甲之道。唯有洞悉人類所有的強者體系,未來才有守護族群、抗衡人族的底氣。
思緒落定,古月抬眸看向講台上的舞長空,出聲丟擲了心中的疑惑:「舞老師,按照您所說,斗鎧才是我們未來的終極方向,我們理應專注魂力修煉、打磨自身根基,最多再修習機甲操控技巧就足夠了,為什麼我們還必須學習第二職業?」
這個問題,也問出了張揚子、王金璽和謝邂心中共同的疑惑。零班目標直指至高強者,分心修習副業,看似得不償失。
舞長空神色平靜,清冷的嗓音沉穩有力,緩緩道出核心真諦:「想要讓專屬斗鎧與自身完美契合,發揮出碾壓同級的極致戰力,你們就必須與機甲、斗鎧建立密不可分的羈絆。」
「最好的羈絆,從來不是單純的操控,而是親手設計、親手鍛造、親手修繕。只有全程參與自己斗鎧的誕生與養護,你們才能真正做到人與鎧合一,讓斗鎧成為身體的延伸,爆發最純粹、最強大的戰力。」
「東海學院零班成立的唯一目的,就是傾盡學院資源,將你們五人推向魂師界的至高殿堂。」
他放緩語速,耐心說道:「第二職業的選擇,你們無需急於一時,還有整整兩年的時間斟酌考量。在這裡,我給你們三個最優發展方向,也是最適配高階魂師的第二職業,你們可根據自身天賦與喜好自行選擇。」
話音至此,舞長空話鋒忽然一轉,目光淡淡掃過全班五人。
「你們當中,其實已經有一人早早確定了第二職業,並且深耕許久,在這條路上走得極遠,同齡之中,幾乎無人能與之比肩。」
一句話瞬間引爆了教室的氛圍。
謝邂、張揚子、王金璽滿臉驚愕,下意識左右張望,眼中滿是好奇。
「誰啊?」
眾人的目光在彼此身上來回掃視,滿心疑惑。
唯獨課桌後的唐舞麟嘴角微微抽搐,心底一陣無奈。
舞老師!不是說好低調保密的嗎?這麼當眾點名暗示,未免太直白了!
不等眾人猜測,舞長空已然坦然揭曉:「是唐舞麟。他選擇的第二職業是鍛造,入行極早,天賦更是達到了極其可怕的地步。」
「我可以明確告訴你們,他的鍛造天賦,遠超你們的想像。」
頓了頓,他繼續補充道:「任何一門第二職業,只要能修至五星以上境界,所能帶來的修煉資源、圈層資源,都足以支撐你們一路高歌猛進,突破修煉路上的層層桎梏。」
舞長空此刻尚且一無所知,他以為唐舞麟僅僅深耕鍛造一道。
可唐舞麟自己心中清楚,他的前路從來不止一條。
鍛造之外,機甲設計、機甲製造、機甲修理,三大機甲相關職業他早已全部涉獵、同步鑽研。
別人窮盡一生深耕一道,便可稱之天才。
可於他而言,天才,僅僅只是踏入他門檻的最低標準。
他要的,是全方位的碾壓,是無人能及的底蘊,是未來融合鍛造、機甲、斗鎧乃至核科技的獨一無二的極致道路。
「今天的課程就到這裡,下課。」
講完所有內容,舞長空沒有多做停留,身姿挺拔,頭也不回地邁步走出教室。
幾人收拾著桌面的書本,還在低聲討論著剛剛的課程與唐舞麟的鍛造天賦。
走廊外,一道道清脆的女聲隱隱傳來,此起彼伏,滿是雀躍。
「哇!舞老師也太帥了吧!」
「氣質也太好了吧,又冷又颯!」
細碎的誇讚聲清晰傳入教室,成了零班課堂落幕最尋常的收尾。
……
暮色沉沉,夜色籠罩了整座東海城。
晚風透過窗戶縫隙輕輕拂入屋內,帶來幾分微涼的靜謐。
唐舞麟躺在鍛造師協會宿舍柔軟的小床上,腦海中不斷覆盤著白天舞長空在課堂上講授的所有理論知識。機甲的疊代、魂導科技的發展、人與機甲的契合、以及最終凌駕一切的——斗鎧之道。
相比於普通機甲,他對斗鎧格外慎重,每一個細節都在心底反覆琢磨、推演沉澱。
只是思索間,一個未曾解開的疑惑,悄然浮上心頭,也是他白天未來得及向舞長空發問的問題。
斗鎧,是否一名魂師終生只能擁有一套?
斗鎧需要與自身體魄、魂力、武魂深度融合,羈絆繫結極深,某種程度上,和魂骨的契合機制十分相似,近乎一體同源。
既然魂骨一生數量有限、不可隨意替換,那斗鎧是否也是如此?不能同時擁有多套、不能根據戰局隨心更換?
這個疑問盤旋在他心底,久久不散。
轉念之間,唐舞麟又想到了魂骨。
時至今日,他尚且沒有真正屬於自己的魂骨,未曾體驗過魂骨加持戰力的感覺。
可他心中毫無焦慮。
縱使無魂骨加持,僅憑體內渾厚霸道、不斷淬鍊肉身的金龍王血脈,他的根基、體魄、恢復力、魂力純度,就早已甩開同階魂師一大截,是旁人窮盡努力也難以企及的高度。
念頭漸漸平緩,連日修煉、上課、鍛造的疲憊席捲而來。
唐舞麟的意識慢慢鬆弛,眼皮愈發沉重,思緒逐漸模糊。
不知不覺間,他緩緩沉入夢鄉。
意識徹底脫離現實,墜入一片無邊無際的漆黑深淵。
這片黑暗空無一物、寂靜無聲,卻並不壓抑。
唐舞麟只感覺自己的身體變得極輕,無重無依,彷佛有一股古老而磅礴的無形力量,正牽引著他的意識,不斷向精神之海的最深處沉去。
不知過了多久,一點璀璨至極的亮光,驟然在無盡黑暗中炸響。
光芒由弱至強,瞬間點亮了整片昏暗的精神之海。
一道通體藍金、近乎透明的人形光影,靜靜懸浮在虛空之中,身姿巍峨神聖,自帶無上威嚴。
唐舞麟的整片意識,瞬間被牢牢牽引,徹底融入這片專屬的精神領域。
金色人形虛影垂眸靜靜注視著他,沉默良久,古老、蒼茫、帶著無盡歲月滄桑的聲音,緩緩在唐舞麟意識深處響起。
「舞麟。」
「你體內的金龍王血脈,正在加速與你的肉身、魂力徹底相融。」
「你十八道血脈封印之中,最為淺顯的第一道封印,已然被你自行衝破,其中蘊藏的本源能量,也早已被你肉身盡數吸納。」
「你應該已經親身感受到了它帶給你的蛻變與力量。」
「但我要告訴你,這僅僅只是金龍王本源最基礎、最微不足道的力量。」
「未來,隨著你一步步衝破更深層次的封印,你所能解鎖的血脈力量,將會十倍、百倍的暴漲。但相對的,你的體魄、你的意志,必須擁有足夠強橫的承受能力,方能承載這份無上神力。」
金色人影話音落下,精神之海里再度歸於沉寂。
空曠的精神之海,重歸靜謐。
與此同時,遠處虛空深處,一道遮天蔽日、無比龐大的金色巨龍虛影靜靜盤踞,龍瞳開合間,無盡霸道、睥睨天下的龍威浩蕩四散。
即便早已不是第一次見到這幅景象,唐舞麟的意識依舊會本能震顫,心生由衷的敬畏。
回想起當初衝破第一道金龍王封印的場景,唐舞麟哪怕身處夢境,依舊渾身汗毛倒豎,忍不住打了一個刺骨的寒噤。
那根本不是常人能夠忍受的痛苦。
血肉碎裂、筋骨重塑、經脈寸寸撕裂再重生,那種深入骨髓、侵蝕神魂的粉碎性劇痛,堪稱痛不欲生。
僅僅只是第一道最弱的封印,便讓他險些撐不住、徹底沉淪。
而他未來的路,還要跨越整整十七道更深、更恐怖的血脈封印。
一念及此,無盡的壓力與堅韌,悄然填滿了少年人的心頭。
靜謐的精神之海內,金光流淌,氣氛沉靜而肅穆。
唐舞麟凝望著眼前的金色人影,神色無比鄭重,壓下心中所有的忐忑與疑惑,緩緩開口道出了自己最擔憂的心事。
「老唐,我的金龍王血脈,根本瞞不了多久。」
「你之前和我說過,只是突破第一層金龍王封印,所需的天材地寶、淬鍊靈物,價值就已經高達上百萬聯邦幣。未來我衝破更深層次的封印,必然需要更多、更珍稀的絕世珍寶。」
「如此巨額的資源消耗,根本無法遮掩,在解開第一層血脈封印之前,我就已經向我的老師說明了一些情況,只不過我用體記憶體在黃金龍血脈遮掩的過去。」
說到這裡,唐舞麟目光愈發凝重,直直看向那道金色身影,丟擲了縈繞心底最久的疑問:「我現在只想知道,我的金龍王血脈,能被斗羅大陸的儀器檢測出來嗎?最壞的情況,我會不會被判定為魂獸,被當成異類對待?」
金色人影靜靜佇立在虛空之中,周身金輝流轉不息。
他沉默了許久,彷佛在跨越無盡歲月與星河,嚴謹推演著斗羅位面的檢測規則,良久才傳出悠遠平緩的聲音:「不會。」
簡簡單單兩個字,帶著絕對篤定的力量。
只是無人知曉,無人告知唐舞麟——神的血脈,又豈是凡間凡人的手段能夠窺探檢測的?
金色人影的聲音繼續在精神之海中迴蕩,緩緩解開了唐舞麟身世與力量的終極秘密。
「自你降生之初,體內便寄宿著磅礴的力量。尋常魂師窮盡一生、苦修百年都難以觸及的封號斗羅極致,於剛出生的你而言,唾手可得,只不過你無法掌握,一位大能暫時封印了你體內的能量,但紙終究包不住火的。這份力量需要你自行解開,將其徹底轉化為自身的力量,否則你終有一天會被自己的力量反噬而死。」
唐舞麟靜靜聆聽著,心緒翻湧不休。
最終唐舞麟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騰的思緒,只不過依然對自己的未來充滿了擔憂,這不是小說,這可是血淋淋的現實。
……
浩瀚空曠的星際精神之海中,唐舞麟的精神意識體渺小如塵埃。
此刻,他那頭澄澈的蔚藍色短髮無風自揚,一雙宛若頂級藍寶石般剔透明亮的眼眸,靜靜凝望著身前的金色光影——那個他一直稱作老唐的存在,可不就是海神唐三嗎,自己的親生父親。
唐三也心中有感,平靜的望向唐舞麟。
二者心照不宣,早已洞悉了彼此的身份。
唐三這縷神識雖遠不及本體那般浩瀚磅礴、擁有通天戰力,可思緒與洞察力卻分毫未減。自唐舞麟踏入這片專屬精神之海、與他坦然相對的那一刻起,這份太過平靜的從容,便已然暴露了一切。少年分明早已勘破迷霧,知曉了他的來歷。
唐舞麟凝眸直視著眼前朦朧的金色人形光影,目光灼灼,竭力想要穿透那層氤氳的金光,看清內里真實的面容,可無論他如何凝神眺望,視線終究被厚重的金芒阻隔,只剩一片模糊朦朧的虛影。
良久,他輕輕吐出一聲輕嘆。
右手悄然翻轉,縷縷幽藍微光涌動,一株株纖細的藍銀草自他掌心緩緩浮現。尋常的藍銀草古樸平凡,可此刻自他掌心而生的植株,枝葉間纏繞交織著細密璀璨的金絲,藍芒與金輝相融相生,為這份質樸的武魂平添了無盡神秘與神聖。
未待藍銀草的光暈散去,唐舞麟左手隨之一翻。
噼里啪啦的雷霆炸響驟然在掌心炸開,紫電縈繞、雷光吞吐,一柄通體黝黑、裹挾著狂暴雷霆之力的昊天錘,穩穩懸浮在他掌間,厚重威嚴的氣息撲面而來。
唐舞麟靜靜注視著掌心一藍一黑、一柔一剛的兩大武魂,眼底翻湧著無數疑惑,終於抬眼,望向那道金色光影,輕聲發問。
「老唐,你告訴我,藍銀草與昊天錘,這兩大超級武魂,為何會與生俱來出現在我身上?」
「霸道無匹的金龍王血脈,那般磅礴強橫的力量,又為何會寄宿於我的體內?」
「還有我武魂覺醒那日,我深陷劇痛、意識昏沉懵懂之時,眉心驟然湧出的那股溫潤柔和的能量,替我消解所有苦楚、護住我的神魂……這一切,都是你做的,對不對?」
他目光澄澈而堅定,攜著心底積攢多年的困惑與追問,字字清晰。
「老唐,告訴我,我到底是誰?而你,究竟又是誰?」